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歐姆尼大陸實際控制邊界五十公裡外的軍事緩衝區,盟軍前沿指揮防線的防衝擊地堡之中,夏天的陽光灼燒著一切,從長線一般的觀察窗逸散進來的滾燙空氣,使人思維凝滯,精神恍惚,對棲身與其中的褐袍法師們也是亦然。
“四個大連的禦土特工,沒了。”瞥著木質圓桌上的人員名單,為首的一位法師正雙手背後,面色凝重的說到,“那可是我們學會的一個大缺口啊先生們。”
“是他們的行蹤被監聽到了?說不通啊,正值大地動核開始,地底的雜聲數不勝數,根本是沒有道理能探查到的,是不是什麽地底生物造成的。”
其中一位略微有些發胖,和其余人等相比就更加不經熱,汗水正如同礦物油一般從他的額頭和臉頰上緩慢的滑落,使得只能不停的拿自己的法師帽擦拭,外帶著驅趕蒼蠅和蚊子。
“要我說啊,就和往次一樣,對半就是大地動核導致的。”,眼見半天無法將蚊子拍死,他開始不耐煩起來,賭氣似的將手裡的帽子向桌子上一撇,開始抱怨起著殺人般的天氣。“就咱們遭罪,人家風系好歹還能有股涼風吹一吹。”
下一秒,石製的刃尖就出現在了這發胖的法師的下巴附近,“你是說我培養出來的土法師連這點程度的大地動核都應付不了?”不僅僅是他剛剛的發言,部隊全員覆滅的慘痛損失和炎熱的天氣就更有理由讓坐在圓桌另一邊的大連教官感到憤怒。
與其肥胖的外貌不符合,這受威脅的法師就表現得分外冷靜,用手撥開了那浮空的石片,“那不然如何,往常十幾人的小隊都能跑回來複命,甚至還能帶點土產回來,這會這麽多人,難不成還能是被什麽人全乾掉了?”這胖子呵呵一笑,雙手抱胸,等待著眾人對他玩笑的迎合。
地堡中的幾人都回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琢磨的平靜,毋庸置疑的,這句話把他們心中那個詛咒般的,也是他們最不願意面對的可能性冒失的說了出來,但也就隻一瞬,隨即又回到了長久的沉悶和打發時間的瑣事中去。
看到同僚們全部一言不發的打了蔫,這胖子輕微的得意起來,“怎麽,你們不會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件事吧?”重新把帽子戴回頭上,喝了一口從雕梟學會那裡送來的冰水,繼續發話,“穿著炫酷的牲倌,滿天亂飛的鳥人,到底哪個就值得你們忌憚?那群農民不用多說,就算是那群鳥人稍微懂點風術法,就能抵擋整整四百人的協同作戰了?”這胖子眼神再次狡黠的瞥向坐在圓桌另外一側正在擦拭自己眼鏡的的大連教官,“那說不定真的是你培養的人不行哦。”
但與剛剛的不耐煩和憤怒不同,那位大連教官卻冷靜的提出了一個問題“會不會和那些內地人有關?”
“有又怎麽樣?”
“可以拆卸的肢體,從天而降的打擊……”
“快省省那一套吧,你啊,太當真啦!”還沒等那胖子發出譏諷的話語,靠著那地堡通風窗的那位女性就打斷了這大連教官的說話,正手持著一架單筒望遠鏡,裝模作樣的好像自己能穿透厚重的硫磺雲霧看到歐姆尼的邊境“我估計就是前人騙出來嚇唬小孩的。”
她將望遠鏡遞向大連教官,“不信你自己去前線看看,一群套著破爛的餓殍,我就沒見過他們吃過東西。”
“但你要怎麽解釋那些巨大的移動要塞,但凡裝上幾門艦炮……”
“那也和邊境無關啊,
不是嗎?”胖子難得插得上一句話。 看到眾人幾近要吵起來,為首的那位法師及時的轉移了話題,“不說這個,上交洛斐拉的奏文怎麽寫,先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要慎重考慮啊。”那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汗,倒吸了一口氣,展示出不易的樣子。
“要怪就怪那個死丫頭片子,非要嚷嚷著去捉鳥人,魔域可不是鬧著玩的,不僅逼得我們賠上四個大連的兵力,把自己的命也丟了,這下沒法跟土系聖殿那邊的人交代了,咱們學會說不定也要跟著完蛋。”那名大連教官一臉憤恨的說著,用力的在桌子上一錘,四周牆的塵土都跟著向下掉落。
“不報怎麽樣?”那名靠著窗的女子眼睛慵懶的一挑,朝著眾人說到。
