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歷歷在目，可就是遲遲沒有工家的消息。

　　自衛國邊境逃亡失散後，已然大半年了！

　　工賜忍不住加入道:“這位肅慎國遠道而來的朋友，你帶來的牛羊想賣什麽價格，隨便說個數，我全要了，不砍價！”

　　富商怒道:“哪來的鄉下小子，懂不懂先來後到的規矩?！老子在這砍價半天，這一來就要截胡?！”

　　然而見到工賜一行人後，話音戛然而止，富商隻感覺自己背後全是冷汗，頓時不敢做聲了。

　　那明顯是死人堆裡挖回來的戰損版戰車，那麽厚的鐵甲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傷成這樣?

　　還有這滿車隊，或坐或靠的傷員，一大半都是缺胳膊少腿，明顯是戰場上剛拉下來的。

　　別說一看戰車，就知道工賜乃是士族了，他一介商販得罪不起。

　　這時期正值國戰，與部隊相關的一切都極為敏感，即便是一個普通士卒，他也不敢得罪呀。

　　國戰當頭，軍心高於一切！

　　工賜道:“自古買賣，願買願賣，這位肅慎族遠道而來的客商，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不賣於你！難道我吳國商人還要強買強賣不成?”

　　客商道:“是是是，大人說的對，您盡管買便是，小人壓價，原本也只是為了便宜些買下，既然大人看上了，小的不再參與便是。”

　　工賜沒心情跟他計較，望向肅慎族人。

　　那肅慎族人反而是猶豫了:“這位小兄弟真的不壓價?我說什麽價格都行?”

　　工賜:“正是，我之前在衛國時，曾與肅慎國使節接觸過，知道肅慎國民風淳樸，不該拿的，即便是別人白送都不會要，所以我相信你不會亂報價，盡管說價，我全要了，說到做到，也是現錢現結！”

　　肅慎國人:“好！這位小兄弟果然是痛快，如此，我這牛羊一路走到吳國，瘦了不少，便按照剛才與這富商說得價格，再打個七折，賣與你吧。”

　　工賜笑道:“好，足下果然是肅慎國人，牛羊在何處?我們這邊去交割吧。”

　　肅慎國人道:“就在城東北，出了東門，很快便道。”

　　工賜本就有意拉起養殖業，牛羊糞便對於農業，也是極好的肥料，索性趁這個機會買了。

　　再說了，此時的農業離不開牛！

　　就在吳國都城，也不怕對方亂來，工賜大方地隨他出城，一路走，一路聊。

　　工賜:“往年，肅慎國人可是很少來這南國呀，通常都是在北燕與衛國之地完成交易，便返回了，連齊魯之地都很少去，今年卻是為何?”

　　一聽工賜問，這肅慎國人似乎被撓到癢處，又說起了他們剛拓地千裡之事:“…我們那神威大將軍衛工！神勇無比，便是如此，將那些犬戎北夷打得落花流水，一路逃去西邊了！北方諸侯國除了秦國外，都去過了，還剩不少呢！”

　　先是一個東皋公，又是一個衛公，怎麽牛人都愛叫什麽工，不如我也改成賜公…工公?

　　呃…不妥不妥。

　　工賜:“神威大將軍衛公?這姓衛的可不多呢。對了，閣下來吳國賣完牛羊，可曾知道現在楚吳已經開戰，糧價可漲了不少呢！若是不夠采購糧食錢，閣下可以趁現在再加點價，我能理解的。”

　　肅慎國人道:“小兄弟還真是個好人，放心吧，今年我們有了這麽多牛羊，並不需要采購太多糧食。更何況，我們得了錢也可以去衛國采購呀，衛國的糧價便宜，運會肅慎國也能省下不少運費。

”　　工賜恍然道:“倒是我糊塗了，閣下見笑，現在已經入冬了，你們要在大雪封山前趕回去，自然是就近采購更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賜知道對方說牛羊不少，沒想到足足數千頭！

　　幸好對方價格開得低，不然工賜這回帶的錢就緊張了。

　　工賜讓人付完錢，這麽多牛羊如何趕回申邑，也需要專人去做，普通人可拉不動。

　　正要吩咐人去姑蘇城找專人呢，之前那富商帶著五輛牛車與百來個人來了。

　　工賜看那百來人穿著，不像是來找茬的，隧道:“不知足下有何貴乾?”

　　富商道:“大人，小人之前不知大人身份，多有言辭冒犯之處，還請多多包含。小人原本對這批牛羊勢在必得，遂提前準備好了牧民。小人見大人一行人中似乎沒有牧民趕牛羊，索性就帶他們前來幫大人了。”

　　工賜:“這麽說，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也知道我要哪裡了，你就不怨我壞了你的生意?”

　　富商道:“嗨，瞧您這話說得，沒有大人率領這群英雄好漢在前線舍生忘死?哪有姑蘇城今日的安寧繁榮?小人稍一打聽，便知道大人正是最近屢建奇功的萬戶侯:梧賜大人了。若是小人猜的不錯，您應該是要返回申邑吧?”

