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看著臉上洋溢著樸實笑意的眾人,他也跟著傻樂。
與初見時的一個個滿臉寫著不情願相比起來,這才是活靈活現的人啊!
不過這些人未免太‘樸實’了一些,在給予實惠,答應免稅三年以及賞賜前,一個個地,鳥都不鳥他這個萬戶侯,堂堂的申邑之主!
念及此,工賜收回目光,開始內息修煉。
次日,校官開始為這群人編隊,五人為一小組,挑選伍長。
十人為一小隊,挑選小隊長,百人為一乘,又兵車兵長統領,另設副兵長。
百乘為一軍,由將軍統領。
工賜這只有十乘,千人的隊伍,那五十多騎是屬於自己的親衛,屬於額外編制。
別的萬戶侯,轄萬戶封地,要有百乘兵車,萬名士卒,已經足夠自成一軍了。
工賜則徒有其表,虛有封爵,實則不過是一個千戶。
千戶就千戶吧,工賜能說啥?真要是萬戶侯的話,他還沒那個本事。
身邊的大山武功固然高強,也有江湖經驗,二師兄精通君子六藝,實力也很強,這二人唯獨沒有領兵打仗的才能。
工賜忽然對朱巨道:“你就任這個千戶,我給你當副手,盡量地保全所有人,最終要求,保我活著回去!”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不解神色。
脖子上帶條繩子的朱巨則是抱拳稱諾,並沒有覺得意外。
工賜早已私下找他商量過,他需要個頂鍋的人,將自己摘出去,才能理所當然地在一旁摸魚。
若是有人指責他不出力,完全可以推給朱巨這個‘正牌千戶’。
千戶大人命令我這個副手到後方‘策應’的,我只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誰又能奈我何?
如此一來,工賜的轉圜余地才能達到最大化。
眾人隻操練了兩天,很快便接到吳王要來檢兵的消息。
一座新築的高台,鋪上了地毯石板,便是吳王的點將台了。
一乘戰車與百名士卒為一個小方陣,百乘一軍為一個大方陣。
工賜粗略一數,30個大方陣,這到場接受檢閱的,便有3000乘兵車,足足30萬士卒。
若是算上牧守邊關的將士,還有各地負責留守的,工賜粗略一算,吳國全力而為的話,竟然約能抽調出50萬士卒。
當然這質量嘛…工賜不由回頭看了看那名空著兩手,背著副漁網上陣的老翁,佝僂著身子,縮在人群之中。
反正他知道自己的食邑目前是處於空虛狀態的,基本都是些老弱婦孺留守。
真正意義上的士卒,能有10萬就撐死了,頂多還只是千乘之國。
吳王坐於高台王座,看著下方武將點兵。
忽然看到角落有一輛黑乎乎的戰場頗為‘扎眼’。
工賜當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裝甲車有多麽地鶴立雞群。
雖然他故意讓工匠熏成了黑黝黝的顏色,但是這厚實的裝甲,無論如何偽裝,與常規敞開式的戰車比起來,終歸是顯得與眾不同。
吳王偏頭道:“那輛兵車之上,是哪位將軍?”
使者偏頭看向一眾武將,有人出列稟報道:“啟稟大王,那兵車與眾不同,因此報備登記造冊時,末將曾留意過。車上的不是將軍,而是一名副千戶。因他腿有殘疾,於是兵車是特製的。”
吳王聞言,喃喃自語道:“腿有殘疾?付千戶?”
接著點點道:“寡人應該知道那人是誰了,
倒也真是難為這小子了,堂堂萬戶侯,竟然隻當個副千戶。” 那人聽聞後,雖然心中諸多不解,然而不敢發問,見吳王不再詢問,便拱手默默退下了。
工賜此時全然不知情,隻遠遠地看著高台上,伍子胥與孫武正在點將。
大的戰略,不是他一個小小千戶所能知情的,全看上頭怎麽安排。
路由今天顯得心情不錯,坐在工賜身前的四處張望著。
工賜見此,不由小聲問道:“二師兄,你覺得此次我們會如何攻楚?”
路由頭也不回地反問道:“吳軍向來以水戰聞名,然吳國將要伐楚之事,大楚早已知曉,卻不見緊張反應。你可知為何?”
工賜:“師弟不知,願聞其詳。”
路由:“如此大量人馬,吳軍若是要以最便捷的方式進入楚國,自然是乘船,順長江而上了,疑惑著順著北面的淮河而上。
然而長江上遊位於楚國境內,此時所有渡口比如早已布置好了,正等著吳軍來送!”
工賜疑惑道:“那…我們莫非是要經北面淮河西進?”
