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葉組長！送入門內的無人機沒能傳回來畫面，似乎是進入門內的一瞬間，所有傳感器都失去了作用，不僅畫面消失，包括風速、方向、溫度之類的數據都沒有更迭。目前能確認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機器仍然沒有損壞，但……”

　“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徹底失聯了，是吧?”葉豫川歎了口氣，這個結果也不是沒有料到，但，這種好像已經被別人算計死的感覺，怎麽都不算太好。這座高塔的主人仿佛是借此向他們說，不要搞些小動作了，必須得是被選中者，活生生的人，從大門走進去，才能看清高塔內部的具體情況。

　“檢定部門那邊，有什麽成果嗎?”

　“這個嘛……”一旁的乾員趕緊拿起對講機，確認了一番，眉關也跟著蹙起，“具體的還在商量，不過，目前攜帶的器材，無法從塔身上采集到樣本，只能進行就地檢定。當前可以確定的是，構成塔身的，是一種構造極其複雜的複合材料，極有可能……”

　“不是地球上的物質。”

　……

　……

　……

　這句話的分量實在太重，重到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葉豫川後背，隻讓他覺得無比沉重。

　原來，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師兄，一直承擔著這樣的壓力嗎……

　“陷入僵局了呢。”飛元真君長目一掃，在這對父子二人身上輕輕一掃，很快便看穿是怎麽回事，龍首下潛，又加了把火，“磚頭撬不下來，普通人也進不去門，要想再進一步……就只有派人進去了吧。”

　“不行，不可貿然行動！”葉豫川抬起頭，與這個有些駭人的龐然大物對視，竟然絲毫不懼，“現場的任何事情，都需要層層上報。我不過是個代理組長，這麽大的事情，光靠我一個人的判斷……”

　“沒用的。”

　飛元真君淡淡說道，“我知道你想保護你兒子，但，你要相信我，沒用的。”

　“在上面看來，你也好，你的兒子也好，都只是一台巨大機器裡的零件。國家這麽大，零件壞了，總是可以換的——不要懷疑，任何上位者都是這麽想，沒有例外。我做了幾十年的上位者，這點自覺還是有的。”

　說到這裡，他兀自笑了一聲，狹長的目微微眯起，將聲音壓低，幾乎是湊葉豫川耳朵邊上說道，“很卑劣吧?”

　“確實，五百年過去，你們造起了更高、更大、更堅固的房子，創造出了全新的政體。但，充斥在這個世界上的……依舊是人。人這種東西，即便再過幾百年，還是不會變的。”

　“真為你兒子好，不妨動用你手上那點小的跟雞丁沒區別的權力，幫他弄點兒好裝備來。起碼這樣，還能讓他多點存活的概率，伱說呢?”

　“……”葉豫川的神色再三變化，張嘴想反駁，卻又無從駁起。在內心深處，他其實非常認同這頭老龍所說的話，在外遊歷多年，種種現象都見多了。雖然國家機器也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但，當他們組合到一起時，“人”的屬性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個鐵桶般的利益共同體。對他們來說，一切都可以拿來交換，性命也不過是天平上的砝碼。

　咬了咬牙，萬般無奈之下，葉豫川招了招手，喚一名乾員過來，讓他前去準備了。

　————

　“……”

　龍目之中，棕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轉，

轉到了葉觀武身上。 搞定了爹，這頭老龍凌空盤旋，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姿勢轉身，又把目光集中到了兒子身上。

　“晚上好啊，少年……我們又見面了。”飛元真君咧起大嘴，露出一個有些詭異的微笑，“這些天休息好了吧?像你這麽聰明的人，應該也不難看出來，一場大行動是在做難免了。”

　“要我們進去看看，是吧?”到底是初生牛犢，葉觀武仰頭看向這座巨塔，倒也沒怎麽露怯。

　“公平起見，不能光讓你們這邊出人。”飛元真君眯起龍目，仔細打量著葉觀武的神情，笑道，“這樣……現在不是有兩個陣營嗎?禦主也好，從者也罷，兩邊各出四個人。佔星師那邊的人選，在來之前，我已經選好了。由他召喚出來的從者，即便距離禦主甚遠，也可以從他身上獲得魔力，因此……他本人不會前來。”

　“相對的，經過商議，他決定派出本陣營的術士、騎者、劍士和槍兵四個，也算是比較豪華的陣容了。”

　“他的原話是這樣——‘我知道，你們一直對我放心不下，認定我會撕毀契約。既然如此，趁這個機會，我索性將七分之四的從者派出，以支持你們的行動。希望我們各自安好，在聖杯戰爭結束之前，永不再見。’”

　“嘖……說什麽大話。”亞瑟對高帽男所說的一切，全都當放屁處理，冷笑道，“小子，信我，那家夥沒安什麽好心。派人進來，指不定在裡面要把我們都做掉呢。”

　“……”

　葉觀武到沒有像他一樣直爽，把心裡想的都說出來，只是望著不遠處的大門，兀自沉思。

　確實，亞瑟的擔心不無道理，這四個從者完全可能是高帽男的陷阱。說是來幫忙的，但，等進了新巴別塔後，會發生點兒什麽，可就說不好了。這座塔就是個完全的密室，方才老爸他們也嘗試過了，任何機器到了裡面，都無法向外傳遞任何記錄。換言之，這座高塔內部，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黑箱，可以說是殺人越貨的不二選擇。

　不過……話又得分兩頭說，既然是黑箱，就意味著，無人知曉其內部的具體構造。進去之後，會面對什麽樣的環境也是未知數。這種情況下，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采取的行動邏輯必然是報團取暖。在一個全新，且完全未知的環境裡，誰又比誰強多少呢?

　從者也是人，人類的思考模式，在他們身上也是適用的。

　再者……

　說的黑暗一點，對方能算計，自己這邊就不能嗎?

　……

　“我是打頭的，怎麽都逃不掉。我進去，亞瑟也得和我一起進，他的眼睛看得遠，後續的補給能力也很強。萬一需要戰鬥，他還能提供各類酒水，這幾張戰鬥下來，我們兩也熟悉了。”

　葉觀武很有條理地安排好了自己這邊的出戰人選，“剩下一組……”

　他的視線在洛曉芹和姍姍來遲的宮麓一身上來回遊移，略一沉吟，說道，“等士郎和lancer來了後，我再和他們商量。”

　————

　“這麽大的事，居然選了一個語言不通的禦主……呵……還真有意思呢。”露西遠遠觀察著那邊的一舉一動，笑道，“我還真有點好奇了，那座塔裡，到底有什麽啊?”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信嗎?”飛鳥用反問來回答了她的問題，沉聲道，“這是個規模巨大的超級魔術，一朝成型，運轉起來，它的內部情況，對我來說就是個黑盒了……作為其創造者，我只有最終使用權，最多知道它還在穩定運轉，僅此而已。”

　“或許……”

　“汲取著全人類在網絡上投放的養料、知識、信息，一種近乎神隻的存在，正在被創造出來吧。”

　“他們即將面對的，可以說是【阿賴耶識】，在虛擬世界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