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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冊》一百一十六 鋸開墨線
  工賜又對船塢管事勉力一番,這才召集眾人討論工坊集聚區的事。

  “關於工坊集聚區,我先拋磚引玉一下:基於有些產業適合搬遷,有些產業確實不適合搬遷的考慮。

  我認為,船塢與采沙廠都需要在江邊,選址可以往江邊考慮,江邊還有個水陸運輸的優勢在。

  第二點:盡量不要佔用肥沃土地。

  第三點:規模盡量要大,因為後續可能還會有其他工坊加入。

  第四點:選址好後,再討論集聚區內如何布置更為合理…”

  工賜絮絮叨叨說了十幾條,書記官在會議紀要中奮筆疾書。

  工賜說完後,才讓大家查漏補缺,提出不同意見。

  由於都是第一次,工賜也不急於一時,資金要到“發布會”後才較為充裕,直到半夜時,也才選出了幾個備選區塊。

  這辦事效率還是有些慢,工賜原本還想拉著他們討論申邑發展,還有船塢管事建造海船,和後續發展規劃事宜…

  目前正發展初期,各項需要抓的細節簡直數不勝數,會議討論又比較慢。

  工賜為了讓邑宰府形成這麽一套會議模式,也耐著性子,刻意引導,不可操之過急。

  若是未來邑宰府忙中出錯,損失的可是他這個申候,受苦的可是申邑子民!

  都已經是深夜了,工賜也只能暫且擱置,解散了眾人。

  申邑雖然不大,但這邑宰府近期一直忙著幫助百姓開墾荒地,一直沒閑著。

  工賜回到小院後還沒睡,而是給孫武以及伍子胥寫起了書信。

  給孫武的內容則比較多了,因為他實在是眼饞那2萬楚兵降卒。

  若是僅僅為了建個水泥城牆,工賜還不至於上心到親自操練那些人。

  2萬精兵呀,申邑目前都快是寡婦村了,最缺的就是男人呀。

  而且這些降卒一旦想辦法要了過來,申邑不僅能立馬人口膨脹,其中還可挑選一些精銳,來操練水師。

  大海可是蘊藏著無數財富呢。

  楚人又不會效忠於吳王,工賜有的是辦法將他們自身利益與申邑捆綁,更有利於隱蔽操作。

  現在他最缺的不是錢財,而是人口。

  強大壓力下,工賜乾勁十足,寫完了給孫武,伍子胥的信件後,又提筆寫起了規劃。

  主動表現也好,吹牛吸引吳國權貴也罷,亦或是資源整合,眼饞那2萬降卒…

  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變得更強!

  一個人僅僅是靠練武的,就算花個十年八載,成了一流高手又如何?

  強如大巫師,還不是落到他手中,進過一次水牢,被他拿捏過?

  他要創造屬於自己的勢力。

  梧氏積累以及招募的工匠,整合的工坊產業園,船塢以及未來水軍的構想…

  需要思想作為凝聚力,將這些人全部整合起來,收緊手指,握成拳頭,才會更有威力。

  工賜這些天經歷很多,也想了很多,他需要一個進步的思想。

  孫武的兵家,孔子的儒家,這些都還差點意思。

  而工賜來到這個時代已經那麽久了,始終沒接觸過的墨家,已然深深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跟人打聽過,此時確實是有墨家的,只不過此時毫無凝聚力,且寂寂無名。

  按照他模糊的印象,應該是戰國時期,大約百家爭鳴前後,由墨子創建的墨家。

  現在才是春秋時期,墨家竟然就已然存在了,

只不過還不為眾人所知。  類似於平庸的三教九流,毫無名聲。

  墨家鋸子,還是部分工匠的領袖,意為墨線所彈,必將鋸開。

  這個木匠的墨家,跟工賜印象中的學術派墨家,明顯不是同一個。

  同為打工人,甚至還不如那筏子幫名氣大。

  是工賜主動打聽了好久才探聽到的,他提過兼愛非攻試探時,那些匠人也表現得一無所知。

  這將五指攥成拳頭的一步,極為關鍵。

  而思來想去,也只有學術派墨家的理念才是最符合工賜所需的。

  若是能將此時的墨家攥進手裡,稍加引導改造,衍生出學術思想,便是馬上可以拿來套用的框架。

  現在的墨家弱小,且毫無名氣,而且只是類似於工匠公會…這對工賜來說,或許才是一件好事情!

