“Valina first Imet in the”
熟悉的鬧鈴和往常一樣響起,暴雨後所帶來的清涼雖未能在初夏的悶熱下持續很久,但也帶來了一絲爽意,明媚而溫柔的日光筆直地打在田墨略顯憔悴的臉龐上,下顎的胡茬才過去一天便如雨後春筍般爭相湧出,田墨不由自主地順著歌聲摸去,但就在一瞬間他立馬睜開了眼,上半身直挺挺的立了起來,宕機已久的大腦又開始迅速運轉。
被放置在門口依舊散發著臭氣的垃圾捅,滿地零散的球鞋以及濃厚的煙味,這是分明是他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寢室,難道者一切是一場稀奇古怪的夢?可他的後腦杓還時不時地隱隱作痛,田墨努力在腦海中不斷閃爍著昨天所發生的畫面,一切都說不通,被打暈綁票,醒來以後卻發現是一個怪物在開車,隨後就是不明所以的車禍與爆炸,最後遇到一個眼泛白光拿著把日本刀渾身是血的男人,這一切都超出了他所能理解范圍,這一定都是夢才對,他大概是睡糊塗了。
門口傳突然來鑰匙插入的聲音,老吳身穿背心大褲衩,嘴裡叼著根大前門,手中還攥著一份早點,如果此刻他再來一句,爺爺我可是正黃旗,就太對老BJ那味兒了。
“哦!我親愛的正黃旗吳爺爺,想必您手中的早點一定是為我準備的吧?”
“哦,親愛田墨桑,雖說我們是同志,但你一定是在想屁吃。”
田墨的白眼頓時翻到了天花板上,正當他開口想問一些問題關於昨天的事情是否真實發生的時候,吳偉突然開口問道。
“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那個時候我們還特地回去找了你一遍,結果回寢室一看你睡得和死豬一樣。”
自己回來的?田墨一頭霧水,那昨天發生的一切難不成都是真的?否則這根本解釋不通啊,可就算他真解釋了這豈不更解釋不通。田墨正兒八經地盯著老吳地眼睛,將自己昨天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老吳聽,田墨無助地望著老吳的眼睛,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淚水都幾度想要從眼眶湧出,他這次真是死裡逃生。
吳偉耐心地聽完田墨所說的一字一句,他眉頭緊鎖,像是父親看著兩歲大的兒子一樣深情,並莊重地說道,
“喝酒喝斷片的,我見過,但喝酒喝出幻覺加夢遊的你是頭一個,四年了,你這技能居然能瞞我這麽久,啥也別說了傻孩子,快吃點東西吧,別胃和腦子一塊壞了。”
田墨面部陷入持久的僵硬之中,不出所料的話小醜就是他自己了,畢竟他自己也不信,也許真的是自己喝斷片了。吳偉掐滅手中與自己階級並不相符的大前門,把早餐放在田墨的桌面上。
“下午還有畢業典禮你小子別忘了,我馬上要去幫學生會的小孩布置一下現場,就先走了。”
吳偉剛要轉身離開,但又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他指了指田墨的手機說:“我建議你給張玲玲發個消息,具體啥情況你自己問她吧。”
隨即吳偉合上了寢室門,在走廊裡嘀咕著,都他媽的畢業了才知道搞對象,早幹嘛去了。
田墨下床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將一個又一個包子塞進嘴巴裡,手機亮起點亮不足5%的提示,在猶豫了良久後,田墨最後還是撥通了張玲玲的電話,四十五秒後,電信客服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現在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田墨如釋重負地長呼出一口氣,
吃完早餐之後又回到了床上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蘇澤站在布滿鐵鏽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有時候也不太明白,裡面明明是自己的家,可為何每次都如此壓抑,他取出鑰匙,鐵門與瓷磚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很難不讓人注意,他在兩個月前就對父親說這鐵門該換了,可父親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老舊木製家具和書本的氣息,客廳被打掃的一絲不苟見不到一粒灰塵,而在牆面上掛著一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美麗的女人熱情洋溢地微笑著,懷裡還抱著一個白白嫩嫩的胖小子,而男人卻顯得格外靦腆,雙眼含情脈脈望著這一對母子。
