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銘在小賣部買了份報紙,上面詳細報道了連環殺人案,凶手連殺六人後被逮捕,為保護隱私,並未透露張芊是刑警的女兒。
在報紙的下方有打了馬賽克的吳子儒和張芊的照片,他摸了摸張芊的照片,留有懷念,畢竟他曾深愛過這個女孩。他又看向吳子儒的照片,看到這張冷峻的臉,他竟感到寒意,他匆忙卷起報紙,揣在兜裡,哪怕有大半截露在外面。
他上了公交車,回想起那日審訊自己的警察,一位精神抖擻但黑眼圈濃重的男性警察,眼神犀利,看樣子應該是忙於連環殺人案而不得安睡。
他腦海裡浮現出二人對峙的場景,一方是無情決絕的殺手,一方是冷靜執著的刑警,自己竟利用了這樣的兩個人,成功逃生。
同時,他又害怕被他倆盯上,萬一被發現,不僅是顛沛流離,更會搭進去性命。“吳子儒已經離開了,這個刑警也應該沒有理由找到我這了。”他想的很美好,認為可以逃過一劫,不過,他的爛漫想法,只因一條短信改變。
過了幾天,連環殺人案已經不再風靡,一切似乎隨雲彩飄散,除了留在受害者家屬心中的烙印。
下班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楊銘打開手機,“未讀消息。”他以為又是話費之類的通知,打開一看,出現了一個從未出現的號碼,十一位數字。
他沒敢打開看,急著回家,念念不忘那條消息,路上撞到行人也並未停止,他不敢慢走一步。
回到家,他打開那條短信,希望自己記錯了,但是沒有。
這條短信,確實來自那個地方。
未知的號碼,端正的語氣,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個騷擾短信這麽簡單。
“你好,你是楊銘嗎,我想找到你,和你聊一下往事,我是張芊的父親。收到請聯系我,謝謝。”
張芊的名字再次出現,卻不是自己的腦海中,他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殺手,刑警,父親。”楊銘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了眼自己,疲憊、滄桑。“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他沒有對那條消息做回復,不過他知道有人依然關注著自己,而且是張芊的父親,他的恐懼感再次撲面而來,他不知道他的長相,年齡,職業,名字,他害怕這個人。
楊銘從手機上取下了電話卡,用鉗子折斷,裝在口袋裡,拉上拉鏈。
他給手機充上電,馬上關機,把家裡的窗簾全部拉上。拿出了壓在櫃子裡的黑色鴨舌帽,摘下了銀色的手環,藏在了枕頭裡,上面還刻著ZQ,他依然戴著。
他刮掉了胡子,頭髮剪短。
“就這樣生活下去,直到下一個危機出現。”楊銘癱倒在沙發上,不自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記錄下第一班車來的時間,帶著鴨舌帽上了車,司機是個話多的人:“呦呵,還有起這麽早的年輕人啊。”瞥了眼楊銘。
他看著窗外,蒙蒙亮,天還灰著,葉子飄落。
他隨便挑了一站下了車,把電話卡扔掉,又上了下一班車。
車上多了些人,他看了眼他們,有禿頂的老年人,有黑眼圈嚴重的中年人,有神采奕奕拎著菜的大媽。
他低下了頭,壓低帽簷。
他開始害怕。
他擔心是否有人在尋找自己。
他擔心過去的一切無法隱藏。
他擔心自己會墜落深淵,以至於不敢直視光明。
不過,深淵既在,定下契約便無法逃脫,書寫答案的,名為時間。
楊銘苟且的生活,在這五年,終日的灰暗,他似乎有些扭曲。
現在,工廠裡同事對他的討論,更令他不安,來的人究竟是誰?張芊的父親?其他受害者的家屬?還是那位刑警?
他打了個顫,不願多想,不願探究,不願面對。
太陽已至西邊,張柏感歎時間飛逝,又想到自己的女兒。
他翻開當年的筆記本,最前面記錄的是連環殺人案,接著是吳子儒的話。
再往後,是他五年前調查的前四位死者,以及,他對吳子儒動機的推測。
他看著那幾張照片,妻子,女兒,吳子儒,楊銘,和那個在床底的十字架,以及在《聖經》上畫出的內容。
張柏知道,沒有直接證據,僅僅憑借動機的推測是大忌,但他找了五年的直接證據依舊一無所獲,再不行動自己就將退休,那時便再無機會探尋真相,無顏面對妻子和女兒。
於是,他請了個長假,來到了千水市。
“無論如何,這次都要水落石出。”
張柏站在天台,注視著忙碌的街道和微微泛紅的彩霞,耳邊傳來小孩們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