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不得不說,再次硬著頭皮道:“大王,微臣只是陳述事實:
三路大軍不可輕動,一旦派遣任何一路大軍去救蔡國,也就給了楚人可乘之機。
屆時牽一發而動全身,很可能危及伐楚大業的整體布局。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不可不防,甚至將可能發生不忍言說之事…”
“啪!”吳王拍案而起,怒道:“寡人說了,要你說如何出兵相救蔡國!”
工賜暗探一聲:君子不鳴不響,老子只是聽聽不說話,是你這糟老頭讓我說的呀!
仁心我也有,可現實就是如此,救不了人,反而害了自己,有啥用?
還怪我說實話,難不成今日,還要因忠獲罪不成?!
還是要用一些話術才行,做人不能太實誠了,為人臣,也不能太忠:
“大王且慢動怒,臣有上中下三策:雖然現在三路大軍不可輕易調遣到別處,但卻可以出兵攻楚。
不能調走是為了防止楚軍趁虛而入,攻打楚國令其自顧不暇,就不必擔心了,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三路大軍攻楚,牽扯楚國的主力部隊,若是取得戰果,危及到郢都安全,楚王必然要調遣令尹率軍回防。
圍楚而救蔡,此乃…中策。”工賜說完,靜靜望向眾人,其實就是圍魏救趙,只不過這個典故現在還沒發生。
“圍楚救蔡…”吳王思索著,重新坐回去了。
眾臣議論紛紛,有點頭說妙計的,也有搖頭的。
蔡國公子公子朔連忙拱手道:“吳王,申候此計雖妙,但我蔡國在楚軍面前,幾乎沒可能撐到你們威脅郢都之時,只怕那時,大周已然沒了我蔡國。”
眾臣紛紛點頭讚同。
工賜一陣無語,你蔡國既然這麽弱,都撐不到,先前好端端的滅人家沈國幹嘛?早幹嘛去了!
吳王頷首道:“不錯,申候,你就別賣關子了,說說上策是什麽吧。”
工賜:“這上策,大王何不請佔卜師,卜卦問天?”
吳王頓時雙目圓睜。
蔡國公子朔更是瞬間氣到臉色通紅,怒道:“申候,莫非你要學那半途而廢晉國公不成?這就是你說的上策!”
工賜淡淡道:“發兵前就問問天意,又談何是學那半途而廢的晉國?
天意乃是天道,如何不是上策?
公子莫急,末將還有一下策沒說呢:
先前微臣取巧唱了一曲空城計,引楚兵三萬,攻我六城。
孫將軍在那場戰役中先是俘獲了一萬潛城的降卒。
後更有潛城守將伯丕率領2萬守軍歸降,並獻上潛城。
如此一來,這降將伯丕,便有3萬潛城人馬,都是他們的老部下,足可一用。
孫將軍奪取信陽通道一戰中,楚軍降卒尚有兩萬,留在信陽通道,現歸公子山管理。
這兩萬人微臣也用過他們築城,再不濟也可負責押運糧草,雖然拉楚軍降卒,上戰場對峙楚軍有些風險。
但末將指揮他們,負責糧草後勤的把握,還是有的。
若是大王再抽調些人馬,由一位大將率領,足矣解蔡國之圍。
以楚國的降將降卒,應對攻打蔡國的楚軍,此乃…下策。”
一名大臣道:“大王,這下策實乃下下之策,萬萬不可取也!用楚國的降卒,去打楚軍?
申候呐,你還真是太年輕,何人敢統帥這支人馬?況且即便加上後勤,滿打滿算也才5萬楚國降卒,
何以抵擋楚軍十數萬大軍?” 吳王也道:“不錯,申侯,你可敢為大將,率領這五萬降卒?寡人再給你三萬水陸之師,去救援蔡國。”
工賜:“伯丕的三萬潛城降卒,加上大王的三萬水陸之師,還有2萬降卒後勤,全部算上也才8萬。
對戰楚國十幾萬大軍,末將自問沒這個能力。
如此重任,恐怕當今天下,也僅有一人可為之…”
吳王眯眼看向工賜,與幾位大臣異口同聲道:“孫武?”
工賜笑道:“不錯,孫將軍一人之聲望,足可抵十萬大軍!”
吳王:“哈哈哈哈哈,好一個上中下三策,話都是讓你說盡了,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啊這…”眾臣左顧右盼,框框一陣眼神交流,但都不再言語。
吳王:“既然沒人有其他計策,對付楚人,申侯這下策足矣。
恰好孫武在大江訓練水師,吾弟夫概的三萬水陸之師,降將伯丕的三萬降卒盡在其中。
寡人便派孫武為大將,伯丕為副將,夫概為先鋒,梧賜接管那兩萬降卒,負責押運糧草以及一應後勤。糧草我會讓山兒準備好的…”
工賜拱手:“諾,末將遵命!”
