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工賜本想著送出酒坊,結個善緣,沒想到這頭老竟然要當甩手掌櫃,不釀酒,隻拿酒!
這對此時的工賜來說,無疑是天降好事!
之所以堅持送出一半利潤,就是為了加深這條紐帶。
與神醫東皋公合夥,跟只是按時送點酒給神醫,完全是兩碼事!
申邑的地理位置,太適合工業了!
那些大江大河,裹挾著大量泥沙,奔湧入海。
這些河沙本身就是混凝土必不可少的材料!
而且河沙中,夾雜著大量鐵砂!
就哪裡是大江大河啊?在工賜眼中,分明是一條條礦脈!
這還僅僅是地利上的資源優勢,良田河道就不用說了,自己這個領主的腦海中,一堆的工業記憶在。
正愁自身太弱小呢,這就有大佬主動來搭線了!
孫武與伍子胥都尊敬的老頭,天下諸侯都客客氣氣地想請回宮中,給他養老送終呢!
王侯將相,不知道欠這老頭多少人情。
工賜此前都沒設想過,完全是自然而然所形成的一個契機!
工賜當機立斷地拿捏住了。
若是酒莊合作得好的話,工賜再借機與他多往來,那麽其他有利於百姓民生的工坊,主動要求老頭子支持的話,他也就不好拒絕了吧?
如此一來,申邑便可直接跳過農業,養殖業…一步一步地龜速發展,而提前趁著這面免死金牌還在世,同步橫向發展!
工賜現在唯一地希望就是老頭能長壽一點。
看那白發白須的,長命百歲似乎還不夠,最好活個200歲!
活到能把工賜送走。
工賜思量時,東皋公也在思索著。
東皋公沉吟道:“賢侄,此時事不宜遲,高度酒越早出來越好,我便派幾名弟子幫你吧,有我的弟子在,總比你幾句空口白話,更有說服力!”
工賜道:“如此最好,前輩,那事不宜遲,明日封賞完,我便帶著可以上路的子弟兵回申邑了。”
東皋公:“好,喜鵲,你們算是比較熟悉了,明日便由你隨行,同去申邑吧。”
喜鵲正是那喜歡下藥的小徒弟,工賜感覺真不該叫喜鵲。
昨日那一招‘烏鴉坐飛機’,著實是將他驚到了,乾脆改名就叫烏鴉吧!
喜鵲有些畏懼地盯著工賜道:“師尊,我…我一個人,不敢!”
東皋公:“嗯?你昨日不是還當眾戲弄我這賢侄來著,怎麽今日反而是你不敢了?”
喜鵲:“我我我…總之我一個人不去,高低不去!”
東皋公歎了口氣,又看向另一人道:“白玄,你身為大師姐,性子溫婉,做事沉穩,除了我之外,也只有你能管住你們這小師妹了,不如就隨他們同去?”
白玄:“諾,師尊。”
工賜暗暗松了口氣,有人能壓製住這隻小烏鴉就好!
事情就這麽愉快地定下了。
由於要長期合作,東皋公的兩名得意弟子也會隨工賜一起去申邑,來日方長,便不用強求工賜多留幾日了。
工賜才得以回到自己的營帳中。
吳顏吳啟這回收的是內傷,不過修煉外加硬功就是體格強,原本不算重的傷勢,已經能夠自行下床了。
要知道工賜穿著這麽厚盔甲,還在傷兵營躺了一天呢!
吳顏吳啟隻著普通軟甲,那天還被壓在工賜下方,現在便可自行下地了,
這恢復能力屬實驚人。 吳啟見工賜回來看望,驚喜道:“工大哥,你痊愈啦?”
工賜:“嗯,我有盔甲保護,本就傷得較輕。你們呢?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吳顏突然淚眼汪汪道:“工大哥,都是我們不好,那天你原本都已經突圍了的。就是因為我們被楚人圍困,才冒險回來救我們…”
工賜安撫道:“說什麽傻話呢,那天若是我沒能出來,而是換成你們突圍了,你們會不會回來救我?”
二人異口同聲道:“會!”
工賜:“那不就行了?不過我還是希望在戰場上時,你們要聽從我的命令,我讓你們走,就頭也不要回地趕緊走!畢竟我被楚軍抓住了,不一定會死,你們逃走了,才能想辦法接應我,是不是?況且,你們是我帶上去,自然就該安全帶你回來。”
工賜說完,神色不由一暗。
木魚沒能回來…
甚至連屍體都沒找到!
畢竟那場戰鬥實在是太混亂了,工賜自己都是昏迷著被送回來的。
木魚就是木蘭的哥哥,上次工賜回申邑後,強行撥亂反正,將這兄妹給換回來了。
這次回去後,又該如何面對木蘭和她的家人?
是他強行換回木魚上戰場的,大家都是新兵,但是由於第一期時,是木蘭頂替的木魚,所以木魚真正適應戰場的時間,是所有人中最短的!
來時將近千人,此時活著的不過百余人,而且超過一大半都重傷!
工賜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面對申邑的父老鄉親們了。
然而身為申邑之主,撫恤慰問,是他必須要做到位的,不然於心難安。
吳顏吳啟見工賜忽然情緒低落到極點,不由問道:“工大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不知道有何顏面去面對申邑父老…”三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工賜沒有隱瞞的打算。
這確實是個難解的題。
打仗時,殺人固然是痛快,打贏了固然是豪邁,封功行賞時固然是光芒萬丈,然而後續呢?
既有各類慘狀的傷員,更有沒能回來的同伴,終究是要替,永遠留在戰場上的戰友們,去看望一眼他們的家人吧?
