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不由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二位為何一致不看好楚國?對比吳國,楚國難道不是很強大嗎?”
路由笑道:“我問師弟,你猜誰最願意看到吳國攻打楚國?”
工賜首先想到了專毅,他們不知為什麽,一定要攻破楚國,還有人盡皆知的伍子胥,但路由他們肯定不知道這一面,問的對象也不是個人。
工賜遲疑道:“莫非是與楚國爭霸了百年之久的晉國?”
路由笑道:“正是!那晉國現在可還是名義上的北方諸侯盟主,即便是北方諸侯不明面上出兵幫助吳國。但你猜他們會不會放過這次落井下石的大好機會?比如做做姿態,吸引楚國分兵防守,亦或是暗中做些手腳。”
工賜瞬間了然,難怪小小吳國敢集結30萬之眾,足足3000乘揮師西進?
吳國就不怕國內空虛,大本營被北方諸侯偷家了嗎?
他們暗中一定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處於下遊的弱小吳國,攻打上遊的楚國,地利角度來說,肯定是處於不利的,但是吳國選擇在秋收前進攻…
這天時與人和方面,必然已經有了計較!
工賜等人終於得以登船,工賜三人更像是遊山玩水。
大山手指一處,為眾人講解著地勢:“這大別山以南,正是長江與贛江的交匯之處,贛江由長江起源,一路向南。
長江的北面是大別山脈,一路南下的贛江東西兩面也有兩大山脈:東面為我百越族所佔據的黃山山脈,西面則是苗裔的地盤了。
這三山兩水匯聚之處,積水成澤,長江北岸為彭蠡澤。長江南岸,贛江北段為潘陽湖。
此三山兩江匯聚之地,又有大澤阻隔,切斷了東西陸地上的溝通道路,這片水域的控制權,無論是溝通東西,還是戰略意義,都顯得極為關鍵。”
路由道:“不錯,這正是直達江漢平原最為快速便捷的方式。江漢平原乃是楚國的核心區域,若是控制了這片水域,便可隨時發兵襲擾楚國腹地。
長江此段往北,分別是大別山脈,桐柏山脈,以及伏牛山脈。若是要繞過這兩江大澤以及大別山脈,從北進攻,則要經由大別山與桐柏山之間的信陽通道南下,該通道目前為楚軍所控制。
而無論是奪取三山大澤交匯的水域控制權,還是由北面陸地進攻楚國,奪得江淮平原這個前哨站,都顯得極為重要。一旦控制了江淮平原,南可沿江走水路,北可走陸路奪取信陽通道。
大山兄覺得奪得江淮平原後,吳軍下一步該是往南奪水域呢,還是往北奪信陽通道?”
“自然是往南奪水域控制權了,吳軍本就擅長水戰。那信陽通道由楚國重兵把守,去下這通道,談何容易?”大山說著,見路由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不由疑惑道,“莫非路由兄還有其他高見?”
路由道:“高見不敢,我看未必奪水域易而奪通道難。兄如何忘了信陽通道後方還有唐隨兩個小國?唐國隨國雖小,然位於桐柏山脈西側,正處於信陽通道後方。”
大山道:“這唐國隨國兩個彈丸小國,如何能夠影響大局?更何況他們本身就是楚國附庸,如何會幫吳國,在後方策應?”
路由道:“那隨國不好說,不過這唐國嘛,國君已經同淮河以北的蔡國國君一同被抓了,正關在楚國大牢中。”
工賜聞言,不由疑惑道:“兩國國君因何被抓?莫不是暗通吳國被發現了?”
路由搖頭道:“不然,
唐國國君與蔡國國君只因懷璧其罪,因一匹通體純白的寶馬,與一對美玉璧,不肯獻給楚國令尹,因而含冤入獄。” 這楚國的令尹,正是一國宰相的官位稱呼,秦國則是叫相邦。
大山:“路由兄是認為,這兩國國君喊冤入獄,對謀奪信陽通道有至關重要的影響?”
路由:“只是多了這麽一種可能而已,若是利用得好,說不定裡應外合之下,能夠一舉拿下信陽通道,鎖死困住楚國於西!”
大山:“楚國北面還有南陽盆地,為了逐鹿中原,楚國舉全國之力打造的前哨戰,屯田陳兵於此。
那南陽盆地,位於伏牛山與桐柏山之間,更是淮河的起源之地。屆時若是從南陽出兵繞過桐柏山,即便是吳軍奪得了信陽通道,依舊還是要面臨兩面夾擊的局面!”
路由道:“所以吳軍此戰選擇控制江淮平原!只要控制了江淮平原,就如楚國控制了南陽盆地一般,擁有了自己的前哨基地。
若是膽敢從南陽盆地出兵攻打信陽通道,那麽楚軍自己也要遭受江淮平原與信陽通道的兩面夾擊!
屆時楚軍隔著桐柏山與淮河,孤立無援,又遭受夾擊,別說他們奪不回信陽通道了,自己都可能被留在江淮平原,亦或是葬身淮河!”
