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周大姑的兩個徒弟拿著一些東西進入了小屋。
名為阿瓊的年輕弟子看起來二十幾歲,相貌普普通通,但是膚色很白,雙眼很亮,也很靈動,為其自身賦予了一種極為特殊的氣質,即使放在人群中,也不會有人因為相貌而忽視她的存在。
另一個弟子年長一些,應該已經有三十出頭的年紀,神情木訥,從外表來判斷,是個不善言談的普通女人。
阿瓊在空空蕩蕩的房間中擺下了著一張矮小的竹椅,又在竹椅上放了一套女童的衣服。
年長一點的弟子則在在竹椅旁邊放著一個舊式的竹籃,裡面有水果、剪刀、尺,以及其它一些東西。
放好東西後,阿瓊好奇地看向周大姑:“師傅,椅仔姑連仙神的事情都知道嗎?”
“哪裡是什麽仙神?我看是鬼神才對。”周大姑搖了搖頭,“那種方式怎麽可能成仙?”
“現在阿偵的變化我也有些看不懂,不知道是因為他自身神魂動蕩導致的問題,還是那個詭異的儀式所導致的問題。”
阿瓊又問:“那種方式真的成不了仙嗎?”
周大姑想和以往一樣,斷然說“肯定成不了”,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她猶豫了一下,最後說道:“我們的祖師教導我們應該走正道,從來沒有告訴我們,這種歪門邪道能成仙。”
“要是這種邪路真的能讓人成仙,你們想想,這人間的秩序會變成什麽樣?”
說完,她語重心長地教訓自己的兩位弟子:“你們這些年輕人,總喜歡走捷徑,殊不知捷徑往往就是歪路……”
阿瓊笑著提醒道:“師傅,符紙快要燒完了。”
周大姑轉身看向那已經燃盡的符籙,神情變得嚴肅下來:“可以開始了。”
阿瓊和周大姑的另一個弟子顯然都不是第一次做這事。
聽到周大姑的話,兩人沒有任何遲疑,徑直走到竹椅旁邊,分別抓住一個椅腳,將竹椅抬了起來。
阿瓊閉上雙眼,以清脆的聲音開口念誦:“椅仔姑、椅仔奴,請你三姑來坐土,土土椅,繡蓮花、蓮花子,今年姑仔是幾歲?”
“三歲三,穿白衫,黑領罩,白手巾仔,繡腰包……荖藤葉,好食嘛分你食,分你三姑來就身。”
椅子沒有反應,但是屋子內卻變得更為陰森。
感受著背後的冷風,周大姑淡定地向四處看了看。
“椅仔姑、椅仔奴,請你三姑來坐土,土土椅,繡蓮花、蓮花子,今年姑仔是幾歲?三歲三……”
第二遍念誦到這裡戛然而止。
一聲孩童的清脆“咿呀”聲隱約響起。
那一張被舉到半空的竹椅突兀向下一沉,好像有什麽東西坐在了上面。
然後上面擺放著的童裝直挺挺地豎起,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小人穿上了衣服。
衣服下面的褲腿一動又一動,充滿了童趣。
即使看不清坐在上面的椅仔姑,趙偵也能想著她是大致是以什麽姿態坐在了竹椅上。
周大姑的兩個徒弟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在椅子下沉後就像木樁一樣站在了原地,沒有絲毫動彈……
神情嚴肅的周大姑走到椅子前,看著椅子說道:“我問你答,點一下為肯定,點兩下為否定。”
她一說話,椅子頓時安靜下來,好像上面的椅仔姑注視在了她的身上,等著她的問題。
周大姑輕了輕嗓子,拿出一張寫著生成八字的白紙,
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他叫做趙偵,七月二十四日中午,他前來找過我,你知道,他現在是什麽狀態嗎?是否成仙了?” 椅子定在了原地,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向下點了兩下。
周大姑皺著的眉頭松開。
既然沒有成仙,那說明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太超出她的預想。
想了想,周大姑再問:“趙偵的魂魄有沒有因為那件連環殺人案的儀式而發生異變?”
一問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問得太抽象,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那儀式是不是對他造成了影響?凡是因儀式,使他發生了本來不應該發生的變化,都屬於這裡所說的影響。”
椅子向下點了一下。
真的有影響?
周大姑心頭一跳,但立即她就看見那停下來的椅子又緩緩地向下點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椅子第二次點下的時候有些勉強,像是被人強行按下的一樣。
應該是錯覺……
周大姑松了口氣,同時又在心中生出對趙偵的憐憫。
掙扎了那麽久,還是挽救不了自己的性命,現在應該是多絕望?
這心念一起,她想要向椅仔姑問問有沒有辦法延續趙偵的性命。
但是椅仔姑只能簡單地回答“是”或“否”,這樣的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她忽然心血來潮,脫口問道:“真仙觀的主人通過那詭異的儀式,最終成仙了嗎?”
這問題一問出來, 竹椅上的童裝瞬間垮塌回了竹椅上,房間內的陰森氛圍迅速消散。
閉著眼的阿瓊睜開雙眼:“師傅,椅仔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看起來是這樣。”周大姑思索道,“看來那個儀式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不過好在那儀式對阿偵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她轉身走向屋外:“這事暫時告一段落,等會兒我再把結果通知阿偵,你們現在出來,先協助我完成收驚儀式。”
“上次的儀式太過簡略,對阿偵沒有太大的幫助,這次必須開壇完成一次正式的收驚儀式。”
阿瓊與周大姑的另一個弟子放下椅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就跟著周大姑走出了屋子。
明安宮的正廳供奉的是三個女神。
三人姿勢各異,或持劍,活持鈴,威風凜凜,英姿颯爽。
阿瓊兩人熟練地在神像前擺設好法壇。
周大姑再出現時,已經穿上了正式的裝束,以紅巾裹頭,腰圍白裙。
她拿來了一個裝著白米的瓷碗,用一件貼著趙偵的生成八字的衣衫蓋住之後,放在了法壇上。
恭敬地在神像前上了三炷香,周大姑隨後走到法壇前的草席上,盤腿坐下。
醞釀了片刻,她一邊晃動右手的法鈴,一邊以某種特殊的韻律含糊地念誦了一段咒語。
別人或許聽不清這是什麽咒,但周大姑的兩個弟子都知道這是用於淨化法場的“淨天地咒”。
兩人也跟著誠心誦念起來。
明安宮中的氣氛頓時變得莊嚴而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