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緊急情況，警方可以靈活運用…”喬茜坐下來，針對刁善美的發難回答說，“但一下就把局面弄得這麽慘烈，也太欠考慮了！”　　豹子輕歎一聲:“還不是被好萊塢電影弄得神經兮兮的?海豹突擊隊軍官，在菜鳥警察心裡，還不人人都是張牙舞爪，一個頂一百個?今晚沒動用直升飛機，規格還算低的！”

　　“好了，時候不早了。張小菲明天去訂一份華盛頓郵報，讓他們最遲一周內給別墅送報，”喬茜望了下刁善美，“刁善美負責收集華語廣告，好嗎?”

　　張小菲和刁善美都點點頭，不問為什麽。

　　突然，喬茜的手機騷動起來，在桌上震得滴溜溜打轉。豹子上前看了下:“喬茜，好像是中國國內打來的。”

　　喬茜馬上看了下號碼，搖頭:“不熟悉。豹子，開一下免提，很可能打錯了。”

　　免提一接通，那邊有個蒼老的男聲呼叫起來:“喬茜，我是胡書成，兒童福利院原來的院長胡書成啊！你在嗎?刁善美和張小菲在嗎?…哦，美國是夜裡…”

　　喬茜和刁善美、張小菲三人面面相覷，忽聽見電話那頭咳嗽了聲，喬茜趕快湊上前:“胡院長，對不起，不知道是你打來的電話，讓你久等了…”

　　“別跟我客氣！喬茜，找到你這電話號碼真不容易…是磨了新任的年輕院長好久，他才告訴我的…”

　　喬茜朝刁善美和張小菲點點頭，她倆也會意地點點頭，明白是去福利院捐款時留下的電話號碼，“嗯，是新院長有什麽困難，要通過你告訴我嗎?”

　　“不是，是你…喬茜…你的生母…找到我，她要跟你母女相認啊！”

　　轟！…這句話，不啻是顆重磅炸彈，把美國堪薩斯這邊剛發生的慘烈都炸得煙消雲散！…喬茜的親媽來認她了，二十年前扔了她，杳無音信，二十年後喬茜繼承了邁克爾億萬遺產，這“生母”，卻生生冒了出來！

　　刁善美和張小菲都狠狠地朝喬茜眨眼睛，那意思完全一致:胡書成見錢眼開，別信他的鬼話！

　　喬茜卻搖搖頭，謹慎地問:“胡院長，我都二十歲了，跟她…憑什麽母女相認啊?”

　　“哦，她有憑證！…記得你來福利院時，繈褓裡放著幾張撲克牌嗎?那種牌，是澳門的，當時大陸根本沒有…”

　　“你是說，她又拿來一模一樣的撲克牌?”喬茜打斷他的話，“二十年來，她一直藏著那些牌?”

　　“喬茜！…我怎麽覺得你有點在譴責自己生身母親的意思呢?”胡書成在那頭祭起大頭棒，“二十年沒養你是事實，但她十月懷胎，還戰戰兢兢想在演藝界混，她容易嗎?”

　　大頭棒加苦瓜汁，一下使喬茜有點暈，聲音也低了下來:“她現在過得還好嗎?什麽時候找到你的?”

　　“她肯定不是當紅明星，四十出頭，半老徐娘了嘛，錢還是有一些，只是缺乏親情，孤身一人，比沒錢也好不了多少…唉！”胡書成又加進酸甜苦辣各種調料，“她最後也是被人拋棄的，說來好不辛酸…”

　　“這麽辦吧，”喬茜終於有點堅強了，“我這邊有些大事走不開，我明天給福利院打點錢過去，胡院長陪著她一起來趟美國，好不好?”見刁善美和張小菲在一邊拚命搖手，她仍說下去:“先打五千美元，我會說明錢的用途的。”

　　“好，太好了！這對她是個喜訊，對你也是個喜訊！”胡書成的聲音亢奮起來，“對我，也是個喜訊，我能見到小喬喬，

小刁刁和小菲菲啦！”　　哇塞！小刁刁和小菲菲苦笑著抱在一起了。

　　“就這麽定了，麻煩胡院長，再見！…哦，有可能的話，把她最近的相片，發一張給我，謝謝！”

　　“好，過一會兒就發給你。再見，喬茜！”長途電話那頭先掛斷了。

　　豹子在那邊笑著點頭說:“行，待會兒能見到老板娘的樣子了。”

　　張小菲也笑著湊熱鬧:“不像爹，不像娘，就像隔壁張木匠…哇，不會像我張小菲吧?”

　　“像你，你就認了親媽吧！哪有幾張撲克牌，就來忽悠人的?！”刁善美真有點生氣，“喬茜真是好耐性，換了我，早就掛斷電話了！”

　　“人各有難處，設身處地想一想吧。”喬茜還沒離開那氛圍，“90年代，年輕的正在尋找出路的女人，懷孕生下咱們，確實不容易啊！”

　　“反正，我覺得，誰也沒法跟邁克爾比，他既是你父親，又是你母親！”刁善美說，“喬茜，你承認嗎?”

