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誦完“淨天地咒”,周大姑以左手從法壇上拿起三支香、一面小青旗,以及一隻戒尺。
她轉而面向東方,一邊搖動法鈴,一邊念誦:“東方收魂一鐵尺,將軍收魂齊頭尺,信男趙偵,三魂路頂亦有散,亦有玉尺量魂歸。本師為吾收魂回,祖師為吾收魂歸……收卜趙偵三魂七魄歸本身。神兵火急如律令。”
誦完咒語,她拿起桌上的兩個一邊凹陷半指深,一邊向外凸起,看起來像是個銅製的小杯子一樣的東西,將之擲在地上。
兩個“杯子”跳動了幾下,靜止後,變成了凸面同時向上。
這“杯子”若是一仰一伏,那代表收驚成功,而如今聖杯這種同時伏地的姿態,顯然是收驚沒有成功。
且如此模樣,又是神靈發怒的預兆。
看見這一幕,周大姑心中生出巨大的疑惑以及不安。
這次收魂為什麽會失敗?
難道阿偵的三魂七魄中的某一魂或者某一魄還流散在外,沒有收回來,才是導致他這兩天失魂的主要原因?
那三奶夫人又為何要發怒?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周大姑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晃動法玲,急促誦道:“本師為吾收魂回,祖師為吾收魂歸,仙人為吾收魂回,玉女為吾收魂歸,龜君,土地為吾收魂回,合壇官將為吾收……”
忽然,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瓷器裂開的聲音,打斷了周大姑的誦念。
周大姑心頭一跳,驟然睜開雙眼,便看見法壇上裝著白米的瓷碗正在緩緩地裂開。
裡面的白米無聲地散落在了法壇之上。
這白米在法事之前會被壓平,
在法事結束後,要是沒有人動過白米,而白米自行發生變化,定然是神靈的指示。
法師一般需要根據白米上呈現出的凹突不平的痕跡,來判斷神靈的意思,推測受祟的方向以及原因。
但現在瓷碗都破了,這自然是一種極大的不吉利的象征。
周大姑緩緩站起身,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
阿瓊與周大姑的另一個弟子從未見過這種情形發生,神色都變得有些慌亂。
這時,“哢嚓”一聲響起,瓷碗完全裂成兩半,向兩邊倒下,白米也完全散在了法壇上,有些已經落在了法壇下方。
剛站起身的周大姑身體一軟,無力地地向後倒在了地上。
“師傅……”
她的兩個弟子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連忙跑上前,扶起了周大姑,卻見到此時的周大姑臉上已經不見一點血色,連氣息也變得十分微弱。
兩人嚇得不輕,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手忙腳亂地忙活了好一陣,才幫周大姑緩了過來。
喘了幾口氣,周大姑滿臉驚懼地掙扎站起,在三座女神像前重重跪下,惶恐道:“弟子……弟子周大姑入教多年,誠心供奉……日日持齋守戒,從未有半分懈怠。”
“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三奶夫人看在弟子往日誠心的份上,給與弟子明確的指示。”
她的話一說完,寫有趙真生辰八字的衣服被不知什麽時候倒在上方的香點燃,冒起了熊熊的火焰。
周大姑回頭,怔怔地看著燃起的火焰,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
躺在床上,趙偵的身體不斷地向他傳遞疲憊之感,但他的精神卻極為活躍,一點睡意也無。
兩種感覺的衝突,讓他感覺極為難受,在床上翻來覆去,
半天也睡不著。 加上手臂持續的痛感,讓趙偵心中更加煩躁。
他一閉上眼,就能模糊地聽到徐安華等人的聲音,好像那一家人就住在了他的腦海中。
當他集中精神時,那些聲音就會變得更加模糊,而當他不注意時,偶爾還能聽清一兩句議論的聲音。
即使他吃了一顆安眠藥,也沒有讓自己徹底睡去,更加沒有再次出現像之前的那種失魂狀態。
一些亂糟糟的念頭出現在趙偵的心中。
他一時想到,周大姑不知道能不能從椅仔姑那裡問出點什麽。
一時又在想,他的身體究竟是怎麽回事,以及謝亞理現在處於什麽狀態中。
周胖子擔驚受怕了許久,早已累得不行,這時趴在他的床邊睡得正迷糊。
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他一臉癡笑地咂了咂嘴。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將周胖子吵醒。
他眯著眼睛嘀咕了一聲,隨手摸出手機,放在耳邊。
“哦”了幾聲後,周胖子掛了電話。
趙偵扭頭,看向周胖子。
他聽出了電話那頭是周大姑的聲音,但是沒有聽清周大姑說了些什麽。
周胖子揉了揉眼睛,對趙偵說道:“我大姑說了,她已經問過了椅仔姑,椅仔姑說那什麽儀式對你沒有產生影響,你不要想多了。”
聽到這個說法,趙偵心中下意識地產生了周胖子在和他開玩笑的看法。
如果謝亞理的儀式對他沒有影響,那在他身上所發生的詭異情況是怎麽回事?
難道都是他自己的幻覺?
看著趙偵變幻的神色,周胖子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連忙說道:“我大姑說,他問了你有沒有成仙,也問了那儀式對你有沒有產生影響,結果椅仔姑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也就是說,那儀式根本沒有用……大姑讓你以後安心治病,不要想太多了,以免傷神。”
心中更加煩躁的趙偵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他才問道:“那我的失魂是怎麽回事?”
周胖子打了個哈欠:“大姑說,她現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應該和你的精神狀態有關。”
說著,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疑惑:“大姑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最後說什麽,天上的仙神都幫不了你,要你自己好自為之……問題是我大姑自己信的就是三奶夫人,怎麽說這樣的話?”
”我要是在他面前那麽說,肯定免不了一頓毒打。”
“天上的仙神都幫不了我?”趙偵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向後躺在了枕頭上,心中又變成了亂糟糟的一片。
他本以為自己看到了一些希望,可是周大姑的話又讓他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難道這一系列的變化真的與謝亞理的儀式無關?
也就是說,他費了那麽大的心力,卻沒有對自己的處境造成一丁點改變?
不對……
如果魂魄的事情可以用其他原因來解釋,那他異常惡化的病症又該怎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