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水手被自家爺爺抽了一把後,雖然看得出他很想反駁工賜的話,卻是低著頭,癟著張臉,不肯再說了。
工賜不以為意,繼續欣賞著湖光山色。
昨日長途奔襲,一夜未眠,難免有些疲憊。
此時順流而下,欣賞著兩岸的風景,靜靜聆聽著風聲低語,倒也頗為愜意。
奈何好景不長,這初春的雨說下就下。
工賜起身進了船艙,陶鍋燉著一尾鮮魚粥。
工賜喝過粥,蒙蒙細雨中,姑蘇城的輪廓已然可見。
這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
將靠岸時,好像被人突然擰上了水龍頭。
雲雨收歇,碧空如洗,湖面恢復了平靜,清澈的湖面倒映著姑蘇城的倒影,絲絲縷縷的霧氣飄逸,小舟悄然劃過。
小舟方一靠岸,工賜再次感受到了碼頭的人聲鼎沸。
即便是姑蘇城外,也遠比江淮平原熱鬧多了。
一名老頭推車叫賣著:“瞧一瞧,看一看嘍,上好的申候皂賤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附近一男孩不甘示弱,扯著嗓子也叫賣了起開:“來買申候皂嘍,正宗的申候皂,用申候皂,做成功男人!”
工賜瞬間滿腦門的黑線,前一個賤賣還能忍受,買個肥皂怎就成功男人了?
另一個女孩也推著小車叫賣著:“看一看申候皂嘍,買申候皂,當幸福女人!”
工賜:“……”
好吧,無力吐槽了。
工賜牽了戰馬,便掩面擠進人流,暗想著:這肥皂產業,如此頻繁的沿街叫賣,看來回去後得找鍾離好生商議一番了。
特別是這羞恥的廣告詞,必須整改!
工賜穿著軍裝,還是守將的裝束,即便是擠進人流也太過扎眼。
沒走幾步,很快便被堵住了。
高渠興奮地跳著腳,揮舞著袖子,朝工賜招手:“申候!申候,小人是高渠呐,可終於等到你了!”
人群的目光頓時集中在了高渠身上,高渠不管不顧,仍舊熱情地與工賜打招呼。
人群的目光也隨之轉移到了工賜身上。
沒辦法,群眾就喜歡聽離奇古怪的傳說,特別是空城計這種新鮮事。
加上有心人在暗中的推波助瀾,街上大量叫賣申候皂的商販。
不僅僅是姑蘇城的百姓,連往來路過的客商,走一回姑蘇城都要被申候二字給洗腦。
空城計太具有傳奇色彩了,加上申候還是孫武的弟子,有孫將軍的名聲作為鋪墊。
碼頭叫賣申候皂的聲音還沒停,工賜終於體會到什麽叫社死了。
“高渠兄,好巧呀,我趕著進城,改日再去醉仙樓拜訪。”
高渠:“申候誤會啦,小人正是專程在此等您的。那水泥工坊,因為信陽通道那邊的城防,而名聲大噪。王孫高興得很,得知申候今日回來,早已擺下宴席,特地為申候接風洗塵,小人已經在此恭候多時啦。”
工賜有些無語:昨晚剛見過公子山,今日剛一上岸,王孫就設宴款待,這還真是…
“行吧,這裡人多眼雜,我們還是快進城吧。”
高渠:“好,申候這邊請。”
不遠處的船夫與小水手,望著上了高渠車架的工賜,久久沒回過神來。
“爺爺,剛才那位坐我們渡船的小將軍,就是申候?”
“看樣子,應該錯不了。”
“那他為何不說自己就是申候呢?還要刻意貶低申候的名聲。
” “我也不知道,或許…他並沒有貶低,誰會貶低自己呢?自古傳聞,多有誇大成分,聽聽就好。”
。。。。。
一部春秋,半部晉史。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申候(西周末年申國君主,這是正宗的申候,周幽王的父親,其女便是被幽王廢的王后)引犬戎攻破鎬京,平王東遷洛邑,始稱春秋。
春秋的前半部分,從春秋小霸王鄭莊公起,以齊桓公薑小白為首,尊王攘夷,始稱霸諸侯,隨後春秋五霸相繼登場。
後半部分,皆是圍繞晉國:
晉文公重耳稱霸,晉國六卿,晉楚百年爭霸,後期的吳越春秋也可看做晉楚百年稱霸的延伸。
戰國策,資治通鑒,亦是從三家分晉起,春秋完結,戰國啟。
先秦世人隻道春秋,無謂冬夏…
工賜方一入姑蘇城,就被當今天下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給震驚到了。
晉國率領18路之後,起兵伐楚。
更勁爆的還在後面:一場大雨,被視為不祥之兆,晉文公令卦師佔卜後,“不敢違逆天命”,就這麽撤軍了。
說是雷聲大雨點小,都太輕了,這可是晉國啊,天下諸侯之長,北方諸侯的盟主。
這蔡昭侯還在漢水邊,望眼欲穿地恭迎18路諸侯呢。
結果下了一場雨,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工賜被高渠迎上醉仙樓頂樓時,王孫夫差等人正在討論此事。
“荒唐,這堂堂晉國,集結了17路諸侯派兵相助,結果下一場雨,就回去了!還說什麽天意如此,簡直是荒唐至極!”
