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楣以前住的小院,一共住了三戶人家。
院子成口字形。
張豔豔家住正上方兩間。
朱楣和媽媽住左邊兩間,王建業家住右邊兩間。
靠院門這邊有一間共用的廚房。
後來張強大了,不可能跟妹妹擠一個屋,張叔就在院門的另外一邊搭了一個小屋給張強住。
後來那小屋就成了張強和王建業的領地,兩人經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算計啥。
如今看到屬於自己的房間居然貼著喜字,朱楣第一反應就是搬了別人來住,自己的家沒有了。
心中不由一陣心酸。
沒錯。
自己的家在媽媽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了。
聽朱楣說“這是誰結婚了?怎麽在我的房間貼喜字?是新搬來的嗎?”
羅永芬連忙解釋道:“楣楣,不是你想的哪樣?”
朱楣:“哪是怎樣?”
羅永芬:“是豔豔結婚了。”
“啊,豔豔都結婚了。”
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妥。
自己都26了,豔豔和自己同年可不該結婚了嗎?
羅永芬:“前年國慶結的。對象也是廠裡的,結婚的時候把這裡布置成了新房。
楣楣,不是我們家豔豔要佔用你們家的房子,是因為…因為廠裡說要把這房子收回去安排給別人住,畢竟你媽媽她已經去世了……我一聽就急了,這安排給別人了,到時候你回來住哪裡?我就讓你張叔叔腆著老臉去找管後勤的向科長,跟他說,我們家兩個孩子都大了,眼看著張強從部隊轉業回來沒地方住,豔豔也還要談對象結婚,不如就把這房子安排給豔豔,豔豔也是廠裡的職工,合情合理。向科長就同意了。
其實,你們家的房子一點都沒變,裡面的東西一點都沒有動,貼喜字也就做了個樣子,你張強哥哥去住單位的集體宿舍去了,後來結婚分了房子,豔豔結婚也是在她原來的那間屋子……楣楣,你現在回來了,這房子你隨便住,這是鑰匙,我們幫你保管了這麽久,現在還給你。”
朱楣忍住流淚的衝動,“羅阿姨,謝謝你們費心了。”
“傻孩子,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哪能沒有個落腳地留給你呀。就算你們的房子沒保住,羅阿姨家也有你住的。”
朱楣相信。
她以前也跟張豔豔擠過一個被窩。
以前三家人住在一個院裡,誰家有好吃的都要給另外兩家端一碗過去,要不就是逢年過節三家人一起做飯一起聚餐,還省了不少事。
院子裡經常充滿著歡笑聲。
朱楣:“羅阿姨,豔豔結婚我都不知道,也沒準備禮物,回頭我補送一份給他們。”
羅永芬:“不用,不用。我們也沒請客,就自己家裡人和王建業家一起吃了頓飯。還跟以前一樣,大家夥一起動手做的。”
羅永芬像想到什麽,停止不說了。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有朱楣和她媽媽。
現在……
朱楣打破沉默,“怎麽他們都不在嗎?都去上班了?”
羅永芬:“嗯,都去上班了。你張叔叔和鍾國文下班還有一陣呢,哦,鍾國文就是豔豔的丈夫,我們女婿。唉,現在廠裡不景氣,大部分都停產了。倉庫裡全是積壓品,你張叔叔守著倉庫整天愁眉苦臉的。
產品沒賣出去,這工資都發不起了。豔豔她們那些女工就把積壓品用三輪車推到城裡各個市場上去賣,那些男的跑得遠,拿到附近的鄉鎮上去賣。
唉, www.uukanshu.net 幸好我早幾年就退休了,每個月算是旱澇保收,不然這家裡還不知道…,看我,跟你說這個幹啥?來,喝水。楣楣。這是今年才下來的槐花蜜,我記得你最喜歡喝蜂蜜水了。
朱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
還是原來的味道。
朱楣:“廠裡以前效益不是很好嗎,怎麽現在居然連工資都發不起了?”
羅永芬:“誰知道呢?像走馬燈似的換了幾個廠長,個個都不是安心來搞生產的,都像周扒皮,扒完就走。”
朱楣:“廠長不是李家旺了?”
“早就不是了。李家旺在你出事那年就辭職了,聽說下海經商去了,現在人家是大老板。”
朱楣:“你們見過他嗎?”
羅永芬:“沒見過。聽說很少回來,在外面開公司,做大生意,出入都是小轎車,前呼後擁的,氣派得很。”
朱楣:“那他老婆呢?”
羅永芬:“他老婆,還在南城。”
羅永芬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楣楣,你回來了,咱們好好慶祝一下,我去給你張叔叔打電話,讓他和鍾國文早點回來,還有給你強哥打電話,讓他晚上回來吃飯,還有把王建業也叫上,你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豔豔在市場上,沒法通知,不過也該回來了。我再買點菜……”
羅永芬在院子裡轉著圈圈,一邊拿菜籃子,一邊絮絮叨叨。
朱楣:“羅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吧。”
羅永芬:“行,一起去,喜歡吃啥就買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