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聞言,也放下了酒杯,饒有興致地望向工賜,那些樂師舞姬亦是如此。
工賜實在是不想剽竊後人佳作,斟酌道:“如今我已是醉了七八分了,王孫這可是難為到我了。
不如這樣,前幾日有一次我在醉仙樓午睡,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夢,涉及到幾句詞,諸位若是有興趣,不妨一聽。”
夫差:“甚好,咱們本就是飲晏作樂,為你踐行,你就算是說些夢話,也好過埋頭在美人之間,哈哈哈…”
工賜心裡大呼委屈,這美人自己貼上來,我喝了酒,使不上勁,推卻不得,如何成了埋頭美色?
工賜左擁又抱著,搖頭晃腦道:“那日醉酒後午睡間,我夢見一位空門中人,在空中寫在了一首短詩雲:酒色財氣四堵牆,人人都在裡邊藏,誰能跳出圈外頭,不活百歲壽也長。”
工賜懷中的侍女連忙搖晃著身子,嬌嗔道:“哎呀,申侯真是討厭,您身上的酒味熏得人家都醉醺醺的,還借這夢來譏諷人家,人家不依啦。”
“啪!”一聲脆響,工賜在這不老實的侍女身後拍了一把,引得侍女痛呼出聲,不過紅著臉埋頭在工賜的咯吱窩,瞬間老實了不少。
“我都說了,是夢中,做夢時,我們可無法控制自己,而且是空門中人所作,你這可是冤枉我了。一邊摟著你,一邊譏諷的事,我可做不出來。”
夫差:“何為空門中人?”
工賜差點忘了,此時還沒和尚,也沒阿訇什麽的,緩緩道:“我也不甚清楚,應聲類似那些方外之人吧。”
世子笑道:“若是那些方外之人所著,倒也恰如其分。此詩通俗易懂,說得卻也是實情。”
夫差:“不然,若是人離了酒色財氣,再長壽,又有什麽意思呢?”
世子:“你先別急,申侯這個夢,看來還沒做完呢,哈哈哈。”
工賜又喝了一杯美人送到唇邊的酒,朗聲道:“王孫果然是真性情,世子也猜得不錯。
後來我便夢見到了,有位類似王孫這般的少年才子,在那首短詩後面,又作了一首:
飲酒不醉是英豪,戀色不迷最為高,不義之財不可取,有氣不生氣自消。”
夫差撫掌讚歎:“飲酒不醉是英豪…好詩,好詩哇,此詩甚合我意,吾輩男兒,自當如此!”
世子:“此詩果然透露著一股真性情,通而不俗,愛美而不淫靡,有股豁達意味,申侯這夢,可還有下文?”
工賜:“還是逃不過世子的法眼,晚輩後來確實又夢到了二人行來。
其中一位,龍行虎步,有君王氣象,另一位陪同者,也是氣度不凡,想來即便不是國相,也是朝中重臣。
那重臣詩雲:無酒不成禮儀,無色路斷人稀,無財民不奮發,無氣國無生機。”
世子聽完,雙目放光,撫掌讚歎道:“好詩,好詩,不愧是一朝重臣所著,將這酒色財氣的境界,被升華到了國計民生禮儀。
酒色財氣亦與治國之道相通,甚妙,當浮一大白!來,申侯。”
工賜從美人身上騰出手,舉杯與之對飲。
。。。。
是夜,吳國王宮,一名黑衣人來到了吳王床榻邊低語。
吳王聽完第三首,睜開了眼,打斷道:“嘿嘿,這小子倒是有趣,三首詩,各有不同意境:酒色財氣四堵牆,飲酒不醉是英豪,無酒不成禮,無氣國無生…
下至酒色財氣,上至國計民生,
皆被這三首詩給道盡了,我很好奇,他夢中的君王難道就沒作詩嗎?” 黑衣人低聲道:“申侯夢中那君王也作詩一首雲…”
吳王聽完,睡意全無,忍不住起身來回踱步,喃喃自語著:“酒助禮樂社稷康,色育生靈重綱常,財足糧豐家國盛,氣凝太極定陰陽。
好一個氣凝太極定陰陽!此等氣象,不愧是一國之君所著…”
。。。。。
醉仙樓頂層,世子聽完這第四首,久久不語,深吸了幾口氣,才一臉神往道:
“氣凝太極定陰陽…這才是君王氣象啊,申侯這場夢,當真是有趣,從不同角度,詮釋了世人又愛又恨的酒色財氣。”
推杯換盞間,樂曲再度悠揚飄蕩,工賜環抱著美人,飲著佳釀,附和著曲調,忍不住輕聲哼唱道: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財是下山猛虎,氣是惹禍根苗,看來四字有害,不如一筆勾銷!
