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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了,收割完稻谷的田地,一眼望去,特別的乾淨,白茫茫一片真乾淨。大人在心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忙碌的季節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清晨的陽光像碎金子一般傾泄下來,林子和陶子一人提著一個籃子,滿田野的找尋著那些被人們遺漏的稻穗。
新收割了稻谷的田地,黑灰色的泥土裸露了出來,水份還未曬乾,踩上去分外的柔軟,兩個小孩乾脆脫了鞋子,赤腳踩進泥土裡。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腳印,他們總是回頭去看,就像看自己的傑作一般。有些泥土濕,踩上去,便陷了下去,帶水的泥土從腳趾縫裡滋了出來,陶子“咯咯”的笑著,她的腳心最怕癢了…
遇見稻穗橫七豎八的躺在泥土上,就會心生歡喜。長長的穗子綴滿了金色的谷子,一粒粒飽滿得像圓滾滾的大肚子一般。他們總是小心翼翼撿起,生怕谷粒太過飽滿而脫落了。稻穗雖不重仍覺沉甸甸的。林子總是走在靠近田埂路的邊上,那裡雜草和禾杆都多,稻穗也常常隱藏在這些裡面。
林子邊走邊用腳撩開那些禾杆和草,有時甚至會找到大人遺漏的整株稻谷。一根根的稻穗像花朵一樣散開,又害羞的垂了下去。林子總會歡呼雀躍的叫來陶子。
陶子留著指甲,總是可以輕易的把稻穗一根根從禾杆上掐下來。林子就在邊上一臉的壞笑,把自己的籃子湊近接著。仿佛時刻在告訴別人,這是他發現的,所以得歸他所有,任陶子橫眉又豎眼的。
林子總是比陶子撿得多,但最後回家林子總會抓幾把稻穗給陶子,最終兩人的收獲就差不多,很多時候陶子還稍微多那麽一點…
兩人一塊田一塊田的走過去,有時會看到泥土裡有手指般大小的洞,黑黝黝的彎曲著向泥土深處延伸。他們知道這裡肯定住著一條泥鰍或鱔魚了。陶子不敢去挖,林子就伸出食指,順著洞把泥巴一點點的扒開,如果洞淺一點,肯定是泥鰍,如果深一些,就是鱔魚了。個頭就跟洞口的大小差不多了…如果洞越深就證明裡面的鱔魚是更稀少的那種,他們聽家裡的老人說過,有一種鱔魚是鱔魚王,通體雪白的,白得透明的那種。但頭頂卻有一顆鮮紅的痣,圓圓的鼓出來。會生出像寶石一樣晶瑩剔透的鱔魚王蛋。以後鑽出來的也是一條鱔魚王。陶子和林子就特別想能遇見一條鱔魚王,所以每次林子找到的洞很深很深時,他就覺得會是一條鱔魚王。然後熱切的期待著。雖然從未挖到過,但每次都樂此不疲…
林子把挖來的泥鰍和鱔魚裹進一團泥巴裡,用手團成圓圓的。泥鰍和鱔魚藏進烏漆麻黑的泥巴裡,也就安靜了下來,它們肯定又傻傻的以為回洞裡了。在裡面一動不動。林子把那團泥巴放進籃子,準備一起帶回家…
兩個人一路撿著,一路鬧著。累了,就一屁股坐在田埂路上。秋天田埂路上的草長長的,柔軟著,散發著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湛藍的天空在秋天分外的高遠。
“你吃不吃東西?”林子笑嘻嘻的問
“你不會又偷了三姐的豆子吧?”陶子兩眼忽閃了一下,偷偷的舔了一下嘴唇。
“今天沒偷好不好…”林子翻著白眼說。
“那有什麽吃的?”陶子頭微微低了下去,是有那麽一點點失望。
“你等著…”林子故作神秘。
趴在田埂路上,不一會就挖出一把白白的草根。又跑去池塘洗了洗,就拿給陶子。草根倒是洗得乾淨,
白白嫩嫩的。還在滴著水,更顯得脆生生的可口。只是林子自己的指甲,還藏著田埂上黑色的泥巴。 “林子哥,你的指甲…”陶子捉俠的笑了。
“你管我,反正遲早會髒的!”林子也不害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難怪三姐要叫你花烏龜!”
