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胖子送黃醫生到病房門口,又和黃醫生小聲地說了一陣,回來後,他笑嘻嘻地安慰趙偵道:“肯定不是那什麽轉移,腫瘤怎麽可能惡化得那麽快?”
”黃醫生剛才說了,要是胰腺癌都那麽個惡化速度,那別說幾年了,就幾個月都撐不住。”
趙偵閉上雙眼:“不用安慰我,活一年和活幾個月對我沒有什麽區別。”
周胖子無語地歎了口氣:“你就不能相信我的話嗎?”
“我說的也不是假話,你這說不定不是惡化,而是其它的原因造成的。”
“黃醫生都說了,他從醫那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情況。”
趙偵自顧自地說道:“我也沒有什麽親人,一旦我有事,那我的東西都留給你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這些年我雖然賺了一些錢,但是付完治療費用後,應該剩不下多少,就是幾套房子,包括彰化的老家……”
周胖子連忙打斷道:“你還活著,就說這話多喪氣。”
“房子還是留著,等你自己去處理,我才懶得幫你去做這些麻煩事,看你這精神,再活幾年,肯定沒問題。”
趙偵勉強笑了笑:“那我爭取多活一段時間。”
經歷過絕望與掙扎之後,他現在心中只剩下了麻木與無力。
但在這無力之下,他又隱約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麽。
之前的那段詭異的經歷如果不是謝亞理給他製造的幻覺,那就說明確實有離奇之事在他的身上發明,也說明謝亞理的儀式確實對他有影響。
而剛才那個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與他身上腫瘤的迅速惡化都透露著神秘……
想起剛才經歷的那一幕,趙偵又感覺到了不安。
他忽然對周胖子說道:“你以前都會隨身帶符,現在帶著嗎?如果帶在身上,那給我一張。”
“這是我的習慣嘛,當然帶在身上。”周胖子從衣兜裡掏出幾張疊好的黃色符紙,“我大姑親手畫的,這靈驗程度就不用我說了。”
他把一張符紙遞給趙偵,又說道:“你昏迷前就牽涉進那麽詭異的事件中,後來見盛院士,又是談仙,又是談鬼的……你需要這符,不說我差點都忘了。”
……
傍晚,洗好澡後,在衛生間的鏡子中,趙偵看到了昏迷了幾天后的自己的全貌。
他現在又瘦了一圈,整個人看起來便像一截枯萎的木頭,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活力,病入膏肓說的就是他。
他現在的模樣,和屍體沒有多大的區別,要是出現是停屍房,別人八成會把他直接燒了。
可怪異的是,他雖然看起來虛弱,但是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要比昏迷之前要好。
這看起來像是回光返照……
深夜,半夢半醒的趙偵被一陣“噠噠”聲吵醒。
他向病房外看去。
病房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一扇,一個穿著病服,瘦骨嶙峋的駝背老人拄著拐杖從外面經過。
拐杖與地面撞擊的“噠噠”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沒一會兒,聲音又逐漸增大。
在趙偵的視線中,那個老人再一次從外面經過。
趙偵本來以為,對方可能是因為躺得無聊,所以在外面隨便走走。
但這老人卻在外面走過了十多次,還迷茫地向病房中看了幾次。
趙偵在心中猜測這老人可能不是在散步,而是找不到自己的病房。
於是,他緩緩起床。
周胖子在他旁邊的空床上休息,鼾聲如雷。
沒有叫醒周胖子,趙偵靈巧地下了床。
也許是因為睡了一覺的緣故,他感覺現在前所未有的輕松。
身形像是脫去了某種束縛,讓他的腳步也變得輕飄飄的,不似以前那般沉重。
自從患病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這種舒適之感。
高興地地活動了一下腿腳,趙偵走到病房門口,看向那個老人。
老人走在趙偵所在病房的左手邊,背對著趙偵,在一間一間地查看病房的情況。
一位護士匆匆地從老人旁邊經過,沒有