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胖子就帶著趙偵去做了各項檢查。
到中午時,黃醫生來到病房,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趙偵的胰腺癌確實發生了惡化。
而好消息則是,趙偵的身體沒有其它異常,可以重新制定治療計劃,讓趙偵盡快完成第一期的治療。
黃醫生對於後者表示了極大的疑惑。
如果趙偵的身體正常,那他身上的病症是怎麽在幾天之間就惡化到這個程度?
由這疑惑又生出了巨大的興趣。
黃醫生聲稱要是能把這個問題研究清楚,那對於胰腺癌的治療說不定會有所推動,在醫學上是相當有意義的一件事。
但趙偵對當研究對象不感興趣。
最後在黃醫生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他同意做黃醫生的觀察對象,但是不會配合黃醫生做除治療以外的任何事。
聽到這話,黃醫生非常高興,對趙偵和周胖子說,今天就能制定好治療方案。
趙偵有過異常擴散的經歷,所以治療必須越快越好,否則誰知道他的病症還會不會發生什麽變化?
中午時,周胖子忽然心虛地對趙偵說道:“你在台北治病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趙偵看向周胖子:“你說出去的?”
“不小心說漏嘴了。”周胖子眼神躲閃,“周丹潔問我在哪裡,我就隨口說在台北,她就問為什麽在台北,我就……不小心說了你的事情。”
“我都讓她別說出去,誰知道她也是個大嘴巴……隻過了一天時間,很多人都知道了。”
他把手機打開到短信頁面,把自己收到的短信給趙偵看:“就今天中午,已經有五六個人向我確認消息。”
趙偵看了一眼,頁面上有陌生號碼,也有附有備注的號碼,都在問趙偵是不是真的在長庚醫院住院。
周胖子拿回手機:“家文也聽到了消息,說要在醫院看你。”
“好歹是幾年的室友,我又不好騙他,說你不在醫院。”
趙偵虛弱地向後靠在枕頭上。
“要不你見見他們?”周胖子勸說道,“你都成這樣了,要是現在不見,以後……以後還有機會見麽?”
“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發生點什麽意外,他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肯定會怪我。”
“那就見見吧。”趙偵歎息一聲,“當年畢業時意氣風發,沒想到最後走到這個地步……”
周胖子安慰道:“這不怪你,只是你運氣不好罷了,換成其他人早就崩潰了,怎麽可能像你這樣平靜地躺在床上?”
“等你正式接受治療,狀態好一點之後,我就安排他們來看你。”
下午四點多,黃醫生來了一趟病房,告訴趙偵和周胖子,新的治療方案已經制定好。
趙偵和周胖子一樣,對黃醫生說的很多專業術語都沒聽懂,但要同時采取化療和放療的治療措施,兩人都懂了。
黃醫生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被周胖子一一地記在了手機中的備忘錄裡。
最後,黃醫生讓趙偵明天去做一次相關的檢查,以對趙偵的心、肺、腎等內髒的功能做一次評估。
昨天趙偵也做了檢查,但那只是為了檢查腫瘤,以及腫瘤的擴散,並沒有那麽全面。
吃過飯後,在周胖子的勸說下,趙偵跟著周胖子在醫院旁邊轉了一圈,算是完成了今天的運動量。
感到疲憊後,
趙偵就回到了病房。 但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卻怎麽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雙眼,耳邊就會響起一些模糊的聲音。
好像許多個小人在他的腦子裡吵吵嚷嚷,吵得他心煩意亂。
但當趙偵仔細一聽,想要聽清楚究竟是什麽聲音時,那些聲音又會同時消失不見。
好像他聽到的聲音只是幻覺。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處於極度疲憊中的趙偵還沒有睡著。
爬起床,他吞了幾粒安眠藥,才終於有了睡意。
在迷迷糊糊之間,仿佛穿過了某個隔膜,耳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
“你當我是白癡嗎?演戲也不找個會演的,那人都快死了。”
“那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的事情該怎麽解釋?安華感覺到了,你肯定也感覺到了,你就不擔心爸真在旁邊看著你嗎?”
“你……你胡說八道!”
“那人說不定是法師,現在還在醫院,我們現在就可以把他請回來……肯定可以在下面找到爸!”
“你們就是想演戲唬我!”
……
趙偵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醫院,而在某處住宅中。
這住宅內正發生著激烈的爭吵,但他還沒心情去關注那些,因為他自己的身形並不穩固。
看向自己的身體。
與在醫院那次不一樣。
他現在像是青煙一樣,處於飄蕩狀態,似乎只要一陣風吹過來,他就會消散在原地。
但他的身體好像和這住宅裡面的人有某種奇異的聯系,讓他的身形逐漸穩固。
趙偵這才有心思打量這住宅的環境。
屋子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應該是那位老人的。
爭論就爆發在屍體的前方。
其中一方是他昨晚所見到的搶走鑰匙、面相刻薄的女人。
在她的旁邊坐著一個紋身背心男。
爭吵的另一方是那個高瘦中年男人。
但是這時說話的卻不是他,而是一個嘴角有痣的中年女人。
中年男人只是坐在女人後面,沉默地抽著煙。
在中年男人旁邊,還坐著兩人,讓趙偵感覺有點眼熟,應該都是在醫院出現過的人。
他們爭吵的目標,或者說爭奪的目標應該是放在眾人之間的一個半人高的保險箱。
那保險箱上有些地方已經脫了漆,到處都是坑坑哇哇的,旁邊還扔著一把斧子,看起來像是被人暴力破壞過。
所有人都在盯著保險箱爭吵,沒有一人能夠看到在他們之間急得團團轉的老人……
對自己現在的情況非常疑惑的趙偵暫時沒有心思去旁觀這一出家常倫理劇。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是因為有人提到他了嗎?
還是因為他今天和這一家有過接觸,給這一家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或者是因為他和化成鬼物的老人接觸過?
他看了看自己與正常人無異的身體,又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中。
他現在是陷入了周大姑所說的失魂狀態?
可是他的思維為什麽還那麽清晰?
周大姑說失魂之後,很難回到肉體,但趙偵卻感覺自己和自己的身體好像有某種奇異的聯系。
即使分不清方向,他也知道自己的軀體在哪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