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晚啊

　吃飯是在研究所的食堂裡。

　這裡的座椅和打飯窗口與大學食堂也沒什麽區別，唯一的不同可能是不需要刷飯卡。

　點了幾個菜，陳平生端著盤子，陳幕老爺子拿了兩碗飯，兩個人找了個角落吃起來。

　然後陳平生發現陳幕老爺子吃飯的速度很快，一般來說這樣年紀的老人，吃飯應該是慢條斯理的。可老爺子吃飯都是大口大口的，好像非常饑餓，只是為了快速填飽肚子。

　甚至比他這個年輕人吃飯還快。

　“陳老，你平時吃飯速度都這麽快嗎?”陳平生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幕老爺子一愣，隨後一拍腦門尷尬道:“哎呦，忘了你還在，抱歉。”

　他笑了笑繼續道:“剛才在想課題的事情，所以就沒注意。”

　陳幕老爺子把動作盡量放慢，夾起一筷子菜放在碗裡回憶道:“當年下鄉知青那會，吃飯真是挺困難的，畢竟村子裡什麽都沒有，都要自己種。那時候吃飯都要搶著吃，所以後來生活好了，我就想盡可能吃多點，吃著吃著這速度就越來越快，可能也是一種補償心理吧。不過也挺好，這樣我就有更多時間去做事了。”

　陳平生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年代的人很難想象過往的歲月到底有多艱辛。

　也不知道吃飽飯，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難事。

　就拿他自己的家庭舉例，他父母那個年代，一家六七口人，每次吃飯就是鹹菜配稀飯，只有過生日才能吃到雞蛋。而且炒菜從來不敢多放油，孩子們瞧見一丁點油花都要爭搶起來。

　更不要提吃肉和米飯，那是很奢侈的要求了。

　所以他的長輩們普遍個頭都不高，並且養成了絕不剩飯的習慣。

　後來生活條件逐漸好了，他們家每年過年都是大魚大肉，不做滿幾十個菜絕不罷休。

　為什麽?因為骨子裡真的餓怕了，饞壞了。

　這還是生活在城市裡的人，如果換到更困苦的農村和鄉下，可以想見當時的情況有多麽困難。

　因此陳幕老爺子的做法並不讓他意外。

　食堂裡的人逐漸多了起來，都是一些年紀比較大的科研人員，偶爾有幾個年輕人也大多步履飛快，拿完飯就邊看著手機邊吃，一聲不吭。

　幾個和陳幕老爺子熟悉的老者路過時打了幾聲招呼，還說了一些關於課題的事情。陳平生聽了半天，發現他們的嘴裡沒有家常，只有關於知識和實驗的數據和論證。

　在這種環境下，他感覺自己的智商都無形之間拔高了。

　吃完了飯後，兩個人又回到了辦公室。

　這次辦公室裡多了一個人，是同為副主任的李江河，他看起來比陳幕老爺子年輕一些，一頭黑發，精神矍鑠。

　見到陳平生後，他好奇的問陳幕:“陳哥，這就是你請的攝影師嗎?”

　陳幕老爺子點點頭:“對，小陳，和我是本家。”

　“看來還真挺有緣分。”李江河笑著對陳平生說道:“小陳，伱是不知道，陳哥的家裡已經催過他很多次了，說是再不拍，到時候走了，電視台都不知道拿什麽照片介紹。”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冒犯，但陳幕老爺子並沒有生氣，反而笑呵呵道:“可別，我啊，不想佔用國家資源。不過真走了，靈堂還真不知道擺什麽，所以我就讓小陳幫我拍兩張，

到時候讓我老伴選一下。” 可能是因為兩位老人年紀都很大了，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又或許是因為他們有著更高的精神追求，所以他們對待死亡的口吻是如此的輕松，輕松到讓陳平生誤以為生死大事似乎並不重要一樣。

　大概是他們之前也聊過許多次類似的話題吧，所以才能看得淡。陳平生如是想到。

　“小陳，你用的什麽相機啊?”和陳幕老爺子聊完天，李江河饒突然有興致的走到陳平生背後，看著他拍攝。

　“飛銘中畫幅Z1，您也玩攝影嗎?”陳平生邊看著畫面，邊和他說話。

　至於陳幕老爺子，已經坐在電腦前打盹了。

　“我有一台索尼的，休假的時候會出去拍拍風景。”李江河低下頭看看相機，讚歎道:“果然是專業的，這相機屏幕不錯啊。”

　“還行，主要是它畫質比較好，後期調整空間大。”陳平生解釋了一下自己選擇這台相機的原因。

　“哎，你給陳哥拍的照片讓我看看唄。”

　“行。”陳平生把相冊打開，讓李江河挨個觀看。

　看李江河認真的模樣，他腦子裡忽然忍不住亂想。比如下一秒這位老人突然起身，大喊叫來保安，說他涉嫌拍攝機密，然後叫警察把他帶走。

　如果真出現這種事情，那可真是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還好，李江河看完後只是不斷的誇他。

　“小陳啊，你這幾張照片拍的真不錯！這光影控制， 厲害。”李江河讚歎了幾句，又說道:“你拍一組照片多少錢啊?”

　“這個得看具體情況。”

　“哎，那小陳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去我家給我和我老婆拍一組。”李江河突發奇想，笑眯眯拉住了陳平生的手。

　“我近期應該都有空。”陳平生如實回答。

　“那太好了，我之前答應和她一起拍照的，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這下正好。”李江河解決了一樁心事，臉上也輕松了下來。

　“沒問題，咱們加個微信，您什麽時候需要拍攝就叫我。”陳平生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運還真不錯，哪裡都能得到機會。

　雖然賺的肯定沒有拍華彩的封面高，但是不受氣，可以任由他隨意發揮。

　這對於攝影師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好。”李江河拿出手機，兩個人交換了微信。

　“你拍吧，我不打擾你了。”見自己的事情有了著落，李江河也坐回位置，開始對著電腦工作起來。

　陳平生走到窗前，伸了伸懶腰，聽著窗外隱隱的風聲和屋子裡清脆的鍵盤聲，再看著那些被吹落的葉子和光禿禿的枝叉，以及院子內身上穿得愈發厚實的人，感覺屬於冬天的寒意終於降臨在了這座城市中。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晚啊。

　這樣想著，他吸溜了一口滾燙的熱水，身體頓時充滿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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