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之前那番話,自然是安慰吳啟之言。
吳王要殺他這麽個小角色,有的是辦法,事成後,大不了拉個出氣筒,還擔心會激怒孫武嗎?
但是工賜不甘心,有過在衛國如過街老鼠般的那段逃亡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立足之地。
他不甘心,絕不會輕言放棄!
且不說冬梅不一定會告訴吳王,即便是告知了吳王,他也有被吳王發現後的應對方式。
天無絕人之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但留一線生機。
工賜是有一些籌碼,但是不多,面對吳王,更是遠遠不夠。
目送吳啟的渡船離岸,工賜策馬奔向韶關。
自從佔領的潛城,六城以及信陽通道之後,韶關這邊很難見到士兵了,就韶關內常備的幾千守關人馬。
工賜還了戰馬後,獨自來到附近的渡口,沒了戰車等輜重,僅一人一馬而已,乘坐最小的渡船即可。
日頭已然高照,滔滔江水中,一人一馬,乘坐一葉小舟而去。
。。。
話說蔡國世子元來到了晉國為質子,晉國公很熱情地召見了。
晉國朝廷聽聞蔡昭侯的悲催遭遇後,滿朝文武忍著笑意,大聲討伐著楚國,可謂是群情激奮!
楚王之昏庸無道,楚國令尹之欺下瞞上…
一國之君與一國之相都如此荒唐,楚國群臣,各士大夫,自然也免不了遭受聲討。
晉國朝堂,各家士大夫輪流一番慷慨激昂後,一個上午就這麽愉快地過去了。
又一名士大夫慷慨激昂地罵完楚國後,感覺獨自都有些餓了,話鋒一轉,奏曰:
“主公,楚君無道,朝堂更是荒唐如斯,近日與吳國之戰,更是連連失利,這是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啊,我晉國身為諸侯之長,何必召集十八路諸侯,討伐楚國?”
晉國公:“愛卿言之有理。元賢侄放心,我晉國身為天下諸侯之長,必將為蔡候討回公道。
傳令,即刻召集天下諸侯,共同討伐無道楚國!”
晉國如今這諸侯之長雖然只不過是名義上的,但是此言既出,天下諸侯紛紛響應…呃…嚴厲斥責楚國。
晉國的號召力還是在的,雖然齊國這些重新崛起的強國,不怎麽鳥晉國了,但是小諸侯國可不敢得罪晉國。
一個不好,得罪了晉國,再被來個假虞伐虢,成了殺雞儆猴的典范教材就不好玩了。
大國滅小國不是什麽新鮮事,假虞伐虢也不許什麽理由。
無他,唯太好騙耳。
《韓非子》:晉獻公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而伐虢,大夫宮之奇諫曰:“不可。唇亡而齒寒,虞虢相救,非相德也。今日晉滅虢,明日虞必隨之亡。”虞君不聽,受其璧而假之道。晉已取虢,還反滅虞。
接回上文,蔡國世子元質晉,晉定公秉過周天子,糾結齊、魯、宋、鄭、衛、曹、邾、莒、滕、薛…等大大小小17路諸侯國,起兵伐楚!
齊國原先是不準備出兵的,晏嬰諫言看看無妨後,還是派了一點兵力去撐撐場子。
齊景公的景和晉定公的定,包括蔡昭侯的昭等等…均為諡號,為了方便辨別,直接如此稱呼了。
蔡昭侯終於等來了18路諸侯起兵伐楚的消息,眼見著大仇即將得報,忍不住老淚縱橫。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蔡昭侯鬥志盎然地親自率兵,押運糧草前往前線恭候。
話說晉定公禦駕親征,
率領18路諸侯國的大軍,氣勢洶洶地奔往楚國。 這場面是壯觀,18個諸侯國呐,單是這連綿不絕的各式旌旗,都足矣令任何一個諸侯國瑟瑟發抖了。
晉定公志得意滿,意氣風發,感覺人生仿佛到達了高潮。
車架外的侍衛稟報道:“主公,趙大夫求見。”
晉定公淡淡道:“宣,趙愛卿上駕車一敘。”
晉定公臉色紅潤,明顯心情不錯,晉楚爭霸將近百年了,終於要在自己的手上,消滅強弩之末的楚國,怎麽也少不得青史留名啊!
之後再挾著滅楚之威,尊王攘夷,再續晉文公重耳稱霸之千古佳話!
一名士大夫上了車架,正欲拱手行禮。
晉定公擺擺手,笑呵呵道:“免禮,愛卿請坐,不知有何事?”
趙大夫依言跪坐,拱手道:“國君,微臣有一言,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這意思就是有話不吐不快了,還有什麽該不該講的。
晉定公笑道:“你我君臣多年,還有什麽是不當講的?愛卿但說無妨。”
趙大夫:“微臣敢問主公,那吳國孫武如何?”
晉定公疑惑道:“吳國表現很好啊,這孫武處處壓著楚國大,連番大敗楚軍,如今楚軍已然是強弩之末了。”
趙:“既如此,國君一位,您率領18路諸侯,禦駕親征,對戰楚軍,風頭能否更勝那孫武一頭?”
