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戴著個黑色的口罩遮擋住臉，下車後，快步走到飯館內，待了二十多分鍾後，才提著一個裝外賣的袋子回到車上，繼續向前開去。

　　保險起見，等李昊的車快看不到影子時，劉長樂和衛正義才再次跟上去。

　　燒烤攤前，王倩見兩人上車後，急忙調轉車頭，繼續跟上。

　　李昊往前開沒多遠，就又停到一家飯館門口，下車打包兩份外賣，繼續開車前行。

　　直到夜幕降臨，李昊已經光顧了四家不同的飯館，他有時打包兩份，有時打包一份。去的也都是賣主食的街邊小飯館，基本不存在打包不同菜式的可能。

　　衛正義走走停停，心中也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吐槽道:“這人是有什麽毛病?就不能在一家店買飯嗎?買這麽多，豬也吃不下啊。”

　　劉長樂目光深邃地道:“也許他那裡有很多人等著吃飯。”

　　衛正義只是隨口吐槽，不是真的不動腦子，他偏頭與劉長樂對視一眼，忍不住打個寒噤，低聲道:“我艸！”

　　想想李昊疑似囚禁了秦佳薇，劉長樂就感到心底發寒，隨之想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可能，如果秦佳薇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呢?

　　兩人不再說話，車內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又跟了十幾分鍾，李昊在一家超市采購大量生活用品後，終於調轉車頭，向來時的方向行去。他開著車，在這片街區繞了五六圈，才在距離采買那條街兩公裡以外的地方，拐進一個名叫“福景苑”的小區。

　　福景苑周邊環繞著大量飯館、商鋪和夜市攤位，生活氣息濃鬱，遠比李昊之前購物的地方要熱鬧的多。

　　衛正義感慨道:“這家夥挺狡猾啊，還知道聲東擊西。可惜聰明的腦袋不做正事，淨乾些歪門邪道的事情。”

　　劉長樂打量一眼那張臉龐生硬，樣貌古板的素描像，忽然覺得很是陰森可怖。他伸手將素描像扣在駕駛台上，這才覺得好受一些。

　　福景苑外的人行道邊，停著許多賣小吃的流動攤位。一眼看去，包羅南北風味，讓人應接不暇，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誘人的食物香味。

　　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白天的燥熱一退，就有很多居民沿街散步，乘涼，順帶買份小吃解饞。因此，福景苑的門口也是熱鬧非凡。

　　衛正義放緩車速，小心拐進福景苑的入口，“嘀”了聲喇叭後，崗亭中的保安就升起檔杆，放兩人進入小區。

　　這種低檔小區的物業管理較為松散，為了降低勞務成本，雇傭的保安大多是些上年紀的中老年人。再加上有些業主個人涵養不足，時常上帝狀態附體，所以，這些不願招惹麻煩的保安就很好說話，攔停車輛這種事基本不會發生。

　　這種老式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兩人在樓層間七拐八繞好久，才在一棟樓前找到李昊的車。車停在那裡，卻早沒了人影。

　　所以，劉長樂和衛正義也就遇到了第一個難題，這棟樓有十幾層高，住著幾十戶人家，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找人。偵探沒有執法權，亂搞是會被打死的。

　　思考片刻，劉長樂說道:“去問物業吧，他們那裡肯定有業主信息。”

　　衛正義點頭道:“也只能這樣了。走吧，去看看物業辦公室還有人值班沒。”

　　說完，兩人掉頭去找物業管理處。

　　在旁邊兩棟樓前，王倩躲在車內，透過車窗，遠遠地看向兩人。

　　遠處，劉長樂忽然停下腳步，往四周掃視一眼，

皺眉道:“老衛，你察覺到什麽沒有?我今天有些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人在偷看我。”　　衛正義四處看看，小區中的路燈有些暗，除了幾個搖著蒲扇在樹下乘涼的老人外，沒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眼前閃過那踢死流浪狗的驚豔一腳，低下頭，有些不自然地道:“哪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能是你近期精神壓力太大，有些敏感吧。”

　　聽衛正義這麽一說，劉長樂也不好再糾纏下去，隻得繼續向物業辦公室走去。

　　歐拉車內，伏在方向盤上的王倩抬起頭，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長舒口氣。剛才，劉長樂突然回頭的刹那，把她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被發現了。現在一想，夜裡在昏暗的光線下，應該沒人能看清數十米外，躲在車裡的人吧?

　　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她拿起手機，把自己的位置發到小組工作群裡，打字道:“我懷疑劉長樂和衛正義在跟蹤什麽人，但我沒發現他們的目標人物是誰。”

　　很快，魏明就回復道:“我馬上過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輕舉妄動。”

　　王倩回道:“明白。”

　　發完消息，她推開車門，摸摸臉上的口罩，快步向劉長樂兩人的方向追去。

　　…

　　洛城市刑警大隊，接待室中。

　　魏明關閉手機屏幕，看向坐在對面的瘦削司機，表情嚴肅地重複道:“那兩人隻向你重點打聽了郭濤和李昊，沒再多問別的嗎?”

　　瘦削司機拘謹地挺起腰，小心翼翼地道:“是，他倆跟我說郭濤坑了他們一批建材，大概有兩三千塊錢，現在正四處找人呢。”

　　多年來，開黑車練就的生存智慧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場問話的重點，肯定道:“我們分開前，他倆說要去找李昊。警官，我知道的就這麽多。”

　　魏明審視著瘦削司機，從他的神情舉止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並沒有說謊。能否由此推斷，劉長樂和衛正義兩人是在跟蹤李昊，這才去了福景苑?

　　見魏明眉頭微蹙，正陷入沉思，瘦削司機試探著問道:“警官，我交代完了，可以走了嗎?”

　　這麽說著，他心中對上午見到的兩人也是痛罵不止，鬼知道自己中午往縣城送兩台熱水器，剛回來就被帶到刑警大隊，心中有多恐慌。那兩個殺才，該不會是逃犯吧?

　　“哦。”魏明被打斷思路， 將口供本遞給瘦削司機，在對方希冀討好的目光中說道:“簽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魏明說完，先一步起身離開接待室，走到門口，迎面碰到端著茶杯正要進門的同事，就開口道:“等陳隊開完會，幫我轉告他一聲，就說我去找王倩了。”

　　說完，他剛要轉身離開，卻聽同事說道:“等等，先別急著走啊。”

　　魏明停下腳步，問道:“還有什麽事?”

　　“你呀，做事就是太心急。”

　　同事不緊不慢地喝口水，然後才在魏明不耐煩的目光中，指指接待室隔壁房間，垂頭坐在桌旁的微禿中年男人，笑著道:“廣化寺拆遷村那家生活超市的老板交代，劉長樂和衛正義曾先後兩次冒充自媒體，向他詢問馬志軍和郭濤的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他倆第一次上門是在馬志軍死後，理由是尋找朋友走丟的白狗，要走了監控視頻。第二次則是在郭濤被殺後，他們除了詢問郭濤的信息外，還追問了另一個胳膊上有疤痕的男人的身份。

　　我們有理由懷疑，劉長樂和衛正義先後兩次發現命案現場並不是巧合，事後藏頭露尾的追查，更像是一種假象，同時也有干擾我們偵破的嫌疑。”

　　魏明皺眉聽著同事的講述，當聽到“胳膊上有疤痕的男人”時，臉色驀然一變，連個招呼都沒打，轉身就向外跑去，他摸出手機，邊走邊在小組工作群中，給王倩發去一條信息:“有新發現，我馬上去找你。”

　　同事愣了下，端起茶杯，呡口茶水，搖頭道:“還真是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