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針織廠朱楣再熟悉不過了，廠區就在他們所住的小院胡同對面，中間隔著一條馬路。小時候她和張豔豔還有其他小夥伴沒少在廠裡去玩，鑽遍了各個犄角旮旯。

　　直到上中學後才很少來了。

　　不過這麽些年過去了，廠裡也沒什麽大的變化。

　　朱楣和張豔豔進去的時候，守門的問都沒問。

　　辦公大樓就在進門的右邊，一共六層，是老式的紅磚房，據說還是七十年代修建的，都二十幾年過去了，廠裡也沒新建辦公樓。

　　朱楣站在大樓前，抬頭往上看。

　　用目光詢問張豔豔:是從這裡跳下來的嗎?

　　張豔豔點點頭。

　　然後又飛快地指了指地上。

　　意思是劉莉霞就墜落在這塊。

　　地面早已被清洗乾淨，什麽都看不出來。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幾個進出辦公大樓的人好奇地看著朱楣。

　　有人可能認出她來了，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還有的走到遠處又回過頭來指指點點。

　　朱楣咬了咬嘴唇，抬腳上了階梯。

　　張豔豔趕緊跟上她。

　　“楣楣，保衛科就在一樓…”

　　廠保衛科就在一樓的樓梯口旁。

　　朱楣看到樓梯口貼了一張通告。

　　上面通報的正是劉莉霞貪汙挪用公款，畏罪自殺……全廠幹部職工要引以為戒雲雲。

　　朱楣雙眼通紅，推開了保衛科的門。

　　“你找誰?幹什麽的?”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抱著茶杯喝道。

　　隨後進來的張豔豔趕緊說道:“馬乾事，這是劉莉霞的女兒，才從學校回來，來問下情況…”

　　馬乾事哦了一聲，打量了一下朱楣說道:“情況就是通報上寫的那樣，喏，你自己看吧。”

　　朱楣:“我不相信我媽是這種人。是不是沒調查清楚?你們要給我一個說法。”

　　馬乾事還沒開口，坐在靠窗戶邊的一個人轉過身來，朱楣看清楚他長著一張馬臉，頭髮全部往後梳著，顯得臉更長，一雙三角眼斜著看人，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你要什麽說法?”

　　朱楣不知道他是誰?

　　張豔豔說道:“賈科長，這是劉莉霞的女兒。”

　　有對朱楣道:“這是保衛科的賈科長。”

　　朱楣:“賈科長你好。我媽媽劉麗霞死得這麽突然，作為家屬，我難道不能來問個清楚嗎?”

　　賈科長:“可以問，那我就再當面給你說一遍，你媽劉莉霞作為廠裡的財務人員，利用職務之便，貪汙挪用公款數額巨大，最後見紙包不住火了，就畏罪自殺，死前留下了認罪的遺書。證據確鑿，已經定性了。

　　你聽清楚了吧。”

　　朱楣:“我是聽清楚了，但是我還是不明白: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她的工資收入夠我們生活，請問我媽為什麽要貪汙公款呢?”

　　馬乾事插嘴:“你在省城上大學不要錢?你買漂亮衣服不要錢?”

　　賈科長:“哼，那些都是小的，

　　最主要的是你媽在外面還有個相好的，她貪汙挪用的錢都拿去給相好的了。”

　　“你胡說！不許你侮辱我媽媽。”

　　朱楣氣得心口痛。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形。

　　她雖然是大學生了，可也才離家獨自生活一年，以前全都是媽媽為她遮風擋雨，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大事?

　　現在聽賈科長口口聲聲說媽媽有個相好的，朱楣氣得不知道怎麽分辨

　　只能連聲說道:“你們胡說，胡說…”

　　賈科長:“我說的是事實。保衛科正派人去找那個相好的呢，要盡量把廠裡的損失追回來。你作為家屬，也要認清事實，你知道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情況，要老老實實告訴我們，如果隱瞞不報，那就是同犯。”

　　朱楣吼道:“我媽媽不是貪汙犯，不是，不是…”

　　馬乾事:“你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像你這樣的家屬我見多了， www.uukanshu.net不就是想找廠裡要好處嗎?告訴你，沒門。”

　　朱楣氣得渾身發抖，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馬乾事又加了句:“你再不走，我就叫保衛科的人把你抓起來。”

　　張豔豔嚇得趕緊拉她出來:“楣楣，我們走，我們走。”

　　走出保衛科，朱楣平複了一下心情，問張豔豔:“廠長辦公室在哪裡?”

　　張豔豔面露難色:“啊?楣楣，你還要去找廠長呀?”

　　朱楣:“為什麽不?我媽死的不明不白的，我當然要弄清楚。豔豔，你相信我媽會貪汙嗎?”

　　張豔豔搖搖頭。

　　朱楣:“那你見過我媽在外面有交往的對象嗎?”

　　張豔豔遲疑地說道:“我雖然沒見過，不過聽人說有人給劉阿姨介紹對象，至於他們在不在交往，我…我不知道，反正我沒見劉阿姨帶陌生人回來。”

　　朱楣:“這不就對了，你們住得這樣近的鄰居都沒見過我媽有交往的對象，那是得多好的關系，我媽才會把貪汙的錢拿給他用呀?說不通呀。所以我得去找廠長，廠長那得不到答案，我就去找派出所，找公安局，找上一級。”

　　張豔豔:“廠長辦公室在二樓，走廊最裡邊的那個房間。”

　　朱楣:“好，我自己上去。豔豔，你別去了，就在這等我。”

　　張豔豔是廠裡的工人，以後還要在廠裡工作生活，朱梅不想把她拖上去，給廠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正她是無所謂。

　　媽媽都不在了，她還有什麽好顧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