工賜聽的是似懂非懂,這二人怎麽就能知道這麽多呢?一番討論,將吳軍的下一步可能行動,都給算到了。
他是偏向路由說法的,因為此時可沒有無線電通訊,若真是南陽盆地發兵,要奪回信陽通道,根本無法與楚國腹地取得通信。
也就是說一旦佔領了江淮平原,最有可能的便是再去奪取信陽通道。
如此一來,吳軍便可立於不敗之地了,楚國再往北面又行不通,只有長江水域這一條水道了。
若是獨留著留著長江水域,吳國這是要逼楚軍與自己打水仗?!
然而,三人很快發現自己被打臉了,或者說,都小看了孫武。
一行人上岸後,便被分派了幫助安營扎寨的任務。
當然,乾這些苦力活的,自然不可能是乘坐戰車的這群人。
工賜看著那些苦哈哈被拉去幹苦力,這些可都是自己的子民呀。
然而對他們來說,乾活總比打仗強。
伍子胥和孫武分別領著一小隊機動性高的精兵,去襲擾楚國佔據的平原地區了。
這江淮平原上,一片平坦,無險可守,只能駐成。
楚軍在大別山的東側,沿著一條河流建造了兩座城池,潛城與六城。
伍子胥與孫武,便是分別領著兩股精兵,前去與楚國‘打個招呼’的。
將近傍晚時分,工賜便看到兩股車馬回到了韶關後方的營帳。
伍子胥與孫武也看到了工賜,但並沒有打招呼。
工賜注意到這兩隊精兵,個個身上乾淨的一匹,顯然並未經歷大戰。
孫武看了眼工賜,偏頭對伍子胥道:“這江淮地區的麥子快要熟了,到時也拉這小子前去幫忙割點麥子如何?”
伍子胥:“這小子雙腿殘疾,難不成你還讓他坐著輪椅割麥子不成?若是你有意栽培,自行安排便是。”
數日後,楚國王宮內,楚王與百官聽完江淮平原傳來的消息,紛紛面露不屑。
一名大臣出班道:“這吳國聲勢浩大而來,想不到連著幾日了,連那兩座小城都沒攻下,當真是可笑至極!”
另一名大臣也附和道:“不錯,當初還有人大言不慚,畏之如懼虎狼,如今看來,不過是庸人自擾而已,我堂堂大楚,面對小小吳國,何懼之有?
即便是他吳國舉全國之兵,拿下了江淮平原又如何?那平原三面臨水,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只要我楚國虎狼之師,一出信陽關,立馬便可殺得吳軍片甲不留!”
眾大臣紛紛大笑著附和,楚王無精打采地端坐於王座之上,面無表情,猶如一尊泥胎木雕。
幾名大夫站在角落,見此情形,雖面露憂慮,奈何戰報傳來,吳國不過是江淮平原上小打小鬧,根本威脅不到楚國。
幾人互相眼神交流後,紛紛低頭沉默不語。
不錯,孫武正是要在這江淮平原上練兵!
以疲敵之策,拉新招募的吳國兒郎,去找楚軍挑釁。
這拿楚軍練兵,天下間還有誰?
即是疲敵之策,更是練兵,偶爾再搶點糧草輜重當戰利品,可謂是一石三鳥。
這一日輪到了工賜這一行人,上頭拉來了幾車製式的長矛,分發給眾人後,工賜所在這軍‘烏合之眾’便出發啟程了。
這百乘兵車,萬名士卒中,又以工賜這申邑千戶最為…拉跨。
許多人甚至連長矛都那不像樣,有像鋤頭一樣扛著的,有兩條胳膊誇在肩上的,更有一位背著漁網的老頭,抓著矛頭拖在地上的。
這千人走路方陣也最為凌亂,不少人還在交頭接耳,時不時傳來哈哈大笑聲。
引得同軍其余人分分側目。
工賜這個副千戶有些頭疼地拉下了面甲,面甲一拉,隻留眼睛處一條縫隙,誰都不認識自己。
透過盔甲的縫隙,與戰車鐵甲鏤空的部分,能清楚看到外面,從外面則看不清戰車內部,更看不到盔甲內的工賜長什麽模樣。
這浩浩蕩蕩的萬人大軍,此戰任務是負責偷襲楚國的一支千人小隊。
沒錯,萬人偷襲千人!
而且目標不是擊敗,只是打跑那千人楚軍,將農奴剛割下的麥子運回。
百乘為一軍,原本這軍滿員的隊伍足矣滅掉一個小國了,他們卻去偷襲千人隊伍,還只是搶糧草!
浩浩蕩蕩的車隊自然是難以隱藏,但是楚人發現後,並沒有立馬撤退。
在這江淮平原上,吳楚兩軍已經不是首次交戰了。
只是吳軍的戰鬥力低到令楚人難以置信!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就在前日,吳軍千人的一支十乘隊伍,被區區三百楚軍正面擊敗,可以說是一觸即潰,一路被追著打,逃回到了韶關…
工賜下意識地想摸了摸鼻子,奈何被面甲所阻。
別說楚軍難以置信了,統帥孫武得知後,也是瞠目結舌,與伍子胥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堪稱奇跡的是,這千人隊伍雖然敗逃,但一個都沒減員,只有幾人受了輕傷,追擊的楚軍反而被戰車上的冷箭射殺了幾個。
這讓孫武犯難了,雖說敗退,但是從死傷來看…敗了,又沒完全敗。
這該如何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