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第一次的愛戀才刻骨銘心”啊,她……她跟我講這個幹嘛?!
不不不,先冷靜點,再仔細想想,這句話也沒有那麽大的歧義啊。很可能就是人家感慨下,隨口一說,之後那些不都是你自己腦補出來的嘛?能不能不要自我感覺那麽良好。網上不都說嘛,人生中的三大錯覺,其中一個就是“那女孩喜歡你”啊!
但……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
誒呀,人家是老媽的忠實粉絲,冷不丁收到市面上沒有的簽名照,情緒比較激動,完全說得通啊。大概率壓根就不是衝著你來的,想那麽多,最後全是自作多情,這不瞎耽誤工夫嘛?況且大敵當前,敵情還不明朗,哪有時間去琢磨女孩子的心思?
可是……
……
表面上,葉觀武坐在那兒,面色平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碗裡夾菜,但他的心緒之中,早已是狂風驟雨。他隻覺得自己被拉扯到一分為二,兩個小人拽著他的耳朵,極其大聲地發表觀點。
這也沒辦法……確實如洛曉芹所說,他的感情經歷真的就是“一張白紙”。聖杯戰爭前期,他一直是把這姑娘當做“戰友”來處的,倒也沒什麽問題。但,剛才二人獨處的時候,在一句話的推動下,葉觀武跨出了那條本就曖昧的界限,開始以另一種眼光來看待她。
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面對此前十年無暇去想,也從未想過的事,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力不從心。亂如麻球的心緒,想理,都找不到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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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關於那個,你到底怎麽想的?”
“啊?什麽怎麽想……我沒怎麽想啊。”不過是洛曉芹不經意的一問,葉觀武的大腦卻以遠超平時的速度運轉起來,一下子湧出許多無用的搪塞之詞,“就是隨便想想,不能當真的,意思意思,你懂我意思嗎?”
“……”
洛曉芹的筷子停了一瞬,聽到這一大堆話佐料,她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因為平常葉觀武講起話來十分幹練,也不這樣啊,但現在畢竟是在人家家裡做客,就算沒聽懂,她也隻好偏頭微笑,以示禮貌。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連亞瑟都覺得奇怪,他總覺得,就自己出去買菜這一趟,兩人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但仔細去看,又沒什麽痕跡,“人家問的是肯定是聖杯戰爭啊。”
“啊?”葉觀武如夢初醒,一臉懵逼,“是嗎?”
洛曉芹好像明白了什麽,噗嗤一笑,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話題一下子又回到正事兒上,葉觀武隻好將心猿意馬都拉回來,再一考慮,忍不住面露愁容。盡管他名義上是聯盟裡牽頭的那個,但,話說到頭,他也只不過是浪潮中的一員,並不能決定任何事。
“唉……太難弄了。”葉觀武歎了口氣,筷子一擱,“現在倒好,被架在上面,想退也退不下來。萬一高帽男真像我爸說的那樣,撕毀協議,我們就要面對五打七的不利局面。這種時候,我們這邊的每一個從者,都是異常寶貴的戰力,是絕對不能缺席的。”
“你真打算跟他們對著來啊?”洛曉芹聞言,淡淡的雙眉隨之蹙起,“那天……你也看到了吧,僅僅是一個berserker,在不發動寶具的情況下,就能造成那麽大的破壞力。那可是一整座山啊,
直接讓他給炸沒了,還有地上那個大坑,據說都已經改變地質了,在高溫高壓的環境下,反而弄出一些很有研究價值的石頭。” “是嗎?”身為在場唯一從者,亞瑟反而毫無心理壓力地大口吃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一邊說道,“那是好事啊。”
“Archer,伱……唉……”洛曉芹也沒說什麽,搖了搖頭,繼續分析道,“總之,我的意思是,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對面從者的整體實力,可能比我們這邊要厲害很多。要想在地上轟出這麽大的坑,也只有將聖槍解放的阿爾托莉雅可以做到吧?但上一次,士郎已經把三畫令咒都用掉了,再解放聖槍,恐怕也到不了之前的強度。”
“一個berserker就這麽棘手,別忘了,對方的rider,也是隨便一腳就把那瞎眼道士踹的生活不能自理。而我們對她,甚至一點了解都沒有。”
“曉芹,關於這個rider……”
花了幾分鍾,葉觀武把春信前兩天找上門來,拉著他們逛西湖的事兒說了一遍,聽得洛曉芹瞠目結舌。大局未定,面對著日後大概率會成為競爭對手的潛在敵人,竟然能正大光明地登門拜訪,還邀請他們一同去西湖遊玩。且不說動機……就是這份處變不驚的膽識,便已經把他們都甩在後面了。
她是拿準了葉觀武不會對她下手,才上門的嗎?
僅憑玉皇山一戰中,前後不到三十分鍾的接觸……便能如此精準地定位出一個人的性格?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對“葉派”陣營來說,本就渺茫的勝算,越發微小了。
“也不能說一點優勢都沒有。”葉觀武自己也覺得說出來不好意思,移開了視線,“我們這邊……不還有個大哥嗎?”
“大哥?”這些天來, 亞瑟已經習慣了大多數中文的語境,但是對這種後現代創造出來,且帶有特定語義的詞,仍是一知半解,“啥意思,你還有什麽叔伯兄弟沒登場的?”
“……”
洛曉芹這個半宅女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沉吟道,“確實,以他的潛能,完全可以脫離禦主單獨行動。如果不再藏拙,把所有能力都發揮出來……勝負如何,還相當不好說呢。”
“啊,你們在說那個先知。”亞瑟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一下子變得興趣缺缺,“小子,作為過來人,我也勸你一句……最好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是那種,會提供除了真的拉你一把之外,一切幫助的人。或者說,即便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不會有任何動作的‘看客’——因為他的父,沒有給予他大刀闊斧修改一切的能力。他就是一隻被父親丟出來,代替全人類受刑,再將罪孽一筆勾銷的羔羊。”
“被人用扇了左臉,就要將右臉也送到人家面前去……這就是他的做法。如今,他和那個高帽男達成了協議,聽上去嚇人,說什麽一定要取你性命。實際上呢?只要對方不跨過那條線,他就絕對不會動手了。”
“真指望他出手……哈……”
亞瑟大抵是回憶起前生的種種,在生命的最後盡頭,所有向他說出的祈禱,似乎都落了空。他很清楚:當凡人落到要向他祈禱這一步時,多半也就沒什麽起色了。
能夠救贖自己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