  據他打聽到的有限情報來看,此時的墨家極為松散,主事人也並非是钜子稱號,而是鋸子…

  主事人稱鋸子就可想而知,他們認為鋸子,就等同於兵車,墨鬥線就等同武器。

  你非要問他們有啥核心思想,問就是鋸開墨線,慢工出細活,找徒弟看品性,不然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那些木匠能跟你扯上半天經驗論。

  工賜提筆,緩緩在竹簡上書寫了起來:

  事不避難者,進。

  志不求易者,成……

  工賜書寫時,不由陷入了沉思:在世人印象中,鋸子是魯班發明的,可是鋸這個字早就存在了。

  魯班這時期估計還沒出生呢。

  新石器時代就已經有了帶鋸齒的石鐮和蚌鐮,只不過此時用的都是直鋸,而非拉鋸。

  墨鬥也已經有了,只是現在的墨鬥,線跟鬥是分開的。

  輪匠執其規矩,以度天下之方圓。

  這規矩的矩,便是尺子。

  墨守成規典故中,墨子與魯班,似乎是一攻一守,亦敵亦友的關系。

  而此時墨家鋸子,卻也是姓魯。

  看來這木匠墨家與後來學術墨家之間的關系,還頗有淵源。

  工賜寫完一卷竹簡時,天邊甚至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工賜倒頭便睡。

  雞鳴而起,新的一天又是東奔西走,忙得團團轉。

  這堂堂申候,似乎才是整個申邑中最忙的一個人。

  一連忙了四五天,工賜才算是勉強將紛亂的各項事物給理順了。

  還是缺人手,不大的申邑,邑宰府一群沒什麽經驗的少年,根本難以全面顧及。

  這天,工賜接見了一個人,魯陽。

  據說祖上乃是魯國人,後來居家遷居宋國,這魯陽的木工技藝很出名,連他的兒子都因此進了宋國某士大夫家族擔任門客。

  工賜望著面前樸實無華的中年人,背著一個木箱,穿著草鞋,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木匠。

  然而這位便是墨家的當代鋸子。

  工賜拱手道:“晚輩梧賜見過前輩,前輩長途跋涉而來,有失遠迎。”

  魯陽還了一禮:“申候無需如此客氣,即便是大人不來邀請,在下也是想來找大人的。”

  工賜疑惑道:“魯前輩怎會想著來找我?”

  魯陽:“實不相瞞,魯某背負血海深仇,目前看來只有大人才能幫我報仇。”

  工賜無語,他是想收購這木匠墨家的,怎麽這鋸子看著老老實實的,卻有著血海深仇,還只有我能幫他報仇,這是什麽鬼?

  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吧,工賜問道:“晚輩可從沒去過宋國,與宋國人也無任何瓜葛,為何只有我能幫你報仇,不知您那仇家是?”

  魯陽:“楚國先君:楚平王!”

  工賜雙目圓睜,楚平王死了好幾年了,屍體估計都腐爛了,讓我怎麽找一個楚人報仇?

  難道我會通靈術嗎?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工賜聽迷糊了。

  魯陽:“聽說申候是被伍子胥大人所舉薦的?”

  工賜深吸幾口氣,緩緩道:“正是,還請前輩明示。”

  這看著老實巴交的木匠,說話大喘氣,東一下,西一下,著實將工賜給繞暈了。

  魯陽喝了口茶,隨後娓娓道來:“在下這木匠手藝,早在年輕時便已聞名於魯國,當年楚王築高台時, 主樓體,便是師傅領著我等去建造的…”

  隨著木匠的講述,工賜總算聽明白了個大概。

  就是這魯陽的師傅,帶著他們借著楚王勞民傷財造奇觀高台的時候,去了楚國。

  造完奇觀後,楚王也因此大邀天下諸侯,框框刷了一波存在感。

  後來楚平王老了,要修建陵寢,也是找的這幫天下頂尖的工匠。

  可是修完陵寢後…

  楚平王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生前得罪人太多了吧,布置了許多疑塚。

  還要將這些工匠們全數處死。

  魯陽是提前擔心到了這一點,勸過他的師傅,可是他的師傅卻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雖然只是一名工匠,卻也不願獨活。

  於是乎,陵寢快修好時,魯陽只能帶著部分願意跟他走的師兄弟們先逃走了。

  他留下的,他師傅等人,則全數被楚平王滅口了。

  原本,仇人乃是楚王,陵寢區域又有重兵把守,他們知道楚平王真正葬處,也報仇無望。

  直到吳國全面攻楚的消息散開,孫武連連挫敗楚軍,搶了整個江淮平原不說,還佔據了信陽通道這天險關隘。

  伍子胥大名也是天下皆知,畢竟他的事跡太有戲劇性了,就跟空城計一樣,都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談資。

  工賜問道:“那您為何不直接去找伍子胥,反而要來找我?”

  魯陽老實地回答道:“找了,但是伍子胥大帥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

  工賜很想說一句,我謝謝您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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