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工賜感覺這深仇大恨也挺好的,至少讓雙方剛見面,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這波啊,楚平王才是最佳助攻!
魯陽:“申候,實不相瞞,其實那次我帶著幾位師兄弟,以及慘死的諸位所遺留的妻兒老小逃走後,就想過投奔伍子胥大人。
只是一直苦於沒有門路,所以才去了宋國定居,還請申候…”
這可不行,到嘴的鴨子怎麽能讓他飛了呢?
工賜連忙打斷,慷慨激昂道:“前輩放心,你們隻管在我申邑住下,晚輩義不容辭,定當以禮相待,好生安頓,絕不讓你們再受半分委屈!
待我吳國大軍攻破郢都,晚輩必讓伍子胥大人掘出那昏君的陵寢,為冤死的諸位前輩報仇!”
“啊這…”魯陽回頭望向了下首跟他同來的幾人。
這破申邑有啥好呆的?他們在宋國已經站穩腳跟,何必到這窮鄉僻壤?
工賜見此,早有準備,笑道:“諸位前輩,晚輩得知幾位要來,已然準備好了一場展示,還請諸位前輩隨我去往船塢一觀,之後再作決定不遲。”
魯陽等人畢竟只是工匠身份,沒有拒絕士族的經驗,只能是來都來了,看就看看唄。
工賜抽出了這一整天的時間,帶領這四五人去參觀了沿途的各大工坊,最後再去往船塢。
觀看過如此多工坊的魯陽等人,已經流露出一絲驚訝神情了。
工賜見此,略有得意,暗道:好戲還在後頭呢!
“晚輩接掌申邑不過半年,這些工坊都才是雛形,略顯粗糙,讓諸位前輩見笑了。
不過不要緊,在船塢周邊,已然規劃了一大片工坊集聚區,屆時各大工坊建設新廠,規模只會更大,技藝要求只會更為精湛…”
工賜手指著遠處,對著這群人嘎嘎一陣畫餅,反正畫餅又不花錢。
工賜又帶著他們參觀了船塢,在旁親自講解。
魯陽不由讚歎道:“大人這船塢工藝雖然略顯粗糙,但是這流水線頗為有意思,有諸多可取之處…”
工賜虎軀一震:我敲,粗糙?
我這是來顯擺的,你竟然說我這吳國的頂尖工藝粗糙?
看來得拿出殺手鐧了。
“諸位可知孫將軍朝夕之間,奪下整個信陽通道,靠得是什麽?”
魯陽:“在下略有耳聞,據說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攻城利器。”
工賜滿意地點點頭,心道:今日就讓你們開開眼,好好見識下我的原創作品!
船塢後的一條小河中,七條變形船早已準備好,工賜一聲令下,兵丁們便開始了演示。
工賜在盤講解道:“這些士卒,乃是孫大帥的中軍將士,今日便由他們來為諸位演示一番。”
數百名士卒早已操練嫻熟,快速將七艘變形船,展示各種形態。
水裡的浮橋,陸地的大貨車,攻城車,雲梯車…
看得四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嘖嘖稱奇:
魯陽:“妙啊,如此簡陋的船隻,竟能演變為各種形態,其中奇思妙想,在下佩服。”
工賜虎軀又是一震,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我的得意原創佳作簡陋?
簡陋怎地,知不知道啥叫大道至簡?
但也更加堅定了工賜要留下他們的決心,眼光這麽高,想必技藝自不會差到哪裡去。
畢竟是修建過奇觀與王陵的人。
什麽叫殺手鐧?
不是讓你們看看我有多牛逼,而是你們現在看了之後,想走也走不了了!
這可是軍事機密呀,大元帥孫武親口嚴令保密的。
現在被你們看光了,數百士卒看著呢,你們還想離開申邑?
工賜還是決定先禮後兵,拱手道:“前輩,晚輩誠心相邀,我申邑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你們的大仇,晚輩也保證會幫你們報仇,還請前輩留在申邑,與我共創輝煌,本候絕不虧待諸位。”
魯陽委婉地表示拒絕:“申候的奇思妙想,確實有不少可取之處,然而申邑終究非我等立足之地…”
那你可就不能怪我了。
工賜召來一名統領圖窮匕見了:“你過來,給他們講講孫將軍留你們在此做些什麽。
還有,這幾位不想留在申邑,跟他們說說會有哪些後果,記得委婉一點昂…”
那統領大聲道:“諾!申候。”
工賜轉身就走,讓我幫忙,還不想留下出力,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魯陽等人也感受到了不對勁,見工賜要走,也想跟著溜之大吉,被一群兵丁給攔下了。
“啊這…申候,我們是跟申候一起來的,你攔我們作甚?申候!”