兩人拿著草根,細細的嚼了起來。草根太小,只有那麽一絲甘甜的汁水,根本就無法滿足兩張小嘴。可兩個小孩還是嚼得津津有味。不久舌尖就麻麻的了,肚子卻還是空空如也…
他們一路撿著,一路嬉鬧著,不知不覺去了大河邊。田野廣袤,任何一個方向都可以去到一個地方。但大河邊卻是他們最喜歡的方向。秋天了,河邊草長鶯飛。許多鳥雀就跳躍在草叢裡,啄食蟲子和草籽。它們撲騰著翅膀,有時不小心撞到綻開的蒲公英,蒲公英的種子就撐著小傘,乘著這一股撞擊的力量,飛向遠方,尋覓屬於自己的家…
林子在瘋長的雜草裡,發現幾根芋頭苗。肯定是漲大水時,芋頭被洪水帶到了這裡,然後在這裡生了根,發了芽。
“林子哥,挖出來,用火煨著,肯定好香…”陶子咂吧著嘴巴。
“你什麽時候也變成小饞貓了…”
林子用棍子,手腳並用,一點點的挖開泥巴,然後挖出芋頭來…
陶子就去周圍撿也些乾草落葉,還撿了些散亂的斷枝,經過風吹日曬,在這乾燥的秋天都分外好燒。
林子也去扯了些乾草。
小刀,火柴是男孩子外出時必不可少的裝備。火生了起來,一根根的柴添上去,燒得“劈裡啪啦”,紅色的柴灰漸漸掩蓋了那幾個芋頭。兩個小孩的眼睛興奮的閃閃發光,他們似乎聞到芋頭的香味飄了出來。
沒多久,林子就用迫不及待的用木棍撥拉了一個出來,然後用木棍戳了戳,還是硬邦邦的,沒熟,隻好又放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幾次,終於熟了,熟了的芋頭肉軟棉棉的。剛從火灰裡弄出來,很燙,燙得小手像拋球一樣丟來丟去,小手都燙紅了。嘴裡不停發出“嘶嘶”的聲響,還是舍不得放下,剝開外面一層厚厚的,燒得焦黑的外殼,露出白花花的芋肉,芋香便四溢開來…
兩個人的小手黑不溜秋的,也顧不上洗,伸著嘴巴小口小口的咬了起來,太燙了,就不停的哈著氣…仿佛這樣就不會燙了一般。
陶子咬了塊大點的,燙得吐也不是,吞也不行,一張臉漲得通紅。林子笑了,但還是連忙朝陶子的嘴巴吹了幾口氣,陶子這才把燙嘴的芋頭吃了下去。
吃完芋頭,烏漆麻黑的雙手配上一個大大的花貓臉。陶子笑林子,林子笑陶子。
他們捂著笑疼的肚子,蹲在了地上,又坐在了草上。笑得天邊的雲彩都亮了幾分。他們跑去河邊洗,清亮的河水裡,碧綠碧綠的水草在隨著流水飄搖。他們洗完手,又洗臉,掬著一捧捧的水潑向對方。雪白的水花在陽光下更顯亮晶晶。甚至還閃爍著若有若無的彩虹…
陶子額角一縷長發,也掛著一些亮晶晶的,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陶子隨意的把它向耳後,水珠就順著發尖,滴落回大河裡…
“噓”陶子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動作,輕聲說“林子哥,有魚!”
大河的河床,滿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小的細成砂子,大的有菜碗那麽大。經水長年累月的衝刷,長長圓圓的,短短圓圓的,大大圓圓的,小小圓圓的。他們挑選大一點的石頭,輕輕的搬開,盡量連河床的一粒砂都不去驚動,偶爾能看到有條手指般大小的魚,靜靜的臥在那裡,一動不動。人只要雙手輕輕的合攏,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抓住。可能因為這種魚總是藏在石頭下,所以人們都叫它石頭魚。
林子去河灘上,找了個廢棄的玻璃罐子。洗洗乾淨,舀了點水,把抓來的石頭魚,放了進去。
歸家時,兩個小孩的籃子滿滿當當的,有稻穗,有泥鰍,有鱔魚,有煨得烏漆麻黑的芋頭,還有石頭魚。雖然都不多,可這都是大自然不要報酬,免費贈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