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偵看向照片。
裡面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唯一的特征就是嘴邊有一條醒目的傷疤。
這人他從來沒見過,於是搖了搖頭。
“他叫做張解。”李豐博收好照片,“在你昏迷那天,他死在了家裡……把自己的舌頭給拔了出來,用那一派道家的理論來說,這是死於拔舌地獄?”
“與我無關。”趙偵在電梯外的窗戶邊停下。
李豐博也跟著停了下來:“在你決定讓黃火土救凱文的時候,是不是知道凶手要殺的是張解。”
“不知道。”
“你在事先認識謝亞理嗎?”
“不認識,我的人生軌跡有跡可查,和她沒有過任何接觸。”
“你提前接觸黃火土警官的時候,知道他是被選中的人?”
“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無意中看到黃火土卷入了案件中。”
李豐博知道從趙偵這裡挖不出太多有用的東西,粗略地問了一些問題之後,看著趙偵對他的警惕已經放松了一些,他忽然問道:“你為什麽要殺謝亞理?”
聽到這個問題,趙偵沉默了下來。
“據我所知,你做了那麽多事,就是為了最後殺死謝亞理。”李豐博與趙偵對視,“黃火土警員說你想要成仙,想要延續自己的壽命,是這樣嗎?”
趙偵面無表情地看向李豐博:“我說我是看不慣她殺人,想要做一件好事,你信嗎?”
李豐博反問道:“為什麽不信?”
沒有再多問,他乾脆利落地在筆記本上記下趙偵的話:“你既然說了,那我當然相信。”
其實這案子已經結案,他來詢問趙偵一些細節問題,也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將案件的拚圖拚湊完整罷了。
只要從趙偵這裡得到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說法就足夠了。
要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這件案子本來就處處都透露著詭異,難道還要把趙偵這個癌症患者帶回去,再調查一遍案件嗎?
這自然不需要。
況且,李豐博本身就是本案的受害者之一,差點死在真仙觀中,對幕後凶手謝亞理之死,他也十分樂於看見。
寫完之後,李豐博收好筆記本,對趙偵說道:“那起連環凶殺人案已經結尾,但是裡面還有一些細節問題需要解決,所以可能還會聯系你,希望你做好準備,可以積極地配合警方的詢問。”
趙偵有些詫異地看著李豐博最好記錄,最後又說道:“我要見黃火土。”
“你說了好多遍了。”李豐博從兜裡拿出了手機,迅速地發了條短信出去,“我也說過了,那要看別人願不願意見你。”
他的話音剛落下,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李豐博對趙偵說道:“黃火土願意見你,約在一家咖啡廳裡面,你自己決定,是在你檢查完後見,還是現在就見。”
周胖子看向趙偵,遲疑道:“見人不急於一時,要不先做檢查?”
趙偵搖了搖頭:“回來再做檢查……只是見一面,聊幾分鍾而已。”
隻過了四十分鍾,連病服都沒有換下的趙偵就被李豐博送到了咖啡館,同行的還有周胖子。
距離更近的黃火土已經在裡面等著。
這時的黃火土臉色不再陰鷙。
他神情溫和,氣度悠閑,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與趙偵第一次見到時判若兩人。
這時再看到黃火土,
趙偵心中竟然產生了恍如隔世的複雜情緒。 他在黃火土的對面坐下,沉默了許久才問道:“你不能說話?”
黃火土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微微搖頭。
趙偵看向黃火土的雙眼,沉聲問道:“你不能說出,你看到了什麽?或者經歷了什麽?”
黃火土有些迷茫的搖頭,拿出手機給趙偵打出一行字:我不知道,我什麽都忘記了。
趙偵皺眉:“你一點東西都沒記住?”
黃火土繼續搖頭回應。
趙偵深吸了一口氣:“殺死謝亞理的是你,還是……我?”
黃火土指向趙偵。
趙偵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我……為什麽失敗了?”
他沒有說什麽失敗,但是黃火土一聽見他的話,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黃火土微微搖頭,在手機上打出: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那你知道什麽?”趙偵怔怔地看著黃火土,眼神茫然。
這個世界的發展如此具有邏輯性,沒有讓他察覺到任何異樣,會是真實世界嗎?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的,那他的成仙之路……真的失敗了嗎?
黃火土迅速地在手機上打出幾行字:我知道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對我的妻子和女兒,不要留下太多的遺憾。
趙偵有些複雜地笑了笑:“你現在才是真正的大徹大悟。”
黃火土在手機上打出四個字:生死有命。
經歷這次事件之前, 趙偵見到這句話,或許會冷笑,或許會暴躁,但這時他只是感歎道:“生死有命……有多少人能平靜地接受自己的生死?”
黃火土看向趙偵的目光變得有些同情。
趙偵坐直身體,向黃火土問道:“你是通過什麽途徑查到的真仙觀的相關資料?”
黃火土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大部分是在向社會人類學的盛祖昌盛院士請教後得知的。
“社會人類學的盛祖昌院士?”趙偵感覺這個名字好像有點熟悉,“他對真仙觀的事情了解不少?”
黃火土在手機上回道:盛老師對相關的問題有很深厚的研究,有很多關於真仙觀的一手資料,如果不是盛老師的提醒,我們根本找不到破案的方向。
趙偵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麻煩你幫我聯系一下盛院士,告訴他,我要見他一面,向他請教一些問題,問他願不願意見我一次。”
旁邊的李豐博插話道:“跟著你出來見一趟黃火土已經夠麻煩了,還要去見盛院士?”
趙偵淡淡道:“你可以不去。”
聽見這話,李豐博有些惱火。
閉上眼,他深呼吸數次才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咬牙切齒道:“你是病人,我不和你計較!”
黃火土在手機上翻到盛原始的電話號碼,將之遞到李豐博面前。
李豐博沒好氣地奪過電話,撥通了盛院士的電話。
坐在趙偵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周胖子忽然說道:“你要是去了的話,那檢查可能要放到明天了,今天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