工賜走上樓,笑道:“王孫何必因此動怒?那晉國回去了也好,楚國早晚是咱們吳國的囊中之物。”
夫差轉怒為喜,起身笑道:“申候可算來啦,原本昨日就派高渠去碼頭相迎了的,沒想到只等到你的一乾手下…來來來,快請入座,咱們坐下說。”
工賜拱手一圈,做到了王孫身側位置。
還是熟悉的配方,每個位置一張矮桌,標配著數名侍女。
王孫為工賜一一介紹,在座都是士大夫或者世家子嗣。
工賜一一笑著見過。
夫差:“申候所言不差,有申候與令師孫將軍在,楚國還不是我吳國的囊中之物?
那晉國已然是強弩之末,這回退回去也好,算他們識趣。
平日裡口口聲聲自居正統,看不其我等南方諸侯國,這回倒是要這天下人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尊!”
工賜笑道:“王孫所言不差,我昨夜剛在前線見過孫將軍,那楚國氣數已盡,早已不足為懼。
接連兩代楚王昏庸,聽信讒言,楚國的能臣乾將,不是被楚國朝廷自己給害死了,就是被迫出走他國。
剩余的那麽幾位,也都戰戰兢兢,裝聾作啞。現如今,楚國朝堂之上,唯有奸佞之輩的聲音。
若非是大王以及二位大帥憐惜我吳國將士,楚國旦夕可破!”
“好!”
“不愧是孫將軍的高徒,對於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是極!若非是憐惜將士性命,此刻早已攻破郢都…”
工賜的這番場面話,頓時博得滿堂轟然叫好。
工賜笑著一一拱手道謝。
如今多了一些不確定因素,他需要盡快加強自身利益圈,以期望即便是吳王知道了吳顏吳啟的身份後,對於工賜,也要掂量而行。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工賜心裡很清楚:王孫之所以如此看重他,無非是看重他背後的孫武以及伍子胥二為重臣。
膾炙人口的空城計,終究只是一時小妙計,唬唬普通人還行。
對於王孫這種嫡系王室成員來說,最多也就是軍中的一匹黑馬。
工賜正要借這次機會,將更多人綁到自己的船上。
管他以後公子山會不會奪嫡呢,夫差未來會是吳王,還會拱了西施,那是世人皆知的事。
此一時,彼一時,工賜此時顧不了太多了。
一頓接風宴席,工賜就結識了不少吳國權貴,雖然沒談及日後合作事宜,但在彼此皆有所圖的大前提下,此番飲宴,賓主盡歡。
臨散席時,工賜留給眾人的,除了意氣風發的形象外,更是砸下一個重磅消息:
他又發現了一個不弱於白酒的大商機,過些時日將會揭曉。
工賜留給眾人的第一映像就是自信十足,鋒芒畢露。
加之眾人喝著的微瀾酒,信陽通道的水泥城防,面對楚軍交換人質時,也保持著的一諾千金…
伯丕獻城歸降吳國後,曾經被工賜所抓,交換人質時,信守承諾的事,已然為大眾所知曉。
在場沒人懷疑工賜這番話的真實性。
夫差:“不知是何商機?申候可否現在透露一二?”
工賜裝著有些醉意道:“害,酒後誤事呀,本來我沒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是不會對說的。
今日與王孫,以及諸位吳國的青年才俊一起相聚,飲宴甚歡,喝多了幾杯,不小心說了出來。
也罷,最多給我一個月時間,大家便會知曉,現在我只能說,此事比之白酒的影響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工賜越是這樣,眾人越好奇,白酒產業是申候與東皋公合夥的,即便是眼紅,也沒人膽敢插上一腳。
這新的風口可就不一樣了。
夫差:“申候,不管你說得是何產業,無論股份大小,都務必算上我一個,我對你是十足的信服!”
工賜:“好,承蒙王孫看重,此事必然少不了王孫的一份!”
其余眾人也紛紛出言表示,想要加入。
工賜有些勉為其難道:“這…實在是此事事乾重大,我原本還想留些股份給孫帥與伍帥的。
諸君厚愛,在下盛情難卻,然而還未請教過那二位,實在是不好現在就答應下來。
不如這樣,我先問過伍孫二位大帥,一個月之後,還在此處,由我來請客,還請諸位務必賞臉赴宴到場,若有關系較好的好友,無論是哪國的,也可帶上,此事利益絕對夠咱們所有人分。
無論咱們能否有緣合作,屆時我都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以酬今日諸君重視。”
眾人一聽孫武與伍子胥也很可能要參與進去,頓時紛紛答應下來,王孫更是眼睛一亮。
工賜目的已然達到,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其實,工賜沒比晉定公好到哪裡去。
晉定公將半途而廢,歸咎於神明,扯的是天命。
工賜為了盡快壯大自身,同樣也扯了孫武與伍子胥的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