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錯不錯，你小子總算開竅了，動靜別弄得太大啊。”

　家中，亞瑟看著被他帶回來的姑娘，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你們看著來吧，我今晚去附近的棋牌室躲一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葉觀武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把來龍去脈描述了一遍，反而收獲了對方一個更大的白眼。

　“你這種情況呢，就屬於用錯誤的方法解題，恰巧得出了正確答案。別人是說家裡有會後空翻的貓，你則是投其所好，不錯，更高明點。”他有意偏過身子，有意讓葉觀武看到坐在沙發上，一臉期待的洛曉芹，衝他擠眉弄眼道，“我看……甭管什麽理由，願意來你家，就說明你兩之間很有希望啊。難道你打算讓她拿了簽名照就回去嗎?”

　“那……”

　猶豫片刻，葉觀武也覺得他言之有理，大老遠來一趟，拿了張照片就走，確實不太符合待客之道。

　“今天可是平安夜。”亞瑟突然壓低聲音，換了一幅更加認真的腔調，“在伱們華夏人看來，可能沒什麽，但……在我們那兒，算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即便是住在營地的帳篷裡，我們也要熱鬧熱鬧的。”

　“好吧。”他終於還是退了一步，囑咐道，“我留她下來吃個晚飯……你幫我去菜場買點兒菜回來，什麽魚啊肉啊之類的，看著買吧。”

　“收到！”

　亞瑟笑嘻嘻地從他手裡接過紅票子，哼著小曲，轉身出門。也不知是單純喜歡出門跟人打交道呢，還是在磕洛曉芹跟自己的cp嗑到了。

　鬧事兒的一走，房間裡立刻安靜下來，只有老舊的掛鍾的滴答聲。直到這時候，葉觀武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隨口一說，就把一個女孩子約到自己家裡來了！按理來說，這不是洛曉芹第一次做客自己家，但上回是她主動來給自己針灸，性質上，跟這一次不可同日而語。

　洛曉芹的眼神很是熾熱，好像還沒意識到這點。

　“你喝杯水，稍微等一下，我去找找……”

　……

　片刻後，幾張包裝精美的簽名照放到了茶幾上，小姑娘直盯著它看，兩眼放光。毫不誇張地說，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

　“這……這……這些……”她咽了口口水，聲線還有些發抖，“她平時都不賣周邊的，光是這麽一張，拿到外面去賣……底價就是五位數哦。要是再炒一炒，六位數也是輕輕松松。”

　“這麽珍貴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沒事，就是專門給你準備的。”

　葉觀武擺了擺手，對她的報價絲毫不在意，隻管自己解釋道，“其實……我以前上學的時候，總會有一些需要填父母名字的場合，老師一看就會問了，啊，你媽媽怎麽和那個女演員一個名字啊。一來二去，等這事兒傳開去，就會有人拐彎抹角地拜托到我這兒來。”

　“我媽預想到了這些，每次出去拍戲前，都會精心挑選一些簽名照給我。萬一說老師、朋友什麽的問起，就直接送給他們。你剛剛說，我媽的周邊在市場上很少見……如果有的話，多半就是從他們手裡流出來的。”

　“不過，上了大學後，那麽多人一個班，一個輔導員還管那麽多人，也就沒這回事了。”

　“怪事……真是怪到家了。”洛曉芹拿出一個信封，將精心挑選出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封好，再三確認，

一遍嘟囔道，“我印象中的星二代，跟跟你好像不是一個品種啊。就算再怎麽低調，豪車、豪宅，高端奢侈的名牌打扮，那都少不了的。要是稍微牛氣一點的，那更是花錢如流水，女朋友像走馬燈一樣在換。” “星二代?”葉觀武愣了一下，自嘲道，“我沒接到通知啊，難道我也算星二代嗎?”

　“國家一級演員的兒子，不如說，你都已經脫離一般的‘星二代’這個概念了。”洛曉芹抬起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不如說，你怎麽好像一幅今天才知道的表情?”

　“十年之前還小呢，對這些沒什麽概念，只知道我媽是演員，一年有大半時間在外邊。後邊這十年……說白了，都是我師父在管我。”

　葉觀武沒好氣的說道，“你覺得，他會讓我變成你說的那種人嗎?但凡我第二天手腳稍微軟一點兒，他都要懷疑我是不是談戀愛，把童子功給破了！”

　“……”

　周正義那張仿佛是“嚴肅”二字具象化的臉，在洛曉芹腦海中浮現出來，也讓她不自覺地笑出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再說，這十年來每日練功，寒暑不輟，等練完回到家，都快累得半死了，哪還有花花心思去琢磨那些事。打小養成的習慣，讓葉觀武成了星二代中的另類——他要不張嘴說破，基本沒人能瞧出來這是個星二代。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你媽媽的名聲，不會因為受到什麽影響……這種事在娛樂圈裡很普遍哦，有些戲很棒的演員，都把自己的兒女給寵壞了。鬧出事情來，最後蒙塵的，還是他們的臉面。”

　洛曉芹將信封收進隨身的挎包裡，心思沒太集中在對話上，一不留神，就蹦出了心裡話。

　“我覺得沒什麽不好，畢竟……”

　“‘第一次’的戀愛，才顯得刻骨銘心嘛。”

　————

　這句話一出口， 葉觀武的瞳孔縮了一下，心跳開始加速。

　兩人好像都察覺到，氣氛產生了微妙變化，一時間，誰都沒再開口，只有老式的鍾擺按部就班地走著，好像要給瘋狂暴走的思緒配上bgm。

　如果是在學校、街上，哪怕只是稍微嘈雜一點的地方，這句話都沒什麽問題，只是洛曉芹自己對“愛情”一物的理解而已。

　可是……

　關上門來，在葉觀武的家裡，偏偏還是兩人面對面，說這樣的話，似乎就有些其他意思了。視線接觸在一起，都洋溢著一股曖昧的風塵，在葉觀武的感知中，時間好像被擠扁了。

　“別尬在這裡，趕緊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氣氛啊——！！”——盡管心中做如此想，他數著躁動不已的心跳，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竟至於無話，嘴都張不開。好像不管什麽說辭從他嘴裡蹦出來，都顯得笨拙。

　……

　“今……”

　“今晚留下來吃個便飯吧，我讓亞瑟去買菜了。”他騰的一下站起來，轉過身去，有些狼狽地終結了這個話題，“他應該快回來了……我去把鍋什麽的熱一下，遙控器在茶幾上，你隨便看會兒電視吧。”

　他把少女一個人丟在沙發上，逃一般地快步走向廚房。

　————

　“看會兒電視……”

　洛曉芹呆呆地看了一眼這台壁掛式的高清電視，有些失落，又略顯自嘲地笑了笑，“我是過節時來串門的小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