蘇澤小心翼翼地將沾有血跡和泥濘的鞋子脫下後才進到屋裡,可在泛黃的地板上還是留下了一些印記,他徑直走向了衛生間,透過鏡子凝視著自己,清秀的面孔上布滿了疲憊,在旁人看來很難將這樣一個大男孩與殺人機器相聯系起來,而衣服上連暴雨都無法洗滌的鮮血仿佛在說要時刻提防這個魔鬼,他是一把躲在陰影中的刀會在你稍不留神的瞬間,在你的心臟上戳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蘇澤褪去衣裳,看著襯衫上被撕裂的口子,他沒有將它放入洗衣機中,而是直接丟進了垃圾桶裡,從花灑湧出的熱水不斷衝刷著他那雕塑般完美的身軀,鮮血從他的腹部如初春的溪流隨解凍的冰川緩緩流淌,簡單地衝洗之後蘇澤從洗漱台下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紅白相間的急救箱,並從中出酒精與紗布還有一瓶白色的粉末,在他的腹部有著一道長約十厘米的傷口,蘇澤輕車熟路地用嘴巴咬開酒精瓶蓋,面無表情地朝著自己受傷的地方澆去,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是一個不會痛的怪物一般,可他的臉色已經是一片慘白,豆點大的汗珠也從他的額頭與後背冒出,在完成消毒之後他又把藥粉一點點灑在傷口上,但他依然像啞巴一樣,除了比剛剛更為沉重的呼吸聲外,從他的口中聽不到任何聲音。
在處理完傷口之後,蘇澤又將客廳和衛生間打掃了一遍,以保證屋子和他回來前一樣乾淨整潔。蘇澤並沒有注意到父親的臥室門是半掩著的,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樸素的屋子裡沒有一件兒童時期的玩具,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除了書籍,衣被以及母親抱著他在公園閑逛的相片外,整個房子裡沒有一件多余的物品,當然他剛剛放在枕邊的刀刃是一個例外。
蘇澤放松地躺在床上,任由疲憊感將他地身體團團圍繞,他享受這種感覺,宛若被遺棄在了無底的深海,可以一直墜落,一直墜落下去。漸漸地蘇澤也閉上了眼睛,仍由意識一點一滴的墜入那溫柔的良夜。
饑餓感讓蘇澤從睡夢中睜開了雙眼,熱烈的日光將屋子裡的陰鬱驅散殆盡,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太陽所處的位置大概能推斷出來這至少已經是中午了。
蘇澤起身來到客廳,瞅了眼空蕩蕩的餐桌,雖然父親一項很嚴格,但他每次回家,在清晨無論他起床與否,餐桌上都會有父親準備的早點。望向父親臥室半掩著的門,蘇澤意識到他可能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回來過,蘇澤走了進去,自從母親去世後他極少進入父親的房間。
同乾淨整潔的客廳相比起來,父親的房間凌亂了不少,書桌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文件而其中不乏印著絕密二字,有些是關於任務檔案,有些是個人資料,蘇澤的父親作為學院情報科總負責人,手中持有一些絕密文檔並不意外,只是像父親那樣嚴謹且刻板的人絕無可能將這些資料隨意擺放在書桌上,蘇澤不知道到發生了什麽,關於父親的事情他很少過問,尤其上了大學之後,溝通也變得愈發沉悶且稀少。
在眾多瑣碎的文件中有兩份被單獨擺放在書桌的左上角,那兩份文件采用的是老版格式,在歲月地侵蝕下紙張已經全部泛黃,蘇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其中一份是關於九十年代,“世界盡頭計劃”的參與者名單,那是上世紀以來最為偉大的一次弑神計劃,同樣也是最慘烈的一次,上一次讓變異種這個族群付出如此巨大傷亡的時候還是二戰。關於這個計劃蘇澤並不陌生,因為學院的歷史老師凱恩斯,在講訴變異種演變歷史的時候和他們提過一嘴,蘇澤無法得知這一事件的具體事實,但從凱恩斯口中他能大概得知他們殺死了神,但所付出的具體代價無人提及。
另外一份文檔是一起普通女孩失蹤案件,蘇澤皺起眉頭,因為這樣一份失蹤案應該存放在公安局裡才對,而這份文件卻在右下角印有絕密的大字,蘇澤充滿困惑地閱讀起來,2007年3月1日,下午14點31分鍾在TJ市火車站一號口出現空間扭曲,一名七歲女童莫名失蹤,經多重鑒定確定女童血統度為0%。
為什麽會有變異種對一個普通人類女孩下手,蘇澤沉思著,可就算是一些成為黑社會的變異種乾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樣一起案件的保密級也不該是絕密。蘇澤不自覺地踱步到父親的床前,而在床頭櫃上擺放著一瓶褪黑素,確切說那是一瓶安眠藥。父親就像時鍾裡有條不紊的齒輪,生活和工作中裡的一切都在他安排之中,在旁人看來他的一切行為都可以預測,一個簡單到死板的男人為什麽會借助藥物才能入眠呢,或許是他工作上的問題,蘇澤沒有再多想下去,他將那些文件放回原位,便關上了父親的房門,而在猶豫片刻,他又將房門推開保持著半掩的狀態。在清理掉一些垃圾之後,蘇澤打開家門準備離開,仿佛像沒有來過一樣,臨行前他注視著相框裡母親的微笑,如果她還在,這個家會不會充滿愛和歡樂呢。
