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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冊》九十四 紅眼烏鴉

  “嘎…嘎…”

  太廟旁的樹杈上,一群烏鴉立於樹中。

  這群烏鴉通體塗抹著金粉所構成的銘文,這些古樸的銘文形似編鍾上的陽篆,明顯是是人為塗抹上去。

  一名身穿獸皮,恍若原始人裝扮,臉上身上塗鴉滿了各類符號銘文的女子駐著跟木杖,赤腳行至太廟。

  守衛森嚴的宗廟侍衛視若無睹,任由這光腳原始女人走進太廟。

  “嘎嘎…嘎嘎。”血紅色眼睛的烏鴉又聒噪了幾聲。

  “叔父喚我來所為何事?”這酷似原始人的女子,話語倒是清晰。

  族老:“剛才大王來過了,他擔心羋樓暴露了。”

  原始人:“怎麽可能!她連周天子太廟,與晉國王宮都潛入過不知一回,區區吳國軍伍之中,怎會暴露?”

  族老:“天下奇人異士何其多?具體情況尚未可知,你是宗族大巫師,雖然拒絕了楚王賜封的國師稱號,不肯為楚國效力,但羋樓乃是你的血親,總不可置之不理吧?”

  大巫師:“哼!我三番兩次好言相勸,隨我留在荊山修行,偏不聽,非要來摻和這諸侯國之間的俗事,讓她吃點教訓,漲漲記性也好!”

  族老:“現在諸侯間早已拋棄義戰了,她畢竟是女兒身,若是在這吳人營中暴露,後果不堪設想,你還是早些行動吧。”

  大巫師:“我曾立過誓言的,不與世俗爭。”

  族老:“羋樓也是出於好意,熊市供奉的玉英金髓可沒少過你。

  那玉英可遇不可求,偶爾尋不到也是常理。

  一方紫金才得三分金髓,乃供諸侯士族養身延壽之上品。

  熊氏可都供奉給荊山了。”

  大巫師:“哼,那不過是先祖定下的約定,我荊氏一族留守荊山祭禮,他熊氏一族出山享人間繁華,但須供奉荊山祭祀,羋樓這傻丫頭!”

  族老:“好了,我也不與你爭辯這些,救人要緊,宜早不宜遲。”

  大巫師沒再言語,冷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族老望著巫師離去的背景,一陣搖頭歎息:“誒,真是個嘴硬的家夥。”

  。。。

  有夫差和夫概這兩位的背景,既有吳國王室成員屬性,又有軍方高層背景。

  工賜所要求的工匠以及一應材料,一路暢通無阻,甚至比預計還要提前一天,便送到了。

  工賜:“你們挖快點,材料都已經運到了,地基還沒挖好!看看人家13組,人家多牛逼,同樣是一百人,進度比你們快了三成。”

  楚軍降卒一個個累的灰頭土臉,不少人不由怒目相視,這聒噪的教官真是讓人心煩!

  工賜:“你瞅啥?!是不是這些天我一直沒懲罰過你們,就忘了自己是降卒?還有你、你、你們這些人想造反不成!”

  幾人瞅瞅邊上一圈弓箭手,他們可不會講道理,一出手就直接射殺了。

  恨恨地低頭繼續乾活。

  工賜:“來人,將剛才瞅我的那幾個都記過一次,再有下次不用稟報,直接射殺!”

  一名臨時小吏掏出炭筆和竹簡:“諾!申候,剛才小人都記下了,保證一個都不會少。”

  官和吏並不一樣,官是朝廷封的,吏則是官也可以任命的,相當於基層人員。

  因此這名小吏並不能稱臣。

  工賜點點頭:“很好,眼睛都睜大點,漢水對面就是楚國腹地,我們越早一刻築好城牆,就多一分安全,有人想要逃跑的話,

一律射殺,不得放過一個!”  在楚國人眼皮子地下築城,工賜也大意不得,不能再像之前在關隘內那般,睜隻眼閉隻眼了。

  “嘎嘎…嘎嘎…”

  天邊忽然飛過一片烏鴉,工賜一臉疑惑地望去:

  這裡又沒屍體腐肉,是什麽吸引了這麽一大片烏鴉飛來?

  見烏鴉只是從上方飛過,工賜原本並未在意,忽然眼角被閃了一下。

  工賜:“烏鴉身上怎麽會反射太陽光?冬梅!”

  冬梅望向工賜:“在,大人。”

  工賜指著就要飛過的烏鴉道:“這烏鴉剛才反射陽光,似乎不太對勁,你射一隻下來看看。”

  冬梅點點頭,沒有回答,直接彎弓搭箭。

  “嗖!”

