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光禿,棠花依舊,再冰冷的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躲進被窩裡呼呼大睡與安眠。陳言的家前路上呼嘯而馳的車,正在絡繹不絕地風馳電掣。
陳言也閑不下來,不是他不想閑,而是不能閑。作業的重壓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倒計時的沙漏早已轉動,這一天,風更加無情,陳言的凍瘡在幾天的溫水泡中,拿藥搽裡拿才初見成效,焉了下去,通紅的手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這是快好的前兆。但這麽一經受冷的刺激,還是裂了條口,癢得陳言總是想去撓,補個作業都安不下心來。
所謂的雁過留痕,不過是師生雙方互相欺騙下安慰的理由。老師能夠安心,覺得自己負起了為人師表的責任,學生想得更美好了,有了滿滿當當的做題痕跡,誰還關心這題究竟是不是自己做的和自己究竟會不會。反正題都做不完,少做一點又有什麽錯呢?
沒人明說,但大家都悶著個葫蘆當啞巴,心知肚明得很,師生之間心照不宣,而陳言自不會是愚蠢到不寫或傻了吧唧地圖方便ABCD隨便往上一拱。
還是費些心力保持一定的錯誤率,再用紅筆複以糾正。密密麻麻地寫滿,這工作不怎麽費腦力,只是對於手和筆還是有磨損的。可正因如此,才可見學生的誠信。做不做只是態度問題。想要平安地度過檢查,擺明自己端正的態度倒是很重要。
陳言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這些道理,他閉上眼睛,不知不覺間還是能夠想明白。但要是像悾信那樣要帶有邏輯判斷梳理的話寫出來或講出去,確實有一些天方夜譚呢。
“回頭問問悾信吧。看他每次舞文弄墨,頭頭是道的,等我以後也能故弄玄虛後,一定要讓他也在我面前貽笑大方。”陳言報復性地想到。
日頭也不知如何,忽快忽慢的。在學校陳言總是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仿佛一秒十分這種不切實際之感。可在家裡從起床再到睡下,中間空出來的十多個小時分別被作業、中午飯、休息、玩耍、出門散步、再做一個多小時的作業、洗澡這些瑣碎的事物所分配,連個渣渣都不剩。
很詳實卻又無比的虛假,如同一個人跌進了一股歲月的洪流裡,抽不出身來的那種。
廢話與感慨了半天,總之,高中生活的第一個寒假終於迎來了它最後的尾聲。
陳言最終還是辜負了對自己的殷切希望,隻留下了兩日的溫柔理想鄉好洗淨他幾個月來沾染上的風塵。
他幽幽地哈著熱氣,裹在厚衣服裡,安靜的度過整個剩下的雙休周末。
時間很快來到隔日,陳言陪他媽出去吃踐行飯——吃的是火鍋,熱烘烘的菜時為寒冷增添了不同。飯後,陳母特別叮囑陳言回學校去後要認真學習。
陳言因吃得過飽,只是不走心地吆喝兩句有的沒的。之後陳言同他母親邊散步邊沿著公園湖旁的路徑回家。
陳言母親看見昏黃燈下跑道上汗涔涔奔跑著的人,苦笑著問:“兒子,你看我既管不住嘴,又邁不開腿。越來越胖,真是沒救了呀!”
陳言的身材比較瘦弱,因此他無法理會他媽說這些抱怨的用處。他甩頭晃腦地道:
“那又怎麽樣呢?胖點也有胖點的好,好瘦也有瘦的妙,都是一樣的,沒什麽區別吧。”
說完,陳言第一時間竟然想到要是悾信在的話,恐怕又會意味深長地賣弄道:“既然如此,那便選擇接受。
”這樣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吧。而這翩翩的聯想偏讓陳言錯過了他母親白眼下的禮貌微笑。 回到家,時間卻很尷尬,不早不晚的,陳言本想再享受一番電視,但被他的母親威逼利誘著,隻好打開行李箱收拾自己的雜物。整體倒是不礙什麽事,三下五除二就可以完工的。可陳言的注意力老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物品所轉移,什麽漫畫呀卡通,小提琴那些玩意,像是海盜看見一滿船的金銀珠寶那種興奮勁。幸好陳言很快精力被磨得所剩無幾,這才安分下來,專心於收拾。
十點半,陳言準備妥當後,就走向了浴室洗澡。澡洗了也是挺久,主要是暖和的水流搭配著熱氣滾滾,讓人欲罷不能。11點大概的時候,陳言總算結束了一天的一切。快將迎來下一學期的黎明。
這一覺,陳言也睡得難得踏實安穩,他起得稍晚,八點鍾左右。他嘴裡叼著麵包,手上卻忙著清理他的書包。所謂智者千慮,仍有一失。陳言的行李收拾好了,反而把作業這一命根子亂扔不管,屬實是本末倒置。這不,現在開始亡羊補牢了。
陳言母親看見這一光景,有來由地大為光火說:“陳言,,我昨天不就叫你弄嗎!”
陳言在心裡雖然心虛但手上的忙活還在繼續,他直截了當的回答:“忘了……”
陳母被氣得說不上話來,陳言父親趕忙去安慰她,順便數落了陳言一頓。在經歷這樣的風波下。陳言一家還是趕在九點之前離開了家門,驅車前往陳言外地的學校。
他們在一點整時下了高速。匆忙解決了午飯後,徑直來到學校。
每年開學前的校門口總是車水馬龍,水泄不通。陳言他爸將陳言和他媽先放到路旁, 自己去找停車的位置,然後將行李箱給陳言運到寢室。
陳言和他母親經過學校南門,爬上一個斜坡,右拐過了彎,再幾步前頭左轉,就到了那兩棟教學樓之間的廣場,之後的行程便無需多言。
陳言走進教室,副班主任化學老師鄭富權跟他打個招呼,陳言禮貌的回了回去。講台上坐著的不是臭名昭著——不,聲名遠揚的現班主任李意大帝還能是誰?陳言母親上前繳費,順便和李意進行了一番陳言學習上的交流。
而陳言這時也從書包裡拿出作業交予鄭富權檢查。鄭富權伸出手指輕放在自己的舌唇上,如同點鈔票般地把陳言的作業刷啦翻過。就這樣之後,鄭富權還貼心地幫陳言把全部書雙手合起,豎立在桌面上,整納完畢後還給陳言。
陳言慶幸自己懸著的那顆偷懶的心放松下來後,卻又感到一陣惋惜,自己花這麽長時間敷衍的作業,檢查的人也這麽敷衍過去,搞得一點成就感都煙消雲散。
陳言抱著鄭富權遞過來的書。背斜挎上自己的雙肩包,急忙走到自己的課桌邊,將書收進桌肚中,然後抽出悾信的語文書,翻開第一頁上面醒目地寫著
“回來了”
陳言順手拿起桌面槽上上學期留下的筆,重重地寫下了只有一個字“嗯”
他的心中出現了一道莫名的暖意。感覺一切都安了心。陳言合上書本,蓋上筆蓋,從教室的後門溜了出去,準備到寢室裡與久別重逢的大家重新打個照面。
也是如此,高一的下學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