路由搖頭道:“不然,楚國能控制長江上遊,自然可以通過大別山以西的信陽通道控制淮河上遊。
楚國若是要攻打吳國,可以快速將軍隊以及糧草物資,沿著長江淮河,順流而下。
現在吳國要西進討伐楚國,這水路終究是行不通,最多只能到江淮平原中部,再揮師南下。或是沿著長江逆流而上,到達江東地區後,再下船西進。”
工賜聽了一知半解,也就是水路只能走一半,就要該陸路才行。
二師兄心情不錯,繼續為身後的工賜講解著細節:
吳國的水路系統可謂是開創性的,自吳國起,才有了“南船北馬”的說法。
吳國引太湖之水入海,途徑河道水路密布整個吳國。
沿途還挖了不少小湖,方便引水灌溉,水路運輸系統也即為發達,至於防止楚軍順流而下,吳國的底氣便是建設水門。
水門開關控制在手裡,楚軍的船隻就無法一路順流到達吳國境內。
有如此發達的水路系統,因此先乘船北上或是西進,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但無法一直由水路到達楚國邊境,因為楚軍肯定已經埋伏好了。
伍子胥到吳國被委以重任後,為了擴大舟船優勢,又繼續拓寬了水道,可以經由水路,將姑蘇城內的兵員以及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往長江前線。
太湖西北方向,還額外挖通了一條運河,直通長江邊上的蕪湖地區,大大節省了運輸時間。
工賜恍然大悟道:“所以二師兄是認為:我們此行最有可能於太湖東岸上船,一路西進,通過那條名為‘胥溪’的運河進入長江,直達前線?”
二師兄點頭道:“不錯,若是要南下攻打越國,太湖還有一條‘胥浦’,可直達杭州灣。”
坐在戰車上的工賜有點無語,明明一句話能說清楚的,結果擱那分析利弊,陳明前因後果,彎彎繞繞一大堆。
若說吳國是長江流域的後起之秀,那麽楚國則是當之無愧地長江流域老大了,且這個老大還當了百年之久。
即便工賜心中知道結果,但仍舊不太看好這過程,若是慘勝呢?
他可不想早早地犧牲了。
工賜胡思亂想中,他得知了此行目的地,果然是按照二師兄所說的,經由胥溪,一路向西北逆流而上,到達江淮平原。
楚國目前與吳國的前線便位於這兩國之間的江淮平原。
江淮平原北面是淮河,南面是長江,此時江河改道前,與後世地形不同。
工賜的封地申邑,後世著名的東方小孟買,現在海岸線還沒那麽靠外,才只有後世三分大小,是2000多年來逐漸淤積的泥沙,才逐漸將海岸線外擴的。
說回江淮平原,吳楚兩國,一旦誰佔據了江淮平原,便可掌握主動權,進可攻,退可守。
江淮平原西部就是大別山麓,大別山南面長江,北臨淮河,繞過大別山便可直接威脅到楚國腹地。
也正因為這片山麓天險在,楚國的腹部幾乎對大別山完全敞開的。
吳國有胥溪,水路直達江淮平原,楚國則是早就在江淮平原獲得了一定的戰略縱深。
楚國不僅有大別山以西的信陽通道可以調兵遣將,糧草物資更是可以順江河直下。
工賜在等待登船的過程中,路由在哪暗自搖頭歎息。
工賜不由問道:“二師兄這是何意?”
路由:“我歎那楚國,一直想著問鼎中原,放著大片的江淮平原不早做經營,與那晉國爭霸百年,空耗國力,現在卻給了吳國可乘之機!”
在後方充當弓箭手的大山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經過夏商周三朝經營,自古便是得中原者得天下。江淮平原雖然地廣,足矣開墾出大片肥沃良田,但對那歷代楚王來說,哪有得天下的誘惑大?
況且,楚國地大物博,地廣人稀,最不缺的便是肥沃土地。若非吳國崛起,楚國隔著大別山,要這江淮地區作甚?!”
路由:“我只是歎那楚國,若是以與晉國百年爭霸的時間以及人力物力,用來經營這江淮平原,囤列重兵於此,南可震懾吳越,北可顧盼中原諸侯。
恐怕大楚此時早已是天下霸主的真正實力了!又何必舍近求遠,與那晉國爭雄,空耗百年國力,如今反倒是給了小小吳國可乘之機!”
大山:“當年晉國列六卿,統領六軍,又何嘗不是向外擴張的姿態?只能說世事無常罷了。”
工賜有點不明所以,為啥這二位也都是一副不看好楚國的樣子?
他們可沒自己的後世視角,難道大楚真的已經衰弱至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