再度醒來的時候,田墨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套學士服,而他的手機已經徹底沒電關機了,這時隔壁寢室的馬湘宏敲開門衝田墨喊到。
“一點了都,怎麽還在睡呢,剛才老吳給我打電話讓我們趕緊的,畢業典禮結束以後還得拍畢業照呢,老班已經群裡催了好幾遍了。”
“哎,老馬有充電寶嗎?我手機徹底關機了。”
“有,不過你給我省點用,我傍晚的高鐵到長沙要七個小時呢。”
田墨愣了楞,想起昨天馬湘宏說過今天就要離開BJ這件事情,側面又證實了他昨晚的經歷都是真實的。
“不打算先在BJ呆一陣子嗎,畢竟就業機會還挺多的。”
“買不起房子有什麽用啊,燕郊的房價比CS市中心還貴,當個北漂一輩子搭在房裡,太痛苦了。”
田墨發著呆,說不出話來,每個人都要面對現實,他也不例外,大學生活只是暫時躲避現實的港灣罷了。
“我倒是沒什麽壓力,父母在家裡給我安排好了工作,房子車子都有,接下來就是討個老婆生個崽,雖然一眼能望到頭,但仔細想想也賴,老田,你說是吧。”
“嗯。”
“你打算考什麽學校啊,考上之後是留在BJ還是回家呢。”
“我啊,不知道,我都沒想好呢,順其自然吧。”這不是田墨敷衍的回答,而是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你似乎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一直都被推著走,要不是教務處去年新改的考試體系,你怕是要延畢了”
“我他媽的一次性考過了九門科好不好,難道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天賦嗎?”
“啊對對對,你早點用功估計早就被保研了,你看看你這四年除了混還幹了啥。”
田墨頓時語塞,因為馬湘宏說的並沒錯,他除了混以外什麽都沒乾,大學課程幾乎掛了遍,還收到了兩張學業預警,雖然一個寒假的學習讓他把之前所掛的科目都補了回來,但如果不是學校放開考試,他可真要大五了,大五對於田墨這樣的死皮賴臉來說其實無關痛癢他本就計劃考研,能白住學校裡還能給老媽減輕點負擔,但田墨真要大五,他老媽可不管田墨有多厚的皮,直接扒開暴打就完事。
薔薇嫩綠的枝條攀過老舊的宿舍牆,在大雨洗禮下,粉嫩的花瓣被衝散滿地與暗黃的土地融為一體,而溫暖的日光再度照耀那些綠葉時,花蕊會慢慢綻放。田墨換上學士服,方方正正的帽子讓他很不適應,對比經過精心打散布在校園四處拍照的姑娘來說,他看起來像個跳梁小醜。他恍惚發覺,自己似乎在這裡並沒有留下過多的回憶,等他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相當於一種不存在呢。
明亮的太陽懸浮在每個人的頭頂,即將畢業的學生陸陸續續走進了學校裡最大的會議室裡,校領導已經早早來到了會議室的前排,田墨用目光搜尋半響才找到自己專業所在的位置,張玲玲衝他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容讓雙眼都變成了一條線,田墨心裡不由地嘀咕著,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張玲玲現在可比大一的時候好看太多了。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的怎麽也不說一聲,打你電話還是關機”張玲玲問道
“我昨天什麽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怎回去的都忘了,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寢室裡,打你的電話沒打通,就睡著了,手機還忘充電了。”田墨總不能和她說自己被拐了的事情,順便還顯擺了一下剛才從馬湘宏那借的充電寶
“那你昨天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是什麽呢?”張玲玲盯著田墨的眼睛,臉蛋上慢慢呈現一些粉紅色,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昨天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田墨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著
“是一個男人,拿著一把刀想要把我宰了,這是我記得的最後一件
事情。”田墨努力地思考半響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張玲玲臉上的期待頓時變成了無語,她怒氣拉滿,一腳狠狠地踩在了田墨的鞋上。
“那他媽的是你夢裡的事情吧!”