工賜出了王宮,帶著一百多人馬出了府門。
自己這侯府還沒住舒坦呢,又要離家上前線了。
更可惡的是,那蔡國公子公子朔及其妻小隨從,竟然被安排在了申侯府。
工賜坐在戰車上,長歎了口氣,讓老子去幫你守衛蔡國也就罷了,還佔了我的新家,我自個都還沒住熱乎呢。
工賜這次將孫先生也拉了進來,就是為了能徹底拿下那兩萬降卒,也不知道先生得知學生為他找了這麽份“好差事”後,會不會感動得聲淚俱下。
。。
長江邊,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很快傳到了孫武帥帳中。
軍報很詳細,吳王連為什麽派他當主將的原因,以及是誰提的主意,甚至那上中下三策都寫得一清二楚…
孫武隨手將這張輕飄飄的黃紙揉成一團,也不理會來使,背著手,摸摸走出了帥帳。
“誒!”孫武舉目眺望長江源頭處的夕陽,深深歎了口氣。
信使跟著出了帥帳,拱手道:“孫將軍,奴才親耳聽到,申侯那日在宮中言:您孫武之名,足可抵十萬大軍!”
“孫武之名,抵十萬大軍?三萬水陸之師,加上三萬降將之兵,總共六萬,對戰十多萬楚軍…既然老夫名字就能抵十萬了,那還真是穩操勝券呐,老夫自己教得好學生啊!”
。。。
“啊…阿嚏,阿嚏!”
工賜帶著人馬,正要趕在太陽下山前出城,莫名其妙連打了三個噴嚏,工賜猛地一回頭,在人群搜尋珠兒的身影。
終於找到了,與其目光對視,珠兒一臉無辜地望著工賜。
工賜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見遠處一隊人馬追來,這帶頭的車架繁華無比。
高渠縱馬上前,氣喘籲籲道:“申侯,可算是追著你了。”
工賜:“高兄追我作甚?”
我可沒急支糖漿。
那輛華貴車架的木門拉開,是王孫夫差。
“申侯,某得知好友即將奔赴前線,心中不舍,特在醉仙樓備下酒宴,為你踐行,還望萬勿推辭。”
工賜心中疑惑,喝酒當然沒事啊,可是這天色都快黑了,趕著出城門呢,哪裡來得及?
“王孫相邀,本不該拒絕,但現在天色已晚,我還趕著出城呢,王命在身,雖然只是負責後勤,我也不敢耽擱呀。”
確實不敢,工賜已經察覺到了吳王看他很不順眼。
夫差:“不差這一晚,申侯讓手下先上渡船,宴後我安排人送你去信仰通道那邊不遲,不會耽擱時間的,萬勿推辭!”
又是加重語氣重複,這是明顯有事要說呀。
工賜點點頭,吩咐冬梅他們先出城坐渡船,冬梅雖然心中不願,但當著這麽多人面不好公然違抗,隻好答應。
工賜隻帶著一名車夫,這車夫是專毅安排來的人,跟隨王孫車架後,去了醉仙樓。
夫差迎著工賜上了頂樓,對主座上之人拱手道:“父親,申侯來了。”
工賜起初隻覺得這人眼熟,去年見過一次的,一聽夫差這話才想起來,這是吳國的儲君,世子波,連忙拱手道:“微臣見過世子。”
世子波伸手虛扶道:“誒!申侯不必多禮, 夫差為你備了酒席踐行,本宮恰好閑來無事,也來放松放松,就硬湊了過來,申侯不會介意吧?”
工賜:“世子能來,是微臣的福氣,榮幸都還來不及,又怎會介意?”
世子:“呵呵呵,好,既然不介意,那便入座吧,你與我兒夫差已然熟識,就不要再稱什麽臣了。”
工賜拱手道謝,依言落座。
世子波放下了身段,舉杯與眾人暢飲,工賜臉上紅光滿面,心裡卻在琢磨世子的意圖。
他才不信堂堂吳國世子,一國的儲君,公認的未來吳王,會來這種地方湊熱鬧。
而既然讓王孫親自來請,則必然是有其目的的,然而眾人推杯換盞中,工賜都感覺有三分醉意了,世子波還是沒有談事的意圖。
反而召來了舞樂,真是一副閑來無事,勾欄聽曲的模樣。
然而世子波不說,工賜雖然一直等著答案,卻也不好主動問,只能大笑著逢場作戲。
工賜正享受著左擁右抱呢,夫差忽然道:“申侯,別光顧著身邊美人,這醉仙樓的舞姬也是敬仰你的詩詞才華呢,擇日不如撞日,申侯何不作詩一首?”
工賜有點無語,我會個屁的作詩呀,總不能搬來唐詩宋詞吧,這可是春秋!
而且這周圍鶯鶯燕燕的,左擁右抱,實在是想不起來什麽合乎場景的作品呀,後來楚辭華麗是華麗,也不能總拿來說呀。
知道的那麽一兩首,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寫過了,一個不好就是剽竊他人佳作的高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