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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冊》五十七 修仙?
  工賜一入內,便見裡面有一大一小兩座火堆。

  稍大些的火堆旁,圍坐著四五個人,個個帶著鬥笠,穿著蓑衣。

  工賜:有雨具還來避雨!避雨就避雨,還點火,害我迷路!

  另一座火堆邊坐著一位白發白須,身材格外消瘦的老者。

  這位老者即便是簡單坐著烤火,卻給人感覺氣質出塵。

  工賜拱手道:“打擾諸位了,突然下雨,將我衣服都淋濕了,進來避避雨。”

  那鬥笠蓑衣一方有人道:“呵呵,我們都只是來避雨的,足下請自便。”

  對方話聽著客氣,但沒有邀請工賜加入他們的意思,於是工賜便非常識相地挪向老者那處火堆。

  工賜:“前輩,晚輩衣服被雨淋濕了,不知能否借您這堆火烤烤?”

  老者抬眼看了工賜,抿嘴一笑:“輕便。”

  工賜道了聲謝後,便坐在老者對首,脫下外套,架在手上烘烤。

  目光若有若無地望向那正小聲說話地五人。

  這大晚上的,而且又是這偏僻角落,四五個人帶著蓑衣鬥笠,工賜聽對方口音也不像是申邑本地人。

  然而鍾離幫他招了那麽多人,其中魚龍混雜,確實不便於梳理,主要是申邑目前一無所有,能有人來就不錯了。

  工賜見對面的老者,低眉垂目,正在假寐,便找了幾根枯枝,臨時搭成一個架子,將衣服架在了上面。

  工賜則伸著雙手,接著烤火的掩飾,挪到了兩團火堆的中間位置。

  雖然距離才離近了一點點,但破廟就這麽大,憑工賜的耳力,已經能稍微聽清一些,他們的悄悄話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這申邑看著不大,但是俏寡婦多呀!而且一個個氣質絕佳,談吐溫和,舉止優雅。就比如我們今天遇見的這位,帶著兩個小孩和幾名俏侍女,找我們托運貨物,那身上的叫一個香呐!”

  “你呀你,真有那急性子,去城邑的春花樓快活一夜就完事了。”

  “大哥,春花樓那幾個娘皮哪有什麽胃口,一個個不是肥得流油就是骨瘦如柴,不是脂粉味能熏得人直打噴嚏,就是面黃肌瘦的黃臉婆!但申邑碰見的幾個俏寡婦可就不一樣了,而且聽幾位弟兄說,其中很多的娘家,還都是列國的世家門閥。”

  “慎言!別幾口馬尿下肚,就忘了我們筏子幫的規矩!”

  “哎呀,大哥,我就說說而已,那些俏寡婦據說都跟邑宰沾親帶故的,您借給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呐!”

  “你知道就好!”

  工賜一聽,頓時放心了。

  原來是筏子幫。

  這是活躍於南方的一個幫派組織,有些類似鏢局與物流的結合體。

  所謂筏子幫,顧名思義就是一群撐竹筏的,不過該組織勢力龐大,據說總部在川蜀,吳越楚三地均有分壇。

  最為常見的,反倒是在吳國活躍得人數最多,只因吳國此時水路最為發達。

  此時若是顧商隊幫忙送貨的話,尋常三五車還找不到人押送。

  筏子幫就不一樣了,一個竹筏的活計,他們也接。

  而若是貨物損毀了,筏子幫還會按照事先商議好的價格,進行擔保賠付!

  根據路程以及重量收費,但是黃河往北地區就送不到了,主要還是活躍在長江水域一帶。

  這五人先聊著,便陸續準備睡下了,似乎是準備好了在這破廟裡過夜。

  工賜見外衣烘烤幹了,

外頭雨聲也漸漸小了點,便順便告辭離開。  然而這老者閉著眼,呼吸均勻,工賜不敢打擾,一拱手便出門了。

  工賜回到那處河邊後,回憶一番來時的路,辨認好方向,便準備離去。

  轉身時,眼角瞥見一道白色身影立於河邊,工賜心下大駭,手瞬間便按在了腹部警惕著。

  工賜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破廟中的老者!

  他是怎麽跟到這裡的?!

  工賜凝神警惕著,緩緩道:“這位前輩,不知前輩跟隨晚輩來此,有何見教?”

  老者:“見教?老夫千裡迢迢來此地尋你,苦等你半天,你倒好!趁老夫打瞌睡,一個招呼都不打便離開!”

  工賜:“尋我?晚輩在今晚前並未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尋我何事?”

  老者:“是一位姑人托我來,給你看病的,這是信物,你一看便知。”

  工賜伸手接過一物,是一片竹簡,正是他親筆所寫的酒方,恍然道:“原來如此,不知東皋公托前輩尋我所為何事?為何不直接發書信給我?”

  老者:“他現在的名字是叫東皋公嗎?這家夥,每隔一段時間總是要改名,老夫都不知該如何稱呼他了。”

  工賜頓時面露警惕:敢情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頭是在套我話?連東皋公都不認識,又是如何從他手中拿到這酒方的?