　　工賜發現這商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啊，又好聽還長臉，肅慎國人之前便是只顧著吹噓自己了。

　　工賜:“既然如此，你說說吧，讓這些牧民幫我走一趟申邑，需要多少錢?”

　　富商道:“大人您不計較小人之前的失言之罪，您都高抬貴手放小人一碼了，還提什麽錢呐，都是我應該做的。”

　　工賜:“不提給錢我可不敢用你的人，那我還是自己去城裡找吧。”

　　富商:“別介呀，大人，真要不了幾個錢，要不就十兩銀子好了。”

　　十兩銀子，上百個牧民，還要趕牛羊去申邑，再回來，只怕幾輛牛車拉貨還差不多！

　　工賜偏頭吩咐道:“給他十兩金子。”

　　又對富商道:“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富商笑道:“那…小人就卻之不恭啦，多謝大人厚賞，小人名叫高渠，大人喚一聲老高便好。”

　　工賜:“高渠，名字挺會起的，我沒有讓幫我的人吃虧的習慣。”

　　這是一語雙關了。

　　富商立馬喜笑顏開，又客套幾句後，便留下牧民自己返回了。

　　肅慎國人道:“原來小兄弟叫梧賜，這次多謝了，讓我及時賣掉了這麽多牛羊，好早日返回。”

　　工賜道:“如此低的價格，是我佔了便宜才是。臨走前，我還想送您一件禮物，若是可能的話，希望閣下能送給肅慎國主或是您說的那位神威大將軍看看。”

　　肅慎國人拿著隨從送的一袋子鐵塊，有些疑惑道:“小兄弟，這是何物?”

　　工賜指著對方磨損嚴重的馬蹄道:“閣下何不看看我這馬蹄，與閣下的馬蹄有何區別?我這馬，可是戰場上從死人堆裡，一路拉車回來的！”

　　肅慎國人一看，頓時發現了區別:“原來是釘在馬蹄下的鐵塊，妙啊，妙極！”

　　工賜看著這一大片壯觀的牛羊，這都快中午了，還要一路趕這些牛羊回去呢！

　　時間緊迫，匆忙與肅慎國人告別後，便下令啟程。

　　喜鵲從車架探出頭來:“我猴！你買這麽多牛羊，吃得完嘛?”

　　工賜一把將他按回車廂道:“就知道吃！我養著玩不行嗎?”

　　那肅慎國人剛從馬蹄鐵上面反應回來，工賜已經下令啟程了，連忙大聲道:

　　“多謝梧兄弟了，我一定會帶回去，給國主與大將軍看的！”

　　工賜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喊道:

　　“客氣了，祝閣下此行一路順風！另外，我之前在衛國時，姓:工！你們國主還沒換的話，應該還會有些印象的！”

　　肅慎國跟其他諸侯國不同，看他們還穿獸皮，用石頭磨尖的箭頭就知道，他們此時還是石器部落形態。

　　能派出來的商人，在部落內，地位其實都不低，見他們的族長，也就是肅慎國主，是不難的。

　　工賜緊了緊被改成裘袍的熊皮。

　　冬日即將來臨，白晝越來越短，食物越發短缺。

　　路邊的蜜蜂抓緊時間采集最後一波花粉。

　　車隊路過一顆桂花樹時，喜鵲順手牽羊，折下一支桂花。

　　放在鼻尖輕嗅了嗅:“好香啊，師姐，你快聞聞！”

　　白玄搖了搖頭， 拒絕了。

　　路邊的蜜蜂急速拍打著翅膀，與空氣發摩擦時，攜帶者正電荷。

　　花朵根系與大地相連，攜帶著的是負電荷。

　　若是一支花朵，吸引了蜜蜂停留過，正負電荷互相吸引，彼此交融，很快便會被中和掉絕大部分電荷。

　　車上這支移動的花朵似乎引起了蜜蜂的好奇，飛到花蕊上停留休息。

　　喜鵲一聲驚呼:“媽呀！”

　　下意識地便將花朵往工賜丟去。

　　工賜並未注意到上面的蜜蜂，下意識地探手一抓，感到中指指尖一股鑽心的刺痛後，一隻蜜蜂快速逃離。

　　工賜甚至能看到那隻飛走的蜜蜂，那腿上的腳毛。

　　正是這些絨毛，可以使蜜蜂敏銳地察覺到:電荷微小的強弱之別，來判斷該花朵，是否曾被其他蜜蜂捷足先登。

　　工賜望著手中殘破的一束桂花，中指指頭上有個小紅點，正所謂十指連心，其上不時傳來一陣一陣刺痛感。

　　被蜜蜂扎了。

　　普通刀具，輕易都割不破的皮膚，為何指尖會被一隻蜜蜂輕易破防?

　　工賜擠出蜂刺後，發現還流了不少血，不一會兒，便染紅了整根手指。

　　只是被蜜蜂扎了，會流這麽多血嗎?

　　蜜蜂扎得一個小孔都流如此多血，那麽若是傷口再大點呢?

　　喜鵲望著工賜手中被血染紅的殘破桂花枝，連忙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工賜心中疑惑，一言不發，皺眉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