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
葉觀武如此想著,一邊打量起對方的樣子——她的大半個身子還在防護服裡,很明顯,僅憑這小體格,怎麽都不可能穿著這麽個龐然大物行動自如,防護服裡一定有外骨骼。而現在,維持外骨骼活動的能源,不管是什麽,必然都已經消耗殆盡了。她相當於被困在自己的戰鬥服裡,動彈不得,斷絕了最後一點逃生希望。
本該亮麗柔順的銀發,卻因為無時間打理,胡亂扎在腦後,摻雜著沙塵,硬是變成了渾濁的淡色。女孩看上去瘦骨嶙峋、營養不良,臉部的線條簡直和喪屍沒什麽區別。
一雙暗紅色眼睛時刻盯著葉觀武,顯得又惶恐又絕望。在她的視角下……自己一行都是什麽“異行者”,在這種末日世界觀裡,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多半是吃人不放鹽的那類。
不過仔細一想,也是。沙漠覆蓋率都這麽高了,就意味著耕地蕩然無存,植物死絕,生物鏈崩潰。這種環境下培養出的戰士,也只能走另一條路線,依靠外骨骼這種東西了。
“再說一遍,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好吧,語言應該不通。”
看她越發驚恐的反應,葉觀武便猜到,她完全沒能理解自己的意圖,遂回頭道,“司馬公?能不能想想辦法?”
另一邊,眼看戰局已定,同伴們開始從洞中魚貫而出,朝這邊趕過來。
“你確定要讓她連進來嗎?”司馬昭的表情從未變過,始終是那麽冷冰冰的,對誰都一個樣,“她不是自己人,連接進心網,就意味著可能會聽到你們的心聲。”
“好不容易弄到個情報來源,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不是白費勁嗎?”葉觀武揮了揮手,“就這樣吧,盡快。”
司馬昭沒再說什麽,以那悚然的陰冷目光逼視著少女,單手點在太陽穴上。
“呼……呼……”
可憐的伊莉雅,見那麽多“異行者”齊齊圍上來,盯著自己看,本就白皙的面孔越發沒有血色了,呼吸都被嚇得快了半拍。她咬了咬牙,鼓足最後一點勇氣,遏製住了求饒的念頭,而是很硬氣的一擺腦袋,雙目緊閉,“咕,殺了我吧!”
“連一個小孩,都有這種悍不畏死的勇氣。”春信微微頷首,帶點兒諷刺的口吻,銳評道,“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偉大’時代呢。”
“連上了,但她非常抗拒,情緒波動很大,可能造成連接不穩定。”司馬昭沉聲道,“最好快點。”
下一瞬,葉觀武的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
“不要緊張,我們對你沒有惡意。”
……
如果說此前,女孩僅僅表現出了恐懼,那麽此刻,她就是徹底呆住了,甚至連掙扎都一並忘記,只是呆呆地坐著,嘴巴半張開,好像第一次見到活人一樣。
————
關於來歷,自然是解釋不清楚了,總不能直接告訴她“你們是一台超級計算機模擬出來的電子生命”。葉觀武只能借口說,他們是來自另一庇護所的幸存者,在一周前,所有的食物和水都已經消耗殆盡。盡管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也只能鋌而走險,出來尋找生存物資。
頗費了一番周折,伊莉雅的表情漸漸從恐懼變得狐疑,好像他們所說的都是天方夜譚。
“你是說……你們是從除了twm和紅石屋之外的,‘其他’庇護所裡出來的?”
“很正常啊。
”葉觀武聳了聳肩,盡可能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平淡一點,給這份說辭平添些許公信力,“世界那麽大,誰規定就只有這兩個地方能有幸存者呢?” “你們的庇護所叫什麽名字?”
“名……”葉觀武被她冷不丁的一問問的有些懵逼,倉促之間,他還沒來得及編那麽細。
“沒有名字。”春信面露笑意,在少女身前緩緩蹲下,柔聲道,“對我們來說,光是生存下來,就要拚盡全力了。哪還有力氣給庇護所什麽名字?我們那邊只是個小地方,收容了二十幾個人,也實在沒有命名的必要。”
“那……這個……怎麽解釋?”伊莉雅有些畏懼地看了司馬昭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剛才我還聽不懂你們說的話,但現在,伱們的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面響起,還被替換成了我熟悉的德語……這種技術,哪怕是在twm,都從未存在過!”
“我們的研究方向不一樣,這位……額……這位大師,主攻心靈能量。”他幾乎把能想到的奇幻設定想了個遍,奈何司馬昭這面相就不像是搞學術的,怎麽說都說不圓全。
看她半信半疑的樣子,葉觀武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不再嘗試走好好先生的路線,而是換了一種態度,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伊莉雅看他的眼神一刻都沒有放松過,“我看不出,我身上還有什麽可供交易的價值。你們要把我賣給twm嗎?”
“那就不叫交易了,總之……”葉觀武輕咳兩聲,指了指身後那棟挨了幾下後,幾近粉碎的雙子塔,“在我們交手之前,你還丟了什麽東西在裡邊吧?聽你那意思,貌似還挺重要的?”
“??!”
打蛇要打七寸,拿人要拿軟肋,這話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從女孩急劇變化的表情來看,那個叫做【界立方】的玩意兒,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你……你們……”
她確實露出被拿到痛腳之後的表情,“想怎麽樣?”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現在,你至少已經能夠確認,我們不是‘異行者’了吧。和你一樣,是可以交流、溝通的智慧生命。”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自己並無威脅的手勢,一邊說道,“我不知道那玩意兒到底多重要,總之,你肯定是希望把它帶回你們基地的,是吧?”
“坦白說,就憑現在你這個狀態,我覺得很難。”
他的眼光別有深意地一撇,沒說話,只是掃了掃伊莉雅身上的防護服。
想靠這樣一身裝備,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橫穿沙漠,多少有點癡人說夢了。現在回想起來,她肯定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會選擇躲在建築殘骸裡,等待隊友的救援吧。
眼看著伊莉雅的神色略有松動,春信決定再添一把火,“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雙向的交換關系。”
“我們也是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對周圍環境不熟悉。大樹底下好乘涼,我們也想和你們的紅石屋搭上線,算是有個依靠。”
她停頓了一下,柔聲笑道,“作為交換,我們願意擔任護衛一職,將你安全護送到紅石屋。”
“能在這種世道彼此相遇,怎麽也算一樁緣分,你好好考慮下吧。”
————
伊莉雅看了一眼遠方越發陰沉的天色,暗暗咬了一下嘴唇。防護服的能源已經消耗殆盡了,沒有食物,沒有水源,能否堅持到紅石屋的同伴趕來,都非常難說。
如果不想以身殉道的話,其實……根本沒得選。
沉默良久後,伊莉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