  利箭飛出,很快射中一直烏鴉的翅膀,那隻被冬梅選中的幸運烏鴉“嘎嘎”亂叫,沿著拋物線落地了。

  邊上一騎迅速去撿,人未下馬,一俯身便抓住了利箭尾端,騎術了得,繞了一小圈便提著往回跑。

  工賜看著騎士手上不斷掙扎的烏鴉,體型稍大,看著跟鴨子差不多大小。

  眼睛是血紅色,看著略微有些滲人,最奇異的是身上的金色銘文,明顯是認為畫上去的,之前折射陽光的,應該便是這銘文。

  冬梅:“大人,這烏鴉看著有古怪。”

  工賜點點頭:“確實,這麽一大群,飛哪裡不好,偏偏我剛開始要築城就往這裡飛!你送去給孫將軍看看,興許他的幕僚中有人認識。

  大家都提高些警惕!一旦發現楚軍來犯,立刻回城,那些拖拖拉拉的戰俘,超過半刻鍾沒回到城內的,一律射殺!否則很可能泄露我們關隘內的情況。”

  “諾!”眾人齊齊答應一聲,騎士前去中軍大營,其余等人登上城樓,增加警戒。

  由於工賜要督造城防,此時臨時開了權限,算是過了一把當領導的癮。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安全重擔落到自己肩上時,工賜才明白了:

  有時候真是不得不心狠手辣,不得不暴虐,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如果要工賜選擇:殘忍的毀滅全部敵人,還是讓自己人承受傷亡,進行常規進攻。

  現在的工賜,會毫不猶豫並且堅定不移地,選擇前者。

  一群古怪的烏鴉而已,山上都拍了人放哨,外圍還撒出了斥候小隊負責警戒。

  工期耽誤不得,不能因為一群鳥,就疑神疑鬼,如臨大敵。

  關隘內,珠兒似乎很喜歡給囚車上的犯人喂飯。

  這囚犯說話又好聽,罵申候的詞匯還多,讓珠兒感覺受益匪淺,大有一種相見恨晚,一見如故之感。

  珠兒:“姐姐,你真是刺殺孫將軍的刺客嗎?你的聲音又好聽,脾氣也好,怎麽看怎麽感覺不像。”

  羋樓眼睛望向珠兒後方,瞬間愣住了。

  珠兒回頭,後方空空蕩蕩,也就飛過一群鳥而已。

  疑惑道:“樓姐姐,是珠兒說錯話了嗎?你怎麽了?”

  羋樓:“嗷,沒什麽,就是你也知道,我好多天沒洗漱了,身上還一直被這皮套給悶著,悶熱異常,難受得緊。

  珠兒能不能幫我私下頭上的皮套?只有讓我露出臉就好。”

  “好…等等。”珠兒剛想答應,手伸到一半,突然又停住了,“那個…樓姐姐之前不是說被捆太嚴實了,無法洗漱,要繼續帶著頭套隔絕灰塵嗎?”

  羋樓:“此一時,彼一時,已經這多天了,臉上現在很髒了,多點灰塵無所謂。

  況且,現在天氣越來越熱,著實悶得難受。”

  珠兒:“樓姐姐不是說,死也不要被那些臭男人看到,你長什麽樣子嗎?”

  羋樓歎了口氣,哀怨道:“算了,珠兒不想幫我就不強求了,我是囚犯,你能每天喂我水和吃食,我已經很感激了,還能強求什麽呢?”

  珠兒連忙道:“不不不,我真不是不想幫,而是申候多次交代,除了為你吃飯喝水外,不得有任何其他接觸。

  申候那家夥雖然可惡,雖然很壞,但是樓姐姐你也知道的,我被他欺負得那麽慘了,他又三令五申交代,我實在是不敢。

  他真的會很凶的,要不這樣,我先生就去找他稟報,他同意的話,我就馬上回來,幫你摘下頭套。”

  羋樓望著越飛越遠的烏鴉,連忙道:“算了, 不用,那家夥疑心重得狠,經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麽一點小事而已,若是讓他知曉了,還不知他會如何解題發揮呢!”

  珠兒想想也是,附和道:“是這樣的,那個壞家夥,心眼賊多…”

  女人間建立友誼的最快方式:莫過於罵同一個人了。

  若要更快:罵同一個男人!

  “阿嚏!”工賜狠狠打了個噴嚏。

  工賜自言自語道:“奇怪,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我怎麽反而最近老是打噴嚏?

  你們這些俘虜!一個個的,老子也是為了保住你們的命!

  苦一點,累一點,總比被折磨,被殺了好吧?

  老子又不是不給你們吃飯,你們是戰俘,我還每天酒肉伺候你們,累一天,睡一覺不就回來了嗎?

  好心當成驢肝肺,一個個還在心裡罵我!”

  吳顏提著水壺過來了:“賜哥,你最近脾氣變暴躁了很多喔,快來喝點水降降火吧。”

  工賜接過一碗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巴道:“沒辦法不煩躁呀,這麽多人本就不好管理,還要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修城牆,我都著急上火了。”

  吳顏笑道:“不用著急,我聽吳啟講,孫將軍也一直關注著楚軍動向,若有危險的話,肯定會提前有所行動的。

  其實他們乾活已經很快了,孫將軍還不只一次,當著親兵的面誇過你呢:說你能在這麽短時間內,讓兩萬多戰俘乖乖乾活,已經很了不起了!”

  工賜:“就屬你最會安慰人,短短幾句話,我心情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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