又該何以面對家屬呢…
三人情緒隨之低落。
次日一早,終究是迎來了封賞時刻,工賜也迎來人生中較為光輝的一刻。
登上點將台接受封賞時,心裡卻沒多大的喜悅。
一臉平靜地挨過這段閃光時刻後,工賜雇傭了大量牛車,來帶傷員回家。
至於沒能回來的子弟兵,甚至連兵牌都來不及準備。
只有收拾一些隨身物品,與幾片竹簡裝盒,堆放在牛車上。
這回路由也得到了假期,他同樣得到了上次,成為了一名登記在冊的主帥幕僚。
但按照夫子的意願,兵者主凶,君子尚右,與夫子理念不合,登記造冊時,他使用的乃是化名!
帶來的十名師弟,只有工賜駕車的這名帶著重傷存活,另一名師弟是安排在長江下遊接應的,完好無損。
工賜:“二師兄,我的這些封賞一並帶回去送給夫子吧。那三個黃布包裹,是分別給你和兩位師弟的,8個黑布包裹有勞幫我轉交師弟們的家人!替我跟夫子問安,待我申邑事了,必定登門,當面給夫子請罪。”
路由:“師弟,這事…我在孫武身邊任職,真的不怪你,即便是要請罪,也該是我這個二師兄先請罪!況且夫子深明大義,定然不會怪罪於你的!”
兩人道別後,工賜目送路由乘船,沿著泗水,一路北上。
工賜這輛‘戰損版’的戰車滿是刀劍劃痕,還有大面積的凹陷,不少凹槽中,還有著清洗不掉的暗紅色…
略作修複後,便可重新上路了,駕車的是普通車夫。
但是他不準備修繕,有些人雖然不在了,但是值得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下一些痕跡。
工賜帶隊一路向東,要重建酒莊,還需要去姑蘇城采購不少東西。
由於有傷員,不方便反覆上下車,於是索性放棄了更為便捷的舟船,乘坐牛車。
這樣即便是進城采購,也不用更換載具,可以一路坐到申邑。
由於上午封賞,這一耽誤,直到天黑時,一行人才到姑蘇城。
晚上可沒什麽商鋪開門,只能等到明早了。
姑蘇城不僅有梧家的宅院,更有乾將之前的冶鐵莊園。
大山:“家主,如今戰事稍息,你要回申邑有事安排,我也該帶著他們會齊國一趟了。”
工賜看看那群護衛,隨行而來的五十名只剩下了不到20騎。
騎兵機動性高,也損失了大半,事先,誰都沒想到最後一戰會如此慘烈。
工賜也不知道這20騎中,還有沒有田氏的眼線,他雙腿痊愈之事,看樣子是裝不下去了。
工賜表示理解,並讓大山回到梧邑後,幫他重賞所有人。
梧氏雖然被工賜敗家後,日子緊了不少,但確實不差這點賞金與撫恤金。
大山重重點點頭。
帶人去了梧氏住宅,工賜則讓人小心些,拉牛車進了冶鐵莊園。
次日一早,工賜帶人上街采買,這戰損版的戰車,反而更加吸引人注意力了。
路過行人無不分分側目。
工賜則是心情沉重,沒心思搭理這些,規規矩矩采買完,便將近中午了。
就在臨出東門時,看到一群身著獸皮的騎士。
一行人駐足一聽,才知道是自稱來自與肅慎國的。
有本地一富商模樣人道:“行了,別吹了,什麽神威將軍帶領著肅慎國勇士,半年之內便拓地千裡,打得夷戎落荒而逃…你不是就來賣些牛羊的嗎?你不也還是北夷嘛!”
一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道:“這位足下此言差矣,肅慎國,我大周北地也,豈可與那犬戎蠻夷相提並論?!”
那肅慎國大漢道:“這位兄台說得有理,我們肅慎國世代朝貢周王室,乃是有周王冊封的!這位客商看樣子是本地人吧?你們吳國越國楚國的王還都是自封的呢!”
那富商不樂意了:“自封的也比你們外族強!想我吳國開國先王, 乃是周太王長子!見周太王欲傳位給幼子長孫:也就是文王,於是我開國先王才自行來到這東南之地,建立吳國的。
即便是自封的王,我們的先王按輩分算,還是周文王的伯父呢!越國是大禹的後人,只有從那荊山上下來的楚人,才是你們所聽聞的南蠻!”
中年書生見那肅慎國人似乎說不過那富商,道:“行了行了,我們都是大周子明,何必計較這些?你們一邊是要賣牛羊,一邊是要買牛羊,為何扯到自己國君呢?”
肅慎國人:“不賣,他出的價太低,高低不賣!”
吳國富商:“嘿,真是奇了怪了,自古買賣,自然就有砍價,不可能你說賣什麽價格就什麽價格吧?
按我說的價格,我全要了,給的是現錢,不然你帶著這些牛羊,在大雪封山前也走不回肅慎國啊!
不是你自己說得嘛,什麽來了個神威將軍,驅逐犬戎和北夷,拓地千裡,搶了無數牛羊,自己國人都吃不完,於是拉來賣了換些糧食。”
工賜見三人還在爭執,無非是奸商企圖壓價的話術。
想起多年前,他還讓工父結交肅慎國呢!
每逢肅慎國使節途徑衛國,必定熱情招待,年年送烈酒,還有泡製藥酒的方法,肅慎國的使節倒也沒什麽架子,與工家這商販相處得極為愉快。
工家也因此,拿到了不少專屬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