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可不知道他這又一釀酒,小小一壇微瀾,差點在姑蘇城的高層間,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工賜隻從高渠回信中得知,他背後乃是一名王孫。
雖然王孫沒什麽實權,但畢竟是吳王闔閭的孫子不是?
於是便放心地交給高渠去銷售了。
現在吳國,他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這靠山還是手握重兵的重臣,而且是兩座!
嘿嘿,又有王孫的人幫他賣酒,這回總該可以安心數錢了吧?
又兩日,一名侍者來報,說是孫將軍來了,已經到了山下。
工賜連忙起身,這是他幾個月來首次下山。
一路蹦蹦跳跳著跳下山,只見十乘兵車,這統兵十多萬的大將軍,滿打滿算,也才帶了不到五十人。
工賜在為首車架上見到孫將軍,連忙小跑著過去,拱手道:“先生,我這申邑人也太不懂事了,您都到山下了,才來通報我,未能遠迎,還請先生恕罪。”
孫武一臉驚訝地望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家夥,聽聲音是工賜的,問道:“你是工賜?”
工賜撩起蓬頭垢面的頭髮道:“先生,你怎麽不認得學生了?!”
孫武:“咳咳,你這又是玩得哪出?王宮初見時,還是個翩翩美少年,沙場報道時,也不失為英氣勃發。
你申邑雖小,但我一路所見百姓,也都穿著得體,舉止有禮,你這如今在姑蘇城都大名鼎鼎的申候,如何成了這番模樣?”
工賜:“先生有所不知,那東皋公前輩,請了位隱士高人來指點我,是一名方士。
他教我吐納之法,我這修得一入迷,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碰過水了。
若是先生提前派人通報一聲的話,還有我那些邑宰府的人也忒不懂事,不然學生也好收拾一番,去迎接先生呀。”
孫武:“行了,你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嗎?我此來是一路趕著過來的,你那些信使還在我後面呢。你可知此番釀酒,又差點築成大錯!”
工賜:“能有啥大錯啊?再說了,吳國有先生在,我何懼之有?”
孫武當下將姑蘇城內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詳細講了一遍,並道明其中利害:“…現在你知道了吧?我和伍子胥這兩個所謂的靠山,都差點被你坑死!”
工賜失聲道:“什麽?我合作的人竟然是吳王夫差?!他是世子波的兒子?!”
夫差大名,天下何人不知?
四大美人之首,多好的一顆大白菜,就是被這頭豬給拱了的!
孫武:“你還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嗎?”
工賜:“先生講話,我如何會聽不明白!自然是明白地一清二楚,只可惜我當初總是纏著先生講歷史,沒學了你的兵法…”
孫武:“那你為何還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現在重點是王孫與兵法嗎?我這可不是在給你講課,而是前幾天確確實實發生在都城的事!
別以為吳王不想得罪東皋公,你這所謂的合夥人就沒事了,那只是沒必要的情況下。只是不願,並非不敢!”
工賜:“自然是明白了,這次確實是學生大意了,連王孫名字都沒打聽,就答應合作了,若是知道是夫差,高低都不給他代理!
況且,嘿嘿…既然先生能來此,還心平氣和地跟學生道明利害,豈不是說明早已被先生擺平了嗎?!”
孫武:“哼,那可不一定,我既然跟吳王說了,你這酒可能會引發糧食問題,
要停產,那就得停產!” “小問題,先生高興就好。”工賜說完,轉頭大聲吩咐道:“來人,通知酒莊,立刻停止釀酒,等候孫將軍命令,才可重新開始釀造!”
烏鴉,啊不,喜鵲第一個聞訊趕來了。
“喂!你說停就停啊,一大堆酒壇正準備裝酒呢!”
工賜:“你問孫將軍,他下令可以開始就開始。”
孫武一臉黑線。
喜鵲:“孫將軍,你來歷陽山找師傅幫忙,師傅聽說前線將士傷亡眾多。二話沒說,就帶著我們去你營中幫忙了,現在來停了我們的酒坊是何意?”
孫武:“咳咳…此事說來話長,總之我相信即便是東前輩在此,也定然會同意的。”
白玄:“好了師妹,孫將軍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師尊都認可他的為人,孫將軍這麽做,一定是有其原因的。”
喜鵲苦著張小臉:“孫先生,那就等這一批先裝完,封壇後再停好不好?”
