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市場監督管理局斜對面大樓底商的停車區。
灰撲撲的大眾車內,衛正義滿臉嚴肅地坐在駕駛座上,手中握著一個小巧的便攜望遠鏡,不時舉起,蹙眉往對面看上一眼。
這邊距離對面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大門不過幾十米遠,有人出來,就能清楚看到。望遠鏡的作用,是為了確認目標。
望遠鏡是衛正義之前跟蹤釣魚佬時買的,沒想到在這時派上了用場,讓他滋生出一種專業的自豪,還有窺視他人的刺激感。
劉長樂坐在副駕,手中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有些呆板潦草的素描畫像。
這張畫像是昨天下午,根據張婷芳描述的李昊的樣貌特征,在網上二百塊錢找畫手趕出來的,今天經過張婷芳的反饋,調整到有五六成相像後,才打印出來,作為找人的參考。
正是下班的時間,市場監督管理局門口陸續有員工出來,衛正義用望遠鏡觀察片刻,仍沒看到李昊的身影,就有些急躁地道:“他們這清水衙門也加班嗎?”
“這誰知道?”劉長樂放下素描畫像,猜測道:“可能是有什麽事耽誤了吧?再等等看。”
兩人耐心等到六點多,才看到一個穿著藍色製服短袖,跟劉長樂身高相仿的男人從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大門中走出來。
衛正義拿起望遠鏡看上一眼,精神一振,興奮道:“終於等到這死變態了!”
說著,隨手把望遠鏡遞給劉長樂,發動汽車,開向停車場出口。
劉長樂接過望遠鏡向那男人看去,只見他膚色黝黑,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裸露在外的右臂上,有一道狹長的淡色燙傷疤痕,樣貌與素描有著幾分相似。
基本可以確定,這個男人就是張婷芳曾接待過的李昊,也是最後電話約走秦佳薇的人。
劉長樂放下望遠鏡,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沒人引領,他跟衛正義這種菜鳥新書只能摸索著積累經驗,慢慢提高業務水平。
車要繞過一個紅綠燈路口,才能拐到對面。在衛正義專心開車時,劉長樂則偏過頭,用望遠鏡觀察著渾然未覺的李昊。
李昊出了單位大門,沿著輔道往前走二三十多米遠,停到一輛小型越野車旁,打開後排車門,鑽了進去。
當大眾拐到與越野車同一方向時,劉長樂看到李昊已經換了件灰色短袖,戴著副黑框眼鏡,胳膊上也穿著一對冰袖,將右臂上的疤痕遮住。他換到駕駛位,打火後,往前拐向主道。
衛正義放慢車速,小心跟在李昊車後面,疑惑地道:“他家的方向不在這邊吧?”
根據那個瘦削司機透露的信息,李昊家住建材市場附近,而他下班後,卻換裝往相反方向走去。這明顯違背常理的行為,讓衛正義既興奮,又緊張。
跟蹤人本身就夠刺激的了,更何況還是跟蹤一個變態狂。
劉長樂同樣有些激動,他深呼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道:“管他去哪兒,跟緊就是了。他行蹤越可疑,越說明有問題。”
偵探社目前就兩個委托,在郭濤被殺後,竟神奇地串並到一起,交織點就是李昊這個關鍵線索人物。這對劉長樂和衛正義來說,是絕不容錯過的。現在不止是小白的謎題,還牽涉到秦佳薇這條人命,性質也就截然不同。
在劉長樂和衛正義的後面,隔著兩輛車的位置,一輛粉白色的歐拉仍鍥而不舍地追蹤著。
歐拉車內,王倩不時探頭往前方看去,
生怕一不留神跟丟目標。 今天,天還沒亮,她就等在偵探社附近,一刻不敢分心地看著那間被兩家足浴店夾在中間的小小門面。漫長的等待,枯燥無趣,還極為耗費心神,偏偏還不能做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為了防止紕漏,這種盯梢的任務,一般至少要有兩人配合,互相監督,也互相輪替。誰要是內急,或者下車買吃的,也好有人繼續盯著目標。
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刑警隊還有其它案子在辦,這兩起流浪狗傷人的案件在沒找出破局的關鍵線索前,還不能抽調人手進行重點攻破。所以,自告奮勇前來盯梢的王倩只能暫時獨自行動。
她上午跟到建材市場,用手機偷拍到劉長樂和衛正義同瘦削司機交談的照片後,立即發給魏明,讓他帶人來問話。等魏明趕到建材市場後,瘦削司機已經不知所蹤,白跑了一趟。
中午她又跟著兩人到市場監督管理局對面的位置,一停就是幾個小時。她不敢一直開空調耗電,又擔心距離太近被兩人發現,就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館,枯坐一下午,打發了好幾個搭訕的男人,看著窗外的停車區發呆。
因為視角問題,坐在二樓的咖啡館,就看不到劉長樂和衛正義在車內幹了什麽。
一直待到六點多,續咖啡續到懷疑人生時,她終於看到那輛灰撲撲的大眾動了,立即振作精神,掃碼結帳,飛奔下樓,開車跟在後面。
直到此時,迎著夕陽,再次奔波在路上時,王倩才終於體會到盯梢的辛勞,但她沒有任何的怨言。
這個世界上,又有誰不是一生要強呢?
連著開了半個多小時,路邊的高樓變得低矮,道路也漸趨狹窄,儼然已經脫離市中心的范圍,往城市的邊界開去。
當開到一片城鎮交界處時,李昊的越野車終於偏離主道,停到路邊一家小飯館前。
害怕跟太近被發現,衛正義將車停到百十米外的巷口,和劉長樂下車站在路邊,裝作等人的樣子,邊說話,邊小心觀察著李昊。
又幾十米外,王倩將車停到一家燒烤攤前,通過後視鏡,遠遠觀察著劉長樂和衛正義。她已察覺到這兩人應該是在跟蹤什麽人,這讓她想起“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典故,鬱悶的心情瞬間變得開朗起來。
黃雀可是最後的贏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