工賜假裝沒聽見,唱黑臉的工作還是讓孫武的中軍來做吧,回到船塢。
找了個露天觀景台,悠閑地靠在躺椅上,望著滔滔江水,清茶細品,好不愜意。
直到將近天黑時分,孫武的中軍小將才來找到工賜,朝他點點頭。
工賜其實,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你這次做得很好,先生所要的更為靈活的改良版,就全靠這幾個工匠了!”
工賜悠哉悠哉地晃蕩過去,滿臉的得意,來了我申邑,還想走?
工賜在船塢備上了一桌酒菜,邀請諸位工匠落座。
魯陽等人苦著一張臉,怪怪坐下。
船塢沒那麽多規矩,都是大圓桌,但是夥食可不錯,還有申邑自產的微瀾酒。
工賜拱手道:“諸位前輩,這些都是申邑的特產,平時船塢夥食也就這樣了,招呼不周,多有怠慢。”
魯陽等人連道不敢,但是臉上寫滿了委屈。
工賜笑道:“這些規矩都是孫將軍定下的,晚輩也實屬無奈呀。
那為將領想必也跟你們說清身份了,他們都是孫將軍的中軍,那小將更是孫將軍的親衛。
這樣如何?若是諸位實在是思鄉心切,大可回宋國,晚輩絕不阻攔,那些士卒也要給晚輩幾分薄面的,這點,晚輩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魯陽雙目發光,盯著工賜驚喜道:“申候此言當真?”
工賜放下酒杯,正色道:“本候從不食言。
晚輩能保諸位安全回到宋國,但也僅此而已了。
可若是孫將軍得知後,會不會遷怒於宋國,晚輩就不敢保證了。
去年年底,滅了那徐國與鍾吾國,也不過是在一夜之間…”
四人聞言,齊齊一震,若說之前心裡涼了半截,那麽此時早已如墜冰窖。
宋國面積不小,也較為富裕,畢竟是安頓殷商遺民所設立的諸侯國,有著商朝的底蘊在。
但也正因此,宋國的兵力一直很自覺,在諸侯國中排下遊。
富裕而弱小,就有意思了。
如今禮崩樂壞,滅一個前朝遺民的國度,賺點軍餉,也並非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恐怕宋國國君得知此事,也必然不會要這四人回去,開除國籍都是小的。
孫武如今是何等鋒芒?
天下諸侯何人敢主動招惹?
沒看到大楚如今的慘狀嗎?
晉定公率領18路諸侯大軍,因為下場雨,都打退堂鼓,原地解散,半道而回了…
晉楚尚且如此,更遑論一個小小宋國了。
工賜輕聲細語地問道:“諸位前輩可想回宋國?若是想的話,盡管直說,晚輩這就派人安排。
恰好我吳國錯過了今年春耕,軍糧短缺,一直只在楚國搶糧,也搶不了多少。
晚輩身為孫將軍的學生,自當為先生分憂,這倒是個不錯的由頭…唔,有點意思。”
魯陽等人慌忙道:“不回,不想回去了,申邑也挺好的。”
工賜笑道:“真的嗎?那可太好了,不過本候從不強人所難,諸位可是真心自願留在申邑的?可千萬不要勉強。”
工賜的兵法雖然只能孫武屁股後面學了點皮毛,但連楚國上下都耍過一次了,又豈是這區區幾名工匠招架得了的?
邊上的幾桌士兵都聽得紛紛側目,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工賜張望了一眼,這幾桌士兵連忙端起碗,一言不發地低頭乾飯。
魯陽等人冷汗不止,四周不時傳來的碗筷碰撞聲,在他們耳中顯得極為壓抑。
數百人吃飯,沒有一個人說話,在這極為壓抑的氛圍中,他們四人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從見面起,工賜就以禮相待,親自作陪逛了一圈,讓他們下意識地忘記了雙方身份差距。
直到看完船塢演示後,才猛然驚醒,此時更是想起孫武與申候的一些傳聞。
工賜舉杯道:“諸位,如何?”
四人也連忙舉起酒杯,其中幾個手抖如糠篩,杯中酒都灑了一大半。
工賜笑道:“諸位都是天下頂尖的匠人,這手抖可不太好呢。”
魯陽連忙道:“讓申候見笑了,我們幾位師兄弟沒見過什麽世面,今日方才大開眼界,我等都是心甘情願,主動要留在申邑的。”
工賜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如此甚好,晚輩還是那句話,絕不虧待,諸位前輩,請。”
工賜先一飲而盡,四人也連忙幹了杯中酒,待工賜酒杯落桌,這幾人才敢放下酒杯。
工賜熱情地招呼眾人吃飯,之前所展露的氣勢全無,仿佛只是剛才的一抹錯覺。
四人牽強地笑著迎合,心裡早就罵開了花,應邀千裡迢迢而來,沒想到第一天就被坑了。
這才來申邑一天呐,被坑得毫無還手之力,還要說是心甘情願,若是不從,那笑裡藏刀的申候,只怕不死也要扒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