“不報?”那名為首的法師稍顯疑惑的把這女子的話重複了一遍。
“雖然全軍覆沒,但人具體怎麽死的,只能任由我們說。”那女子笑到,“反正就又要例行懲戒了,總會死人的,改幾個名字,編點故事,這還不簡單。”
這時,一名低階法師小步跑進了地堡,附在那為首的法師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就退出了地堡。
“怎麽樣?”那胖子問到,這主意正是他想出來的。
“那群蒂爾人毀約了,不接這單生意。”
這胖子努了努嘴,“不意外,畢竟都不算人的東西怎麽能指望成事呢?”他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桌面上的水杯,除過地質活動帶來的不穩定振動外,其上的水面正在有節律的起著分明的圓形波紋。
在這條由數不清的暗堡和石牆構築起的被譽為“塵埃之牆”的隔離防線一側,是赤地千裡的歐姆尼大荒原,而在另外一側,則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由於歐姆尼人的安分守己和塵埃之牆如不落要塞般的防禦,這裡就向來是各個貴族世家給他們子孫鍍金的地方,但漫漫的荒原就和這些公子哥們奢靡的生活不搭調,長達五百年的各類部隊駐扎就使得這片本來沒有人煙的土地變得繁華起來,各色的風月場所,軍需農莊,工廠維修站甚至是釀酒廠都開到了位於塵埃之牆背後的被戲稱為“軍中樂園”的這一城鎮之中,時間一長,更有些來自布菲爾德或者其他各個城邦的農民和匠人定居於此,定居在這離惡魔最近的地方。
“我真的見過巨像。”小諾克斯一邊擦著汗一邊說到,他正和他的同伴在軍中樂園的人工林中玩耍,陽光穿過落葉松的嫩綠樹葉照在棕褐色的蛻皮樹乾上,小河從樹根旁流過,顯得清涼而愜意,但兩人就沒有注意到水中泛起的一圈圈不同以往的水紋。
“哦,閉嘴吧,諾克斯”他身旁的一個男孩對他的說話不耐煩的喊到,他的聲音激起了一群飛鳥撲啦啦的飛起,不知道朝著什麽地方去了,這男孩出身於工廠,長期的工業噪音在他很年幼的時候就損害了他的聽力和脾氣。
“巨像真的是存在的,我親眼看到的。”小諾克斯將自己被汗水浸透的劉海窩到灰色絨布的鴨舌帽底下,露出他的眼睛看著那男孩認真的說到,就好像要讓對方透過自己的眼睛看見他曾看到過的光景一樣。
“就有一台巨像在城裡停留過,就在石牆附近。”
“不過是大人們拿來哄小孩的罷了。”話雖這麽說,但無論是諾克斯還是這略年長的男孩,兩人對巨像都只有一點點模糊的概念,不比昨天吃了什麽在他們的腦海裡要更加清晰,他們頂多按照名字推斷,這東西大抵真的很高很大,要不然怎麽能叫巨像呢?
“說這話真是蠢極了, 那麽大的東西怎麽能動的起來?”那年齡稍長的男孩質疑到。
“是真的。”小諾克斯說到。
看到他的同伴對他的故事置之不理,他嘴巴一撇,開始用盡他能想到的辦法反擊了。
他指了指高挑的落葉松樹冠,樹葉正在不自然的搖晃,但這不是諾克斯論點的關鍵,“這就是它的機身,就像屋頂那麽大,還有這個,”他指著兩人正經過的一塊巨石。
“而這是它的雙足,都很巨大。”
“首先,這是一塊石頭,再者,沒有東西有那麽大的腳。”話音剛落,他們就終於感到自己腳下的土地在明顯的震動,於是他們開始飛奔。
他們來到了人工林的邊緣,地平線依然凹凸不平,風景雜亂無章,令人厭惡,天空是和往常一樣乏味的瓦藍色,但就有著不尋常的東西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甚至讓那大孩子癱坐在了地上。
粗壯如樓宇的鋼鐵肢體邁出沉重緩慢的步伐震撼著大地,架設著宏炮的機身背著陽光向大地投下恐怖的陰影,樹枝和松果從小諾克斯手上滑落,他恐懼的看著眼前這斯維爾格勒裝甲機械技術的偉大作品,即使是已經見過武士級巨像的他,這也是完全超乎想象的。
五台高達近四十米的獵兵級巨像正在逐漸的向著塵埃之牆靠近,這一景象同樣被剛剛走出地堡的一眾法師於長牆上目睹。
“很抱歉,由於聯系不上副官,我們最多只能送來這些。”一位趕來的斯維爾格勒聯絡官對一眾法師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