田墨一下子反映過來張玲玲想說的是什麽了,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
“沒想到你罵人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啊?”張玲玲又氣又笑,她往上翻了圈白眼“我也沒想的你居然這麽變太”
“不是啦,其實……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麽。”
“然後呢?”張玲玲的臉上忽然多出了些許冷峻,在她眼裡田墨還是那個大一剛入學的小男孩,四年了什麽都沒有變。
“其實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他們都說我喝多了,但我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喝多,我倒是覺得你好像喝多了。”
“只能說有點暈乎乎的吧,但我都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不像你跟個暈頭鴨子一樣,我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北方姑娘,論酒量可不必你這個南方人差”
田墨盯著張玲玲清秀的臉龐仔細打量了一番,她望著水靈靈的眼眸說:“其實我嚴格來說不算南方人好吧,不南不北吧屬於是,而且你怎麽看怎麽都像一個南方姑娘,”
“其實昨天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聽老吳說是有人以為是地震了,然後很多人跑了出去引發恐慌,之後我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就倒在卡座上睡著了。”
田墨腦子一團霧水,地震?“地震?我怎麽記得是有人在打架呢,好像還出人命了啊”
“你記憶錯亂了吧,你自己看看新聞是不是地震,好像還有人著急逃生在夜店門口發生了踩踏事故,不過只是幾個人受了輕傷,昨天我們一直在附近等到雨停了才回的學校。”
田墨打開手機,確實有一則關於BJ市發生2.6級輕微地震的報道,他的記憶難不成真錯亂了。田墨的面孔裡神色盡失,昨天的事情已經快讓他精神分裂了,而所有人都若無其事般,唯有他自己瘋瘋癲癲的。輔導員示意學生們保持安靜,衣著正裝鬢角雪白的校領導走上演講台,開始進行畢業演講。
田墨腦袋空白一片,滿懷感情的畢業演講在他的耳朵裡進了又出,他什麽也沒聽清,什麽也沒記住,直到一個陌生而稚嫩的聲音從他的耳道裡輕輕響起,沁入他的靈魂深處。
“只要你願意,所想即真實。”
田墨猛地一激靈竟直愣愣地站了起來,但在烏壓壓滿是人的諾大會議室中壓根沒有人在意到他的起立,張玲玲滿臉驚訝地看著腦子反抽地田墨,揪著他的學士服將他按回了座位上。
“你怎麽回事啊?幹嘛突然站起來?”張玲玲問道
“我……我不知道,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我,所以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校領導那麥克風都快懟到怎臉上來了,你還能聽清有人喊你?”張玲玲一臉疑惑地看著呆若母雞的田墨,“是不是這邊太陽太刺眼了,你的眼睛怎麽這麽紅啊?剛才還不是這樣啊。”
“啊?可能是我沒休息好吧。”田墨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瞳孔發生的變化,而那縷也在血色瞬息間消散不見。
“張玲玲你剛才沒聽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嗎?”田墨問道
“除了台上那老頭你還能聽到誰的聲音啊?”張玲玲無語地說道,“你怎麽最近神神叨叨地,高考有壓力也就算了,怎麽大學畢業也有壓力了?”
