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會在不久後爆發的衝突,卻左等不來,右等不來。自從上次陪著春信遊了一圈西湖後,那些新召喚出來的從者彷佛直接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現身過。
這座城市也因此進入了難得的休息期,也算讓人們從接連的新聞轟炸中,保留了一絲喘息余地。至少,從表面上看,他確實有在遵守和約書亞的約定,不主動搞事,完全保持靜默,看不出半點對聖杯的覬覦之心。
時光飛逝。
2044年12月24日。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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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要來的跡象都沒有啊……”
依靠著一棵大樹的洛曉芹面色略有些紅潤,胸口有些起伏不定,不由感慨,習慣了用飛鳶服在天上滑行,一回到陸地上,走幾步倒還好,要說奔跑……竟有些力不從心了。隻覺身體格外沉重,連腿都抬不起來。
剛剛進化出雙足,從海裡走向陸地的祖先,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因為一些原因,本該是在10月左右進行的體側被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12月末。冬天的空氣乾冷異常,在最後衝刺的幾十米,幾乎是要大口吞咽,才能將其吸入喉嚨裡,並不適合長跑。
大多數學生對體測都抱有一種莫名排斥,至少,絕對說不上喜歡。尤其是一些本來體能就不怎樣,自上了大學後宅在寢室裡,日益荒廢,更是視之如洪水猛獸,恨不得拖得日子越遲越好,最好是當天下點小雨,直接就給取消了——洛曉芹就屬於這類。盡管她怎麽都有點自幼習武的底子在,就算再荒廢,肯定也比一般人要好。
當然,他身邊的葉觀武……就是那種“隨便什麽時候測都無所謂”的體能怪物了。和他分在一組跑一千米的人,屬實是倒了八輩子大霉,大多因為跟不上他的節奏,直接被帶崩了。而他本人呢,則是在不緊不慢跑完全程後,直接由跑變走,緩步踱向一邊,去跟洛曉芹會和。
天空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他們可能還在蟄伏。”葉觀武點點頭,看向天空,臉色也快跟著要下雨的天差不多了,“應該是在謀劃什麽……如果集結完畢的話,就是七個從者啊,怎麽可能連點響都聽不見?”
“你……”洛曉芹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搖搖頭,“想哪裡去了?我說的是下雪!”
“下雪?”葉觀武這才回到現實中來,看了一眼黑雲壓境的天空,想起來氣象預報確實說過,今年很可能是個“白色聖誕夜”。可是,這都都已經二十四號了,連半片雪花都沒見著,不禁讓人懷疑預報的準確性。
“你沒問題吧?”洛曉芹從側面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擔心道,“自從跟你爸見了一面後,我感覺你有點神經兮兮的……”
“你信聖誕老人到幾歲?”
葉觀武的目光,掃過對面教學樓的高層建築,好像在確認煙囪在哪兒,一面問道。
“你在講什麽笑話啊。”洛曉芹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從來都沒信過,一天都沒有。說到底,聖誕老人的傳說,在華夏壓根沒什麽市場吧。你應該去問凜他們,說不定她到現在還信這一套呢。”
“我知道,我就是……”葉觀武思慮片刻,歎了口氣,咬緊牙關,恨恨道,“那種一年到頭隻工作一天,還指望孩子對他露出笑容的家夥,有多遠滾多遠!”
……
洛曉芹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對某件事表現出這麽大的情緒,
有些詫異。但她很快就明白,聖誕老人壓根就是個符號,用來代指他心中真正憎恨,卻又曖昧不清的東西。 “那天,跟你爸談的不順利嗎?”
“不能說不順利吧。”想起那晚的情景,葉觀武先是眉毛耷拉下來,下意識地靠在樹上。整個人氣勢收攏,顯得有些頹唐,“只能說……如果他不是我爸,而是隨便什麽人,第一次見面談成這樣,也還不錯了。”
“可……”
仿佛捕捉到什麽關鍵詞,葉觀武瞬間抬頭,不發一言,卻以略帶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冷不丁被他這麽嚴肅地瞪一眼,洛曉芹心中一顫,原本想說的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也覺得不妥。
清官難斷家務事,外人去勸他的家事,反正也是上下嘴唇一碰,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仔細想想,自己剛才確實想說“可那是伱爸啊,他肯定還是愛你的呀”這種不負責任又很輕佻的話,沒說出口真是太好了!
“我其實能感覺到,他並不是討厭我,只是……好像也沒那麽喜歡我。對他來說,我就和路上隨便哪個人一樣,沒什麽區別。”葉觀武苦笑道,“如果我遇到危險,他肯定會來救我的,但不是因為我是他兒子,而是因為,他是名動九州的蓋世大俠……就是這麽回事。”
嗚哇,好沉重,既沉重又複雜——洛曉芹忍不住想道。盡管她很努力地在扮演知心大姐姐了,但一來呢,她這個身材也不太符合;二來,對這種一方有著深切體會,甚至可以說切膚之痛的話題,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都屬於童年創傷了吧?!
最後,她只能把話題扯開去,用談話的方式治療,這叫話療。
“你爸爸是……這種性格啊?”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委婉一點,“這樣的話,他當初怎麽還結婚了?”
“學成出師後,他天南海北地跑過幾年江湖,據他說,是去全國各地練真功夫的人那裡切磋技藝。出門在外,家裡不負責開銷,錢得自己掙。像什麽短工啊,清潔啊,力氣活啊,也都沒少乾。”
“有一次,好像是燕京什麽地方的劇組,來外地拍戲,臨時招一個武打替身,他就去了,在劇組裡混了兩個月。就是在這段時間,認識了我媽,為了跟她結婚,我爸和爺爺那邊徹底決裂了,現在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程度。”
拍戲時候認識的,意外地還挺浪漫——洛曉芹不自覺地想道。
只是……
這都什麽年代了,結個婚就要老死不相往來,未免也太誇張了。
“說起來,你之前好像說過,你媽媽是演員吧?”面對這個有些割裂的結果,洛曉芹眼珠一轉溜,準備從另一個方向切入話題,“叫什麽名字?沒準我還聽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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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上了母親的名字後,洛曉芹的表情只能用瞠目結舌四個字來形容。風聲依舊呼嘯不已,模糊了操場上嘈雜無比的一切聲音。她呆呆地看著葉觀武,眼睛瞪圓,因為她的臉蛋本來就很小巧,這種表情就顯得有些滑稽了。
“你……你你你你……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她直接上手抓住葉觀武的衣領,使勁搖晃著,兩眼放光,一邊嚷嚷起來,“可是……也沒見新聞上說她有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