　　喬茜點點頭:“是的，邁克爾在我心裡的位置，誰也沒法替代。我才三歲，就被罵成小騷貨，邁克爾為我做的事…任何一位母親都不會做！”說到這裡，她已涕泗縱橫。

　　豹子奇怪地望望她，又望望張小菲，那表情讓喬茜讀懂，張小菲確實為她保留了童真的隱秘。“謝謝小菲，謝謝善美，邁克爾走了，但願這秘密，永遠只有咱們三人知道。”

　　刁善美和張小菲點點頭。其實，她們清楚，除了邁克爾力排眾議，作出正確判斷，為喬茜真正摘掉了“小騷貨”帽子，但記憶力極佳的胡書成不會忘記這件事，包括曹大姐，還有經常喝醉的看門老頭矮宋，都刻骨銘心地記著。

　　那時，兒童福利院的孩子，不管女孩男孩，都穿著前開叉到肚臍後開叉到背脊的開檔褲，小喬茜患上了嚴重的蟯蟲感染，細棉線般的白色小蟲由肛門爬到幼嫩的前部，在那兒寄生繁衍。蟲子雖小，但扭動纏繞，連成人也受不了，小喬茜用小手壓住下體，才稍好受一點，但在眾人看來，那就是個標準的小騷貨！…

　　哦，無助的童年，愚昧的保育員和院長！…

　　喬茜、刁善美和張小菲心裡都在懷念那該被抗議的歲月，桌上的手機又騷動起來:有兩張圖片發來了。喬茜捂住臉，不敢看。張小菲拿起手機，剛顯示胡書成傳來的照片，不禁大聲叫起來:“這哪兒像喬茜，分明像刁善美嘛！”

　　喬茜忙上前看，哦，筆挺的鼻子，大大的眼晴，鵝蛋臉型，去掉歲月刻下的皺紋，活脫脫一個刁善美，不覺笑起來:“刁善美，不像爹不像娘也不像張木匠，原來像個刁木匠啊！”

　　“怎麽可能?！”刁善美雖然這麽說，卻不敢上前看，“不是說有兩張照片嗎?這張一定是拍攝的角度有問題！快看另一張！…”

　　張小菲立刻顯示另一張，不看還好，一看竟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刁善美，你啥時拍過黑白的美人照呀?！”

　　刁善美這下按捺不住了，拿過手機一看，哇，這人太熟悉了，每天從鏡子或玻璃窗上見到的，不就是她和…我嗎?說是喬茜的生母，怎麽會像我呢?

　　喬茜上前摟著刁善美肩膀，輕聲說:“不管像誰，對上一個，就能找到三個！矮宋不是常說，三個小媽媽，把咱們三個，同時放在福利院門口的嗎?她們肯定認識！你媽媽找來了，咱們再去找小喬喬的媽媽，小菲菲的媽媽！”

　　刁善美放下手機，回頭望著喬茜，幽幽地說:“喬茜，我怎麽聽著，你有點像在幸災樂禍?”

　　“啊?我在幸災樂禍?”喬茜一驚，“捫心自問，我在為你，為我，為張小菲高興啊！…三個生母，那不是挖到金礦了嗎?”

　　“你希望挖到的是感情的金礦，她呢?”刁善美望定喬茜，“她在知道你繼承邁克爾的遺產後找來，想挖的是什麽金礦，還不是赤裸裸的金子的礦藏?！我…有點兒惡心！”

　　“哦，快別這麽說！”喬茜歎了口氣，忽然雙眼發亮，“說不定，她還是我的生身母親！她手裡攥著那些撲克牌呀！”

　　“唉，又來了。澳門的撲克牌，還不滿天飛，憑這個，她敢來認你?”刁善美完全抵抗認母的事，“若真是我生身母親，我第一個反對像個女賭棍似的拿著撲克牌來美國！”

　　“哦， 還有個理由，說明很可能是我生母。”喬茜沉思著說。

　　“居然還有個理由?”在旁的張小菲終於搶到發問的機會，“喬茜快說，我和豹子被這兩張照片急死了！”

　　“我可沒急死，誰的生母來美國，我都舉雙手歡迎！”豹子心裡最急的是哈德先生的死和亨利家的爆炸，暗暗在怪胡書成這攪亂一切的越洋電話，“喬茜，你想到什麽，快說出來大家聽聽。”

　　喬茜淺淺一笑，說:“我記得，醫學上有這種觀點:女兒像父親，兒子像母親。或許，我像的是父親，雖然這張照片像刁善美，而真正的她，卻極可能是我生身母親！”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刁善美也笑了起來，但笑得很勉強，笑過後，她仍幽幽地說:“像母親的女孩子也很多…我真希望…她是喬茜的生身母親，而不是我的生身母親…”

　　“行了，這麽晚，還繞口令?！”張小菲大大咧咧說，“我來作主，先都回去睡覺，等她來了，跟喬茜去做親子鑒定！真是的，拿什麽撲克牌呀，又不是喬茜生的她，是她生的喬茜…”

　　豹子上前拍拍張小菲:“什麽誰生誰?…你的腦子也亂了，陪著喬茜和刁善美去休息吧。”

　　喬茜點點頭，一左一右摟著刁善美和張小菲，慢慢走上樓去。

　　豹子下意識地摸了下腰裡的手槍，走出去，輕輕關上客廳門。

　　哦，這一夜，真是個混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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