田墨沉默不語,可能真的是出現幻聽了。
“對了,你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嗎。”田墨漫不經心地問道
“出國留學,讀個水碩就回來。”張玲玲回答地時候目光略微閃躲著。
“哪個國家啊,現在國外都群體免疫,出去了得多注意安全。”田墨說道
“英國,Offer已經拿到手了,行李也都先寄過去了,明天只需要坐飛機人到那就可以啦。”張玲玲盡力讓自己在說出來這些話的時候顯得不那麽難過。
“啊?明天就走了嗎。”田墨愣了愣,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在離開,只有他還在原地。
“是的哦,雖然這次不用你幫我拿行李了,但你也可以送我去機場啊。”張玲玲看著田墨眼神裡有不舍,也有期待。
“好啊。”田墨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要不再隨便逛一逛吧,就當是離開BJ前再懷念一下。”張玲玲臉上露出了喜悅。
“瞧你這話說的,等你畢了業以後難到不回BJ啦?”田墨問道
“不一定哦,你有什麽想去的城市嗎?我老吳說你還打算繼續考研。”張玲玲問道
“媽的,現在這麽卷,有的學上就不錯啦,哪輪得到我挑三揀四的啊。”田墨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也渴望一個令人羨慕的學歷,可他即不夠努力也不夠聰明。
“加油哦,你一定可以的。”張玲玲的微笑仿佛一道陽光直射在田墨布滿灰塵的心房裡。
“嗯,可以的。”田墨堅定地說道
這或許是田墨參加過最無聊的畢業典禮,也是他人生裡第一次畢業典禮,他不免想起高中時畢業的場景,那是最後一次晨讀裡,班主任叫停了心不在焉地背書聲,隨後仔細地講訴著上了考場的注意事項,囑咐著他們,上了考場做題要小心,正常發揮就可以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當最後的鈴聲響起的時候,班主任望著他們就像望著自己的孩子一樣說著:“你們可以出發了,走出這裡,去向更廣闊的天空。”
那天早上田墨站在學校門口遲遲沒有離開,身後的同學又陸續向裡面湧去,他不知道要說什麽,關於這裡的日日夜夜都恍惚是一場夢,而現在有關於的一切都在踏出校門的一瞬間無聲地破碎著,他的心裡也許是平靜,但更多的卻是惘然。而現在他卻什麽感覺都感受不到,諸多現實的因素將他牢牢裹挾,甚至連同思想也動彈不得。
醫院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總會令蘇澤感受到強烈的不安,這種不安並不來自生理上,它像是死神降臨前的挽歌,時時刻刻窺探著他的靈魂。他推開重症醫務室的房門,左曉欣面色凝重而又憔悴地靠在窗前,似乎一夜都未入眠,任務部的范主任靜靜地坐上椅子上,看著眼前這個隨時隨地都可能失去生命的年輕人,他陷入了沉思。蘇澤的到來並沒有打破這裡的沉默,整個病房反而安靜的更加可怕,除了醫療器械的滴滴聲,只剩下了這幾人沉重的呼吸。
“你們也無需自責,這次任務安排我也負很大責任,問題並不出在你們身上,況且這件事情要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複雜,院長明天就回來了,他會親自處理這件事情,蘇澤你可以先回去了,記得把任務報告寫好。”范主任不冷不淡的說道,“左曉欣,明天你負責院長回國的接待工作。”
蘇澤轉頭離開了壓抑的病房,病房外一個一身素黑的年輕人端坐在門前,手裡還拿著一些水果,他抬頭看見蘇澤,並沒有說話,面孔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你哥哥的事情,我很抱歉。”蘇澤率先開了口,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威,不管李凱是自殺還是他殺,那把刀都至始至終都被蘇澤捏在手中,他對李威至少要有個交代。
“我和他在很久以前就沒有任何關系了。”李威格外平靜地說“何況他還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完成任務是你的本職在以後也會是我的,所以你其實沒必要向我道歉,做自己該做的就好了。”
蘇澤沉默地點頭,便離開了。
在蘇澤離開後,李凱並沒有進入病房中,他將帶來地水果擺在門前,希望病床上的人能夠用到,隨後他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著,對著門外深深鞠躬。
透過房門的玻璃,范主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其實李威至始至終都沒有犯錯,他雖然是李凱的弟弟,但至始至終都是一位好學員。反而讓他頭疼的是,為什麽臥底在李凱身邊的學員會被發現,為什麽自己布置的計劃被提前得知,田墨又為何被綁架,而且田墨只是院長下令保護的對象,並沒有透露別的任何信息,這件事情又和這個半變異種有什麽關系,現在關於D213混合的線索又斷了,結合這一切,他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學院內出現了叛徒,而且這個叛徒很有可能比自己職位更高,所掌握的信息也比自己更為全面,范主任眉頭緊縮,也許是另外一種可能,而且比他所想的還更要複雜,他坐在椅子上深思許久也未能得到答案,也許只能等到院長回來再做定奪了,范主任微閉雙眼,歎了口氣。
“1403號病房的病人目前情況並不樂觀,現在還處於昏迷當中,如果醒不來的話,很可能以後都處於這種狀態了。”卡恩教授衣著白大褂,坐在科室內,一邊翻越著病例,一邊對著李威說,“我上課的時候也提到過,變異種的身體結構和普通人有很大區別,雖然在常人眼裡看來,我們別無兩樣,但最核心的是我們血液,這你還記得吧?”