  老者似乎是看穿了工賜心思,笑道:“不用那麽緊張,來尋你之前,我先去看過了喜鵲。”

  工賜連忙拱手道:“原來前輩真是受東神醫囑托,敢問前輩所來為何?”

  老者:“來救你一命。”

  工賜:“前輩何處此言?還未請教前輩如何稱呼?”

  老者:“老夫乃是方外之人,稱呼並不重要。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很惜命的人呢,怎麽連自己身體的變化,都毫無察覺?”

  工賜一聽方外之人,就想起了當下的民俗傳言,驚道:“方外之人,前輩莫非就是有方之士?!晚輩是比較忙,近期忽略修煉,但身體並無異常呐。”

  這所謂的方外之人,乃是謙虛的一種自稱,民間向來都崇敬這些‘有方之士’。

  有方之士,謂明悟方術之士也!

  方士群體,那都是妥妥的高知分子,更是技術性人才,天文地理,藥石航海,各有精通!

  加之這個群體常年雲遊四方,見多識廣,口才好,經驗足,深受上層階層者追捧。

  只不過後來海量假托方士之名,投機取巧的江湖騙子,壞了這個群體的名聲。

  東皋公這名隱士神醫,身上也頗有些方士色彩,只不過他醉心醫道,喜歡幫人治病。

  方士則醉心於神仙道!

  自古華夏不養閑神,多少要為人們服務,若是摸魚偷懶,神廟都給他砸了!

  於是民俗凡人不欲成神,隻尚修仙,為求長生,逍遙自在。

  北方派系發源於環渤海的燕齊之地,工賜認為可能與當地容易出現海市蜃樓有關。

  南方發源於荊楚之地,同楚辭中的那些神明一樣,都是楚人從荊山上下來時,一並帶出來的。

  老者:“不錯,老夫正乃是百姓口中的方士,常年尋訪仙山求藥,黃白之術,金丹玉液,內修內丹,五仙三成的方士。”

  工賜的表情有些複雜:…後世修仙小說的體系都沒這麽複雜!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你期望王侯們老老實實,怪怪地吐納修煉?

  仙山求藥,金丹玉液,一口吃下,原地飛升,才是他們所追求的。

  工賜不想繼續跟他扯這些了,四周還下著小雨呢,剛烘烤乾的衣服,又變得濕漉漉了:“前輩,咱們邊走邊說?不知我身上又有何隱患,讓東神醫都勞架前輩這樣的世外高人?”

  工賜說法才發現,對方衣服還是輕飄飄的,似乎是某種防水材料?

  老者:“也好,你身上的病,他可無能為力,於是便請我來了。”

  工賜不解:“東神醫為晚輩治傷後,並未提及呀,只是讓晚輩喝了一碗藥,傷勢很快便痊愈了,未見異常。”

  老者:“哼,他為你醫治時,探查過了你體內隱患,但他自知無能為力,又沒把握老夫一定會來,自然不曾提及。”

  工賜:“晚輩鬥膽一問,前輩與東神醫是怎麽認識的,為何東神醫都束手無策,前輩卻似乎有把握救我?”

  老者:“我與他之故,你無需多管。你雖耳聞過方士,但卻不知王官學術。醫方本屬同宗一脈…”

  工賜聽完老者講述,才大致明白了其意思:王官學術,顧名思義,乃是王室的學術。

  王官醫學下移,並與民間地域性文化融合,才誕生了扁鵲為代表的醫學派與方仙道。

  扁鵲醫學派很好理解,王室所常用的那些材料方法,不是普通百姓的經濟基礎可以承擔的, 於是發生了融合以及創新。

  而大周神仙道分為三大派:行氣,藥餌,寶精三者而已。

  下移與民間的神話傳說與陰陽五行說柔和,形成了:方術。

  有方之士的方,便是:方術。

  民間的方士群體還帶有地域性特征:

  燕齊方仙道:服食藥餌,煉製丹砂,黃白之術。

  秦晉方仙道就非常的人性化了:傳習房中和合之術。

  他們認為雙休有:得氣、駐顏,延壽之效。

  南方則比較多,荊楚,吳越,巴蜀一帶:行氣,導引,吐納,冥想之術。

  讓工賜震驚地是:這行氣竟然便是內家武者的修煉之法,行氣開穴竅,修煉內力。

  導引之術則是外家硬功的起源:通過肢體動作,來引導渾身氣血,增強體質!

  內修導引之術的代表:五禽戲。

  馬王堆出土的那張:<導引圖>。

  天津博物館收藏了個:東周時期的<行氣玉佩銘>

  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

  現下流行的修仙體系則大多發源於漢唐之後形成的體系。

  藥餌便是“尋仙藥,煉仙丹”的起源。

  想那後世的詩仙李白,到處尋仙藥,煉仙丹,唐宋八大家之首更是深受其害,寫詩發推痛批此術。

  白居易還因此嘲諷過他:退之服硫磺…

  李白偶爾也會帶著小迷弟一起到處尋仙藥,煉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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