晉定公:“如何不能?小小吳國,不是我晉國多年來暗中扶持,豈能有今日?”
趙:“主公此言當真?微臣並非是懷疑主公,而是您想,若是您率領18路諸侯國對戰楚軍,結果還是不如小小吳國的孫武…
要知道,前些時日,那孫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可是都將楚國玩弄於鼓掌之中,讓這蠻楚,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試想,若是您率領18路諸侯,仍舊是被孫武搶了風頭,叫天下人如何看待我晉國?”
晉定公聞言,渾身一震,明顯亂了方寸,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如同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愛卿,然我等現在已然興師動眾,召集了17路諸侯,這可該如何是好?”
趙大夫嘴角微不可查地浮現一抹笑意:還不是跟那楚王一個德性!
“老辦法,歸咎神明!”
晉定公疑惑地凝視著眼前這名士大夫,問道:“愛卿,這都是我的決定,眼下已過半道,如何推卸給神明?”
趙大夫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意:“啟稟主公,剛才微臣求見時,外頭已然陰雲密布,不久便將下雨,此乃不祥之兆哇。”
“喔?”晉定公明白他這意思了,這刮風下雨本身常見,但也可以不常見,但他仍舊有些猶豫不決。
趙大夫接著道:“行軍途中遇大雨,此乃不祥之兆,乃是上天在警示我等,告誡我等班師返回。
若是主公仍舊擔心遭人閑言碎語,何不令卦師卜上一卦?!”
晉定公道:“愛卿何以見得卦師的佔卜結果,會是讓我等班師返回?”
趙大夫:“只要主公同意,微臣可以保證結果,畢竟天象已然給予我等警示,此乃天命。
天命如此,卦象亦是如此,我等不過是順應天道,當再不懼旁人輕視。”
晉定公聞言,陷入了沉思:晉國如今的威望已然所剩無幾,誠如趙愛卿所言,若自己率領18路諸侯,還被那小小吳國搶了風頭…
前一刻還在暢享複霸晉文公壯舉,此刻已然是畏首畏尾。
晉定公深深歎了口氣:“誒!天命難違,趙愛卿去請卦師佔卜吧。”
“轟!”一道驚雷劃破長空,轟向大地,隆隆的雷聲,肆虐在無邊曠野。
春雷炸響,緊接著是磅礴大雨席卷而來,洗滌著世間萬物,也阻擋了18路諸侯大軍的前進步伐。
好一個歸咎神明!
故人最大的智慧便是:佔卜!
可以將自己所做的決定,推給佔卜結果。
是神明讓我這麽做的,我總不能違背神明的意願吧?
可笑的是:後人還因此嘲笑古人愚昧、迷信。
此乃…天道。
。。。。。
小舟上,工賜盤坐在船首,天邊一道春雷炸響,驚得馬匹“唏律律”一聲嘶鳴。
到底是征戰過沙場的戎馬,雖然懷孕變得膽小了,此時突然受到驚嚇,也只是一陣嘶鳴而已。
馬兒委屈地將大頭搭在工賜肩上,工賜無奈,右胳膊勉強環抱住馬頭,左手拍拍馬臉,安撫一番。
“不怕不怕,到了申邑後,你就可以安心留在申邑養胎,生下隻健壯的小駑馬給我拉車。”
這頭戰馬曾經面對千軍萬馬時,半點不帶慫的,可自從被那頭駑馬糟蹋了之後,也不知是否出於懷孕原因,就變得異常膽小了。
旁邊一名年輕的水手, 壯著膽子問道:“這位小將軍,您是剛從前線下來嗎?”
工賜回頭,循聲望去,見是一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人,笑道:“是呀,剛從前線回來,上面給批了休假。”
水手見工賜雖然一身戎裝,但是平易近人,接著問道:“那您見過孫將軍嗎?”
工賜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崇拜:“自然見過,我便是孫將軍麾下的一名守將。”
少年水手接著問道:“那您聽說過申候嗎?”
工賜愕然:“申候?對,也是我的戰友,同在孫將軍麾下。小兄弟,那申候與我一樣,不過是一城守將,你如何會得知?”
水手得意道:“申候可不一樣,他多了不起哇,身為孫將軍的弟子,不僅驍勇善戰,更是足智多謀,可謂是智勇雙全的少年英才,當下吳國何人不知申候那一曲空城計,將整個楚國牽著鼻子走…”
船夫老丈超起一根竹竿,往那水手背上一抽,水手話音戛然而止,痛呼出聲。
船夫狠狠瞪了水手一眼,朝工賜作揖道:“這位小將軍見諒,我這孫兒不懂事,出言不遜。”
工賜笑道:“老丈無需如此,申候與我乃是同袍,功勞確實比我多些,無妨的。”
工賜對那水手笑道:“小兄弟,傳言不可盡信,其中多有誇大成分。
那申候也不過是一名少年,與你我年紀相仿,身材也與你我相似,功勞是混了一些的。
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他要是真有你說得那麽厲害,他那申邑也就不會快成為寡婦村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