孫武:“這是自然,酒是糧食釀造的,浪費了多可惜,就造完這一批,暫且不要添新的糧食了。”
喜鵲興奮一聲歡呼:“好耶,工賜你聽好了,這批可不許跟我爭,要先可著我師尊那邊,他老人家正要研究你所說的藥酒呢!”
工賜:“這是喜鵲師姐爭取的,自然全歸你安排,這批酒封壇後,全運去歷陽山。對了,我上次跟你說筏子幫,讓他們運送好使嗎?”
喜鵲:“算你識相,那筏子幫效率還算快,不過也才運送過一次,還要繼續接觸才知道。”
工賜看著喜鵲蹦蹦跳跳前去酒莊,回頭對孫武道:“先生,可要現在隨我去看送您的大禮?還是容學生先洗漱一番?”
孫武驚訝道:“你說得大禮難道不是烈酒嗎?還有別的大禮?”
工賜:“這酒莊可是我與東前輩合夥的,我申邑發展才剛剛開始,需要這錢支撐呢!
況且酒如何對付楚…
莫非,先生也知道傾銷?想要利用酒來加速楚國衰弱不成!”
孫武笑笑不語。
工賜繼續道:“這事容後再議,先生有需要的話,學生自當支持。
我所說大禮,還需去往一段江邊,先生可是要現在過去看嗎?”
孫武:“無妨,等你洗漱一番再去也不急,現在你這樣子看著是有點膈應!”
“先生何以以貌取人?!”工賜說完,對使者吩咐道:“你馬上去船塢,告訴他們馬上準備好!”
工賜說完,也跑向酒莊那邊了。
酒莊常備給酒壇子消毒用的開水,取一些洗漱倒是方便。
孫武自然不會看不到,掌握一個壟斷地位產業的好處。
甚至於他的目光比當下所有人都更加長遠。
在他眼中,萬物皆可兵法,這微瀾酒,若是利用得當,大楚將會毫無還手之力!
甚至於…其所能造成的傷害,更勝千軍萬馬!
孫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足夠了解對手與己方,是一個很關鍵的大前提。
先勝後戰:
考慮不周,準備不善,即便是“知”了,也未見必定能必勝。
只有把握了製勝因素,再出戰,則必勝!
奇正相生,奇正轉化:
正為尋常戰術,奇為靈活戰法,出奇以製勝!
一間浴室內,工賜捧了幾捧調好的溫水,潑在自己身上。
搓乾淨了全身後,一大桶清水當頭澆下。
溫水容易蒸發,使身上冒出縷縷熱氣,經過不懈地鍛煉引導術練體後,肌肉的曲線較為明顯,只有小肚子還微微鼓著。
工賜一邊擦乾身子,一邊思量著:他當然知道若是以白酒傾銷的話,楚國的傳統釀酒業將毫無還手之力。
而世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環環相扣!
一個酒行業而已,只不過是開胃小菜,運營得當,是足矣引發楚國糧食危機的!
在這個時代,運用後世商戰去對付一個國家,非常不地道。
於是他根本未曾打算跟孫武提相關建議。
但好巧不巧,孫武那番話,認為白酒才是所謂大禮,明顯是他自己想到了…
而若真被孫武搞出糧食危機,那楚國,將會有多少百姓餓死?
楚國百姓何辜?
即便是楚國將士,工賜與之戰鬥後,也是由衷地佩服。
他工賜,無疑將會成為歷史的罪人。
只是擁有足夠的能力,不算真正的強大。
難得是:在擁有了足夠的能力後,懂得限制自己,能夠限制得住自己不去亂用!
若只求一味的毀滅,工賜何不配置出黑火藥?
一路逢山開路,一路橫衝直撞著炸過去。
豈不是直截了當?
何必還要入伍從軍,以身犯險?
他的潛意識中,這樣是不對的。
孫武看到了可以將白酒做為武器,當做一招奇兵。
工賜只怕他一旦打開這個魔盒,會限制不住,毀滅楚國後,最終反而令吳國遭受反噬。
乃至於整個大周。
當下脆弱到幾乎原始的經濟生態,一旦打破這脆弱的生態鏈,工賜就怕不可控的結果出現後,所有人都會無能為力,包括他自己。
即便是吳國與北方諸侯聯手,封鎖楚國,將一切風險都封在楚國境內,那也得多少無辜百姓遭受傷害?
白酒不應在此時出現,更不應壟斷於某一個人,乃至於一個勢力手中。
任何獨角獸的出現,對於整合行業,乃至於經濟生態,都絕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