無酒不成禮儀,無色路斷人稀,無財世路難行,無氣倒被人欺,看來四字有用,勸君量體裁衣…”
唱罷,工賜在心中摸摸補了一句:念及過往有憾…不如一筆勾銷。
。。。。。。
吳王寢宮,吳王緩緩道:“聽你這麽說,是寡人派此子與山兒接洽,負責糧草押運事宜。因而惹得世子擔憂,這才親自下場作陪,請那小子飲宴的?”
“正是如此,不過在申侯唱完那首酒色財氣歌後,世子什麽也沒說,便先抽身回東宮了,屬下這才馬上趕來匯報。”
吳王:“呵!此子倒是有趣,他這抱著美人,醉酒作樂,談得哪裡是夢?
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說的夢,表得卻是本心,寡人先前還奇怪,先生與世子各方面加深合作,又是主動請纓,要去接手山兒的兩萬降卒。
通過他所編造的這個夢,這四首短詩,終於讓寡人明白了,世子與公子山,他是哪邊都不會站的,或者說,他只會站已經勝利了的那一邊。”
工賜也是無奈,先前在工家時便提過,不學詩何以言?
這時代的人普遍較為含蓄,借詩表意,特別是士大夫之間,若是涉及政務,更是如此!
王孫讓他作詩,無非是暗示讓他表明立場罷了。
第一首是空,充滿了禪意,方外之人所著。
在世子與吳王耳中聽來:
但你身在吳國,世子都親自下場了,容得你想,就能成為方外之人嗎?
夫差說:這樣活著,長壽也沒意思。
世子則是說:申侯這夢還沒做完呢!
一語雙關:別做夢了,明示。
第二首詩是真性情,主打就是一個實在,我是酒色也可,但不義之財不可取。
何為不義?
世子隨後,問他還有沒有下文。
第三首開始便是國計民生了,酒色財氣,在詩中升華到了國計民生。
我也不是表面上,你們所看到那樣,第四首則更是直白的明說了:君王所著。
你是君王嗎?
還有最後那首歌:望君量體裁衣。
你品,你細品…
對世子來說,他現在是明面上的一國儲君,確認了你不會站公子山那邊,就已經夠了。
目的已然達到,自然不會繼續久留。
夫差恭送父親離開,摟著美人醉醺醺地到工賜身邊。
工賜迷迷糊糊道:“誒?世子怎麽走了?”
夫差:“父親習慣了早睡,便先回了。申侯呐,你我一見如故,日後咱們合作的路還很長,是嗎?”
工賜有點不明所以:“那當然了,你我還這麽年輕,咱們不僅以後合作的路還很長,機會很多呢。而且你與你父親早晚還不是…昂,你懂的,小弟今後仰仗王孫的地方還多嘞。”
夫差:“你這話為何不在我父親在時,直接對他說?”
工賜疑惑道:“他是長輩,更是一國儲君,我在他面前還是要保持一定謙卑的吧?
你我一見如故,年齡又相仿,這話,我對你才說得出口呀。”
夫差沉吟半晌,緩緩道:“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看好我,我未來自不會虧待於你的。”
工賜暈乎乎的上了車,夜晚的涼風一吹,頓時有些懷念, 剛才懷中的溫香軟玉了。
王孫還是很講信譽的,派人送工賜這架車馬出城,碼頭還準備好了渡船等著。
工賜的車架上了空蕩蕩的渡船,望著逐漸遠去的姑蘇城,工賜仰頭一陣長籲短歎:
“唉,打什麽打啊,大家都好好的不好嗎?懷裡抱著美人,品美酒佳肴,睡大覺,做美夢…”
車夫道:“大人,要不要俺去擄幾個姑娘,送您晚上暖床?”
工賜:“你說什麽呢,我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申侯,申侯你聽過嗎?”
車夫:“嗷,屬下明白了,大人身邊連侍衛都那麽多小娘子,定然是不缺的。”
工賜:“你明白個龜啊!以後你在我身邊,收起你的這些匪氣,我是要臉面的人,你要是有需要解決的生理需求,盡管去帳房支錢,花錢解決,若是敢行歹事,壞了我名聲,本侯保管讓你做不成男人!”
車夫一副了然神色,做了個手刀的手勢,得意道:“大人放心,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這一招,從不失手,保管讓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
工賜明白他這意思,手刀猛擊天柱穴,讓人昏迷,跟工賜內力冬梅安眠穴一個道理。
但一個是昏迷,一個是昏睡,這是不一樣的。
而且一個是被打暈,一個是主動放棄反抗。
工賜笑了:“嘿嘿嘿,神不知鬼不覺是吧?咦,你身後是誰?”
車夫不疑有他,連忙握刀轉身,工賜直接一個手刀,從背後砍向車夫後頸的天柱穴。
“讓你也嘗嘗這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