“記得。”李威說
“對於變異種而言,外創性傷口很快便能恢復,因為我們的血液可以治愈傷口,彌補肉身,但我們的造血能力相比於人類而言卻十分薄弱,況且對於變異種來說根本沒有輸血可能,血型就像是獨特的DNA,即使是父子之間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任何一個變異種的血液對於其他變異種都是毒藥,每當我們受傷了,能做的只是自顧自地舔舐傷口罷了。所以如果有人故意放變異種的血,那就是刻意置其於死地”
李威沉默不語。
“魏逸風,希望這些小子能夠挺過來吧,雖然血統純度平庸,但血契能力算是比較優秀的,這小子是你的好朋友嗎?”卡恩教授翻開檔案細細打量著,他見過太多優秀的變異種重傷昏迷,最後在長年累月的時間裡逐漸從一個人變成一直怪物而被處決,或許這就是他們這個種族最後的宿命,他的心早就如冰山般冷漠了,畢竟乾這一行,心軟可不長久。
“在以後也許算是吧。”李威在心裡默念著,但他沒有直接回復卡恩教授的話。
“關於你哥哥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希望你不要怪罪蘇澤,他是你們這一代裡最優秀的變異種之一,你和他同樣是我的學生,我們寶貴的生命不該浪費在手足相殘之上。”卡恩教授語重心長的歎了口氣,仿佛會想起可什麽,他飽經滄桑的面孔和雪白的長發讓人一眼看出這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可具體多少年月,鮮有人知。
“我能分清。”李威說。
“我以前也覺得自己能夠分清,可事實是有時你所能分清的壓根不是事實,這很難,比你想象的要難得多。”卡恩看著李威仿佛看見了年輕的自己,“你去看一眼你哥哥吧。”
李威沒有說話,點點頭便離開了。
鍾表的滴答聲回蕩在牆面慘白的房間中,李威站在停屍房前台,死寂環繞四周也環繞著他自己,他等待值班人員核驗登記。
“姓名?”
“李威”
“死者姓名
“李凱”
“與死者關系?”
李威心裡猛愣住了,他一直以來都在逃避與李凱的關系,他厭惡哥哥的墮落與惡行,一直試圖要斬斷兄與弟的羈絆,可值班員的一句話就將他拉回了現實,這是他逃不掉的,一輩子都是如此,就和往後的命運一樣。
“他是我哥哥”李威明明是很輕聲地說出這句話, 卻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
“左手邊第二個屋子,10-3”值班員平淡地說道。
李威按照指示推開了停屍房的門,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氣味彌漫在明亮而冰冷的房間裡,他沒有第一時間拉開10-3的櫃門,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和李凱說過,也不知道為什麽李凱會不辭而別。他想再回到那個小縣城裡,當有人來欺負他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面對,而不是哭唧唧的找到李凱,餓肚子的時候就找一份臨時工,而不是靠李凱去偷搶,他無法斬斷與李凱的羈絆,如果不是他或許自己早就餓死在某一年冬天的深夜裡了,更不可能讀書上學,可他無法接受李凱所作的種種行徑,從公安的通緝犯,變成學院的通緝犯,無論是普通人的世界還是變異種的世界都沒有李凱的一席之地。
為什麽呢?到底為什麽呢!李威死死握緊雙拳,找不到答案,也許他自己是有機會改變這一切的,但現在太晚了。
李威拉開櫃門,那張多年未見卻又熟悉的面孔像是安詳地熟睡著,李威的雙瞳還是忍不住地濕潤了,他靜靜低匍在李凱身前,雙手摟住那副早已將冰冷地身軀,他還想說很多話,就像小時候哥哥說故事哄他睡覺時,問很多天真的問題一樣,現在他也有很多問題要問,可李凱再也不會回答了。
李威緩緩將櫃門閉合,孤身一人的到來也孤身一人的離開。醫院圍牆被薔薇圍繞著,暖和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愣神了許久,才適應這種真實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