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瑟的目光從喧鬧的人群挪開,自上而下的向遠處極目,每天在日出前就被奴隸勞工們擦洗澄淨的白色石灰石步道在宣禮塔的腳下一直不受任何阻隔的向著遠處延伸,無聲的丈量著這座“世界中心之城”的宏偉氣度,從這條主乾道延伸出的支路如同蜘蛛的羅網一般覆蓋著這整座統禦嶺,直到那些雪白的石板被大地母親的肚腹所覆蓋吞沒,消失在山嶺草原的搖曳草木之下。
遠超凡人想象之外的各種風格、形態、高低和位置建築群的尖頂在中心城的天空中有如蝸牛雙眼,也有如騎士交錯的騎槍一般相互毆鬥,爭奪著天空的浮光,來自大陸各個角落,各個效忠於議長家族城邦的建築師和匠人們就在容許的范圍內,盡可能的施展著自己的特長和精湛技藝,將中心城的建築一層層的染上自己家鄉的風格和氣息。
在議長家族所屬黎明高塔周圍的街道呈現出雪花一般六芒星的規整放射狀,強行塑造和改變了統禦嶺的基本地質構造,人們流傳著這一設計是由於初代議長對雪這一意向的獨特偏愛而被創造,但卻由於其背後的工程量大的實在恐怖,只能在延伸出一千米後作罷。
越過圍繞著這一街道構造的列王之塔,街道又陡然如同水波的流紋一般以銳角彎曲著分叉,又在意料之外的某處交匯,雖看似雜亂無序,但從宏觀上又符合著某種暗含的規律,就絲毫沒有影響到人群的正常流動和城市功能,其據說是超驗自治領的初代智庫館長在宏觀外在的俗世泄露而出的一隅智慧。
外在倨傲粗獷的斯維爾格勒人卻並沒有選擇勒石銘功,他們只是默默的選擇讓城外的山脈和草原記住一切,沒有人知道除過那座屬於他們的列王之塔外,斯維爾格勒人還為這座萬邦之邦留下了些什麽,盡管老人們酒醉後的圍爐囈語曾晦澀的暗示他們曾確實在中心城的建設過程中貢獻出過某些秘辛。
(車)。
“擔心嗎?”
但盧瑟並沒有回頭,他正在看著草原邊界的群山,赭紅色的岩石山體之上,乳白色的輕薄水霧正無聲的越山而來,如同某種怪物驅趕著牧人們的獸群,他低下頭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哼,為蕾切爾認為他會為接下來要舉行的大陸會議感到恐懼而不滿。
“並不。”盧瑟不帶任何情緒的說到,“我從七年前開始就在以各種訓練和考核要求自己,就是為了召回典儀。”盧瑟雖然面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但上下槽牙就已經微微的咬緊,發出不滿的嘖聲,“我自然清楚我是誰,無論命運的絲線要將我扯向哪裡,總不會比要忍受父親那樣的蠢貨來的更為難熬。”
想到這裡,盧瑟那一隻繃緊的臉上有了一絲戲謔的笑意,“可憐的老家夥,可悲的老家夥,他至今還以為他的二兒子就如同徘徊在他身邊的護身戰獅一般效忠於他。”
“或許是這樣吧,如果他沒有將我發配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看著一群拾荒的難民發呆。”盧瑟丟下蕾切爾,返回了包間內部,舉起雙手大聲的叫喊道,“對啊,就一群拾荒的難民,還tm的封魔,真會給自己貪汙找好借口。”
“女祭司,逆位”
“可是,我聽說……塔拉尼斯家族的長子死了,其余的兒子們也全都陷入了精神崩潰。”蕾切爾被盧瑟突如其來的盛怒一時嚇到,略顯錯愕和試探的對他說到。
“哼,塔拉尼斯家族。”盧瑟一聲輕蔑的笑,其程度就超過了他對他父親的嘲諷,
“一群連自己的棱堡都建不起來的草山羊遊牧蠻子而已,你這麽苛求他們能做出點什麽成績可未免就太不人道了。” “可能就是一些滿身塗糞的神棍勸服了他們把什麽東西的排泄物或者毒液作為靈丹妙藥加進他們的飲食裡了。”
盧瑟終於轉身對她尖刻的笑出聲來。
“哦,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暗殺大師嗎?還是有什麽別的巧妙比喻能逗我一笑,我的小毒蛇?”
蕾切爾鼓起腮幫子,假裝生氣,“你對我可一點都不溫柔。”
“我是你造就的。”盧瑟回答到,“一直都是。”
蕾切爾突然向他撲來,但潛藏在斯維爾格勒軍閥家族基因序列中的戰鬥本能就完全可以確保他的反應就比眼前的女人快得多,他一把就攥住了那隻手,粗暴的如同一件物品一般將她扯回了室內,一把就將其面朝下推扔到了床上。
當他將長袍褪下的時候,蕾切爾轉過了臉,其上正是那種一次次讓盧瑟感到興致大發的既厭惡又忠心的表情。
但還未當摩擦生出明顯的熱量,房間的門便被打開了,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禮服,氣勢洶洶地衝進來,她戴著與蕾切爾小腹如出一轍花紋的燙金頭飾,一群眼球被剜出的盲仆跟在她身後,每個人都帶著一套可供盧瑟挑選的軍禮服。
“母親!”瑞文雙手叉腰,斜眼瞥視著這女人,惱怒地歎了口氣,俯下身繼續,“你不會敲門了嗎?”
西塞羅·科賽斯搖了搖頭,雙手交叉,“什麽樣的母親需要在兒子需要儀仗巡遊的那天來敲他的門呢?”
“顯然不是你。”盧瑟說,他的就不想浪費多余的精力。
“安靜,”西塞羅低垂著自己塗了銀色眼影的褐色雙目,一邊用細長的指甲劃過盧瑟背部正因運動而出汗的精致肌肉線條。“你不會想生我的氣的。 尤其是今天。”
“饒了我吧,母親。”盧瑟低沉著聲音說到聲說。“蕾切爾一個人在這件事上的淵博知識已經讓我受益匪淺了,我已經不需要您的進一步指導了。”
“正義,逆位。”
西塞羅的表情變得冷酷起來,她轉身面對年輕女孩,她也用令人沮喪的輕蔑瞪著她。
“穿好衣服,蕾切爾,”西塞羅說。“你今天來這裡並不合適。”
“僅僅是今天?”蕾切爾一邊迎合著盧瑟的動作,一邊嘲諷的看著西塞羅露出微笑。
“如果你打算成為盧瑟的情人,你就得開始表現得像個情人。”
“就像你在索維利安身邊那樣?”蕾切爾嘟囔道,手指捏成了拳頭。“我可不這麽認為。”
“出去,”塞貝拉板著臉。“約瑟夫馬上就到了。去仆人們的暗窖,在今天結束之前別出現在我眼前。”
“求之不得,”蕾切爾平靜下來,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她熟練地套上一件紅色紗裙,輕盈的走到盧瑟身邊,吹氣一般都在他耳邊輕語,“床上見。”
“來人把窗簾打開,”西塞羅打了個響指,“這房間聞起來像妓院。”
“好吧,畢竟你才是這方面的專家,”萊克斯咕噥著,最後拋出一句帶刺的話,滿足了她的小小願望,穿過門消失了。
“好,”西塞羅一邊品味著,一邊用批判的目光看著兒子。“讓我們看看能不能把你打扮得像樣些。“
“以及命運之輪。”那身處黑暗兜帽下的面龐仍然難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