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鄧少軒站在高聳的公路大橋上,手拄著欄杆,一邊咒罵著一邊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表,距離面試開始還有五分鍾。然而他現在在二十公裡外的公路橋上,兩邊都是荒地和冒著白煙的工廠,離他幾米開外有一輛共享電動車橫倒在地上,在不停的叨念:超出服務區,已斷電,請馬上駛回......
“我駛你妹啊......”他轉身回去又對這輛該死的坐騎補了兩腳。預先規劃好的45分鍾行程,就因為超區斷電了,而將他擱置在了這荒無人煙的公路橋上,進退兩難。
他歎了口氣,撥了一通電話。
“喂,您好,額我是今天來應聘的鄧少軒,我想問一下能不能......”
“嗖”的一聲,一輛摩托車從他身旁閃將出來,撞掉了他的手機後揚長而去。那手機在欄杆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而後筆直的載入橋下的河水中。
“我去,不會吧,人倒霉真的能到這種程度?!”
此刻,鄧少軒的心裡像跑過一萬隻非洲紅毛大狒狒,說不出的傻屌!
富中大廈21樓,平層落地窗前,圍坐在半圓形辦公桌邊的面試官們,手中接過這樣一張簡歷。
姓名:鄧少軒
年齡:18周歲
身高:185cm
體重:68kg
籍貫:LN省SY市
畢業院校:SY職業技術學院
專業:茶樹栽培與茶葉加工
工作經歷:1.東風快遞公司分揀員;2.喵星人密室逃脫NPC;3.陽光城養老服務中心護工......
社會關系:父親,某私營企業下崗工人。祖母,無業
興趣愛好:“吃雞”,“王者”
自我評價:追風少年,充滿活力,錯過我,將是你的遺憾!
“人呢?”
“還沒到,不知道什麽原因,電話也打不通”
“行了,不等了,後面還有幾個?趕緊的,早面完早下班”
坐在圓桌中間的面試官沒好氣的催促道。隨後,將手中的簡歷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裡。
其他面試官,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不懷好意的哂笑著。
這已經是追風少年的第108次應聘了。從學校畢業以後,他一直沒找到什麽正經的工作。唯一一次正常點的是市中心的一家中介機構的售樓員。但也因為沒賣出去一套房子而“被辭職”。
八個月前,他轉租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把剩余的錢都砸在網吧裡。
他進去的時候已是飄雪的季節。街道開始熱鬧起來,滿是東北冬天的老三樣:瓜子,茶蛋加上剛從爐子裡拎出來的熱騰騰的烤地瓜,地攤大媽的叫賣聲總是那麽溫暖,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從他進網吧之後,吃喝拉撒都在網吧裡解決。也不知道這日子怎麽混過來的。但有一天,他突然厭倦了。或者說是想通了。
兩個月前的一天早上,追風網吧一樓,吧台前面的角落裡......
“都起來,能喘氣的都給老子吱一聲!”
鄧少軒在烏煙瘴氣的角落裡突然站起來。指著包了一宿夜,困成狗的網癮少年們說道。
“今天有一個算一個,一人一罐紅牛,我請客!”
“我靠,軒哥,怎地了這是?爆出啥好裝備啦?上號,我瞅瞅來”
“並不是啥裝備,
而是老子要出山了!” 鄧少軒去吧台結完帳,在眾人注視下,向門廊走去。對於眾人來說,鄧少軒可是追風網吧元老級的人物。
當他推開門的一瞬,烈日的陽光直直的射向他的瞳孔,他迅速用手遮擋。等他把視線從指縫間挪開的時候,外面的景象嚇了他一跳:“我靠!這特麽夏天了?!”。街道兩旁綠蔭蔥蔥,上班族們拎著早餐匆忙的走過人行橫道,公園裡回蕩著大爺晨練的響鞭聲。
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賣地瓜的阿姨呢?早已不見了......
兩個小時前......
鄧少軒在旅館裡收拾停當,洗了把臉,給頭髮抹上發膠,換上地攤上淘來的廉價西服,去鏡子前晃了晃。
落地鏡裡,一個一米八幾的高個,一雙細長丹鳳眼,鼻子削過一樣挺,顴骨微微,臥蠶盈盈,活脫一個古詩和墨畫裡走出來的少年。
“唉,再配上一身高檔點的西裝就完美了......”,鏡子前鄧少軒歎了一口氣說道。
早上,從旅館出去的鄧少軒還信心慢慢的嚼著口香糖,誰又能想到,老天這麽不公,明明對他來說如此重要的面試,兩個小時後卻被一輛共享電動車給報銷了。
要說鄧少軒的倒霉勁可不是現在才有的。因為是單親家庭,他從小就被同齡的孩子欺負,每次回家不是跑丟了一隻鞋,就是被揍的鼻青臉腫。奶奶總是要拉著他去找那些壞小子報仇,鄧少軒這時又一溜煙的跑開,還一邊還回頭對奶奶說:“這次沒打過,等我再長一長,一定打的他們尿褲子!”。
初中的鄧少軒因為學習不好,也缺乏家人的管教,隻考上了當地的一所職業高中,從此與大學無緣。不過也好,上一個燒錢的本科,還不如去職高學點技術來的實在。
他是這樣想的,但是在網上選專業的時候,一個手抖,點了他要選的機械自動化下面的專業——茶樹栽培與茶葉加工。這個專業怎麽說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說好的,也有說不好的,但問題是鄧少軒他們這個地方根本就不種茶葉!於是,想想算了,喝了三年的茶水,讀完職高。
倒霉如斯,不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