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病房,正撞見黃醫生來查房。
周胖子把趙偵吃飯與曬太陽時候的異狀與黃醫生說了一遍。
黃醫生沒有忽視任何細節,在聽完周胖子的描述後,又問了一些問題,最後將周胖子的話都詳細地記述了下來。
給趙偵提了一些建議後,黃醫生再次提醒兩人今天一定要記得去做檢查,不能再耽擱下去。
周胖子非常重視黃醫生的意見,立即問清楚什麽時候可以去檢查,便第一時間帶著趙偵去做了檢查。
在曬過太陽之後,趙偵感覺到的疲憊感就越來越重。
在黃醫生要求做的檢查還沒做完時,他就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周胖子便找來輪椅,推著他去做了剩下的檢查。
在迷迷糊糊間,趙偵聽到的醫院的嘈雜聲音越來越小,另外兩人的含糊的對話聲卻越來越清晰。
……
“……昨天晚上,我爸……死了又爬起來了!”
“不要著急,有貧道在這裡,不管什麽妖魔鬼怪都翻不起風浪。”
“玄明道長,你一定要幫我!只要解決我爸,我一定不會虧待道長!”
“呵,不是貧道吹,貧道走南闖北,什麽場面沒見過?說句實話,要不是看著何施主的面子上,貧道怎麽會親自來處理這點小事?”
……
趙偵睜開眼。
意識脫離了束縛,疲憊感與雙臂的痛感同時消失無蹤,且那種在懶洋洋的狀態也被剝離出去,讓他從本能上發出一種無法控制的欣喜情緒。
似乎這才是他的正常狀態,而活在肉體中只是他的某種病態的狀態。
看向自身,趙偵發現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和上次一樣有虛幻感,一出現就非常凝實。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滿足且輕松的歎息。
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趙偵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陰森的客廳,但不是上次所見的客廳。
客廳正中擺設了一座法壇。
法壇前站著一個留著胡須,手拿寶劍的中年黑臉道人。
道人的旁邊站著的是滿臉不安的徐安婕。
在道人法壇的前方,是一具棺材蓋被掀開的棺材。
裡面應該是老人的遺體。
在趙偵出現的刹那,一陣涼嗖嗖的陰風在房間中刮起。
老道法壇上的蠟燭上的火焰頓時被吹得東倒西歪。
隱約感受到了什麽,徐安婕不安地躲到了道人的身後,哆嗦著說道:“來了!道長,我爸……我爸好像回來了!”
看見燭火還在跳動,黑臉道人的眼角抽了抽,隱晦地向關閉的大門瞄了一眼。
手中的寶劍一抖,他向著棺材威嚴喝道:“徐老先生,所謂塵歸塵,土歸土,既然已經死了,那就該去自己應去的地方,不應攪亂人間的秩序。”
棺材內沒有動靜。
跳動的燭火也安穩了下來。
黑臉道人松了口氣,神態更加從容:“看在你女兒的份上,貧道希望你自行退去,否則別怪貧道不給你留情面。”
話一說完,他抓起法壇上的白米,向前一撒,蠟燭前頓時冒出一大朵火花。
扔起一把符紙,道人持劍向前一刺,寶劍精準地刺穿了一張黃符。
他順手拿起法壇上的鈴鐺,在叮叮當當之間來了一套精彩的劍舞,和電影裡面的法師開壇做法一模一樣。
徐安婕看得眼花繚亂,對黑臉道人又多了兩分信心。
然而……
趙偵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看這道人的架勢,他還以為道人是和周大姑一樣有道行的修行者,原來只是空架子。
走到道人的法壇前,趙偵注意到在他路過時,身旁的一張符紙飄動了一下。
心中一動,他向著符紙揮了揮衣袖。
那一張符紙飄動的幅度更大。
看著符紙,趙偵心中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他上次還不能影響現實世界,這次為什麽能做到?
是因為他感知到的緊繃感,代表自身的意識,或者說魂魄變強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的魂魄為什麽能變強?
是因為某些由他引發的情緒,還是其它什麽原因?
趙偵看向徐安婕。
徐安婕意識中逐漸擴大的驚懼讓趙偵的意識變得十分活躍,甚至有些享受。
這驚懼越是強烈,他和徐安婕的聯系就越是密切,自身的魂魄就越是舒適。
閉上眼,趙偵感覺自己的魂魄的變化仍然在持續。
“這種變化的產生,是因為老人的關系使我與徐家產生了一些奇異的聯系的原因,還是純粹因為情緒的波動的原因?”
“應該是後者,我也感受到了這道士的情緒變化。”
“那麽這種情緒的本質是什麽?恐懼、敬畏、驚慌……代表了什麽?”
趙偵伸出手,向連在自己與徐安婕之間的若隱若現的白線撥動了一下。
與上次一樣,他什麽都沒有碰到,可是,是徐安婕的反應卻很強烈。
心中那緊繃的情緒即將斷弦,徐安婕差點徹底失去理智,一把抓住黑臉道人的衣服,尖聲道:“道長, 來了!他來了!我感覺到了!”
“不要慌!”黑臉道人被徐安婕嚇了一跳,向四處一看,忽然看到蠟燭上的火焰晃動了一下。
可是現在又沒有風,火焰為什麽會晃動?
黑臉道人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喉嚨隱秘地滾動了一下,但臉上還勉強地能保持鎮定。
蠟燭旁的趙偵俯下身,又向蠟燭吹了一口氣。
蠟燭的火苗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趙偵從道人身上感受到了更強的情緒波動,但還沒建立他與徐安婕一樣的聯系。
徐安婕臉色大變,尖叫一聲,雙手死死地抓住黑臉道人的手臂:“快……快施法,把我爸送走!”
黑臉道人的眼皮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徐小姐,你這……你這情況有點嚴重啊,價錢要加倍。”
徐安婕連忙說道:“只要解決我爸爸,我能給道長兩倍……不,三倍的價錢!”
“那貧道試試。”黑臉道擦了把汗,看向棺材,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徐先生,徐小姐好歹是你的女兒,你何苦那麽嚇唬他?”
“不如各退一步,你回你該去的地方,她保證以後好好過日子,如何?”
棺材還是沒有反應。
另一根蠟燭又晃動了一下。
黑臉道人一咬牙,手中寶劍直指棺材:“老先生,你再得寸進尺,戲弄貧道,貧道就要不客氣啦,到時候別怪貧道心狠!”
如果他持劍的手沒有顫抖,那這話肯定更具有威懾力。
話音落下,蠟燭上的火焰就恢復了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