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腦杓如同被針扎了一樣，傳來難以言喻的刺痛，沉眠多時的酒蟲竟然突然蘇醒，幾乎是硬拽著他的身體，做出反應，凌空一躍。

　“轟————！”

　沒有火光，沒有彈丸，沒有花裡胡哨的光汙染。

　但，就在刹那之間，死神的鐮刀已經貼著他的脖頸而過，在身後的沙漠中炸開一聲巨響。席卷而起的沙塵，在半空中凝結成慘白色的晶體，嘶嘶冒著輕言。不僅如此，這抹孝布般的慘白色迅速在沙地上擴散開來。

　阿爾托莉雅半眯起翠色的眸子，看著那一大灘擴散開的白色，奇怪道，“是用了類似冰系魔術的術式嗎?怎麽一點魔力波動都沒有?”

　“不……那可不是冰，是玻璃。”亞瑟所處的時代，距離現代最為接近，再配上流浪半生的廣博見識，竟然很精準地判斷出了核手銃的原理，“我曾經見過閃電劈在沙漠上，效果就和這個類似，只不過范圍沒那麽大。閃電裡的能量，在擊中的那一刻釋放出來，變成熱量，就會把沙子轉化成玻璃。就是那種……你懂的，化學反應。”

　能讓他一個一天書都沒念過的純文盲說出化學反應四個字，也是要了老命了。

　“按照這位西洋銃士所言，那個女孩使用的，應該是一種能夠發熱的武器吧?”春信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濃鬱了幾分，一雙丹目流轉，並不在乎葉觀武的死活，反倒是盯上了少女手臂上分化出來的核手銃，笑道，“足以媲美閃電的‘熱量’，就從這一把小小的火銃中產生嗎?”

　如果。

　能將它拿到“外面”的世界去……

　————

　作為一個現代人，葉觀武自然也清楚足以將沙子玻璃化的高溫意味著什麽，不敢再有絲毫大意。這個世界的機制仍是一片謎團，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死後可以復活的保證，他必須嚴肅對待每一個選擇。

　“咕嘟……”

　早在戰鬥前就已經裝配在口袋中，上好的洋酒，被他用手指輕輕一彈，便削去了蓋子。如同老牛飲水一般，完全不在乎這高貴名酒的口感和味道，簡直是在往一個無底洞裡頭倒酒，轉瞬間，滿滿一瓶紅酒便下去了一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量都灑到外邊去了。

　時間緊急，沒有功夫細品了，哪怕只有一滴進入咽喉，一樣能激活酒蟲的能力。

　“叮————”

　酒瓶落在沙地上的瞬間，葉觀武已經完成了下伏、蓄力、衝刺的三段變奏，其身如箭矢般竄出，腳掌落在沙子上，還不等留下腳印，便已完成下一次抬腿動作。如此來回，在伊莉雅身邊飛快繞著圈子，面對突然提速的對手，伊莉雅一時有些慌忙。她也試著用戰鬥輔助系統去鎖定葉觀武的位置，但，每次開火，核手銃放出的高溫輻射總是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沒有一次能真正命中。

　“咚！”

　“咚！”

　“咚！”

　……

　落空的射擊次數越來越多，周遭的沙地也逐漸被白色吞沒，似乎是在幾次交鋒後，掌握了核手銃的射速極限，葉觀武開始有意縮短和她的距離。只見那一頭微微發光的藏藍色頭髮，在半空中來回騰轉，不斷畫出折線，在一次擦身而過時，她看到了那雙透著冷冽青光的眼睛。

　他沒有攻擊。

　就像一頭遊刃有余的狼在玩弄獵物……他想通過維生頭盔，

觀察戰鬥服內部的景象！ “可惡……”

　“哢哢哢哢———！”

　背後的鞘翅再度展開，伊莉雅雙足微微彎曲，猛然蹬地，轟鳴而出的倒錐形火焰將這具軀體推上天空。另一隻空余的手臂同樣變形出核手銃，雙管齊下，對準了仍處於大樓中的數人。

　“紅石隱藏能源開啟，核手銃功率確認最大化！”

　此言一出，伊莉雅的心跳都停了片刻，果不其然，接收到語音指令的後一刻，所有能源都被集中到了核手銃上。就連鞘翅提供的升力也不複存在了，可以預見，失去外骨骼維持，這具沉重的機甲很快就會被引力捕獲，重重跌落在沙地上。“啪”的一下，就像一個摔散架的沙丁魚罐頭。

　從上升，到下墜，慣性消失的靜止瞬間，她要將所有炮火，都傾瀉給這群異行者，來作為對此世的告別。

　亮橘色的能量，在炮膛中緩緩盤旋。

　……

　“咚————！！”

　堪比一顆流星衝撞過來，攔腰撞斷了她的攻擊，兩發不可視的出膛彈藥也因此受到影響，偏離幾十度，恰好擦過洞口的眾人，卻將雙子塔的一側塔尖完完全全轟成齏粉。

　這一擊的威力，自然是大大出乎眾人的意料，以至於像春信這樣的老手，額頭上都落下一滴冷汗。

　太快了。

　沒有任何征兆，聲音、亮光、槍火，都不存在。似乎就只是空氣扭曲了一下，隨後，便是無法阻擋的破壞。在它面前，再強大的從者也有可能被一招秒殺，在那股毀天滅地的熱能中，如果沒有專職防禦類的寶具，她想不到要怎麽生存下來。

　“謔，好險啊……差點兒就團滅了。”士郎心有余悸地歎了口氣，“只是一個人，被我們逼到窮途末路，竟然還有這麽大的殺傷力。”

　“槍這玩意兒，居然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看著望遠鏡裡的兩把手銃，再看看自己的左輪，亞瑟頓時有種被時代淘汰了的悵然，“有那種東西，根本連瞄準這個過程都不需要，反正都是要殺人，這個效率不是更高嗎?”

　“再好的武器，也需要人來使用。她方才自稱是童子軍，想必，也是經過訓練的。”

　阿爾托莉雅將視線放遠，喃喃道，“最好能快速結束戰鬥……”

　“天色不太對， 馬上要變天了。”

　————

　“咚！”

　纏抱在一起，雙雙墜地後，葉觀武很熟練地用背部肌肉率先觸地，渾勁全身，原地起橋，順勢來了招過肩摔。一手拽住伊莉雅的胳膊，將她原地拋摔了出去，狠狠撞在雙子塔的邊角上。

　一聲巨響，覆蓋在大樓外部的沙塵如雨點般落下，糊在她的手銃上。

　“該死……”

　罵了一聲，伊莉雅本能地想要抬起胳膊，再用手銃來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但……

　破空而來的藏青色迅影，卻再未給她任何機會。

　“咚————！！”

　反身，騰空，一記漂亮的蠍子擺尾，整條右腿如鞭子一般揮出，在下一發高溫輻射出膛前，以極其瀟灑的姿勢將其踹開。隨即一個行雲流水的轉身，右手自下而上甩出，五指張開，從極度的放松到緊繃，瞬間加大力量，重重叩在她的維生頭盔之上。

　“喀啦……”

　堅硬的頭盔，被其五指發出的力量，硬生生摁出數道裂痕。

　……

　“不……”看著受到外力擠壓，裂痕遍布，逐漸黯淡下去的虛擬交互界面，恐懼再次盤旋在了少女心頭，如同陰魂不散的禿鷲，“不要……”

　“哐當——！”

　終於，這個像金魚缸一樣的頭盔被生生捏碎，少女銀白色的長發和碎片一道，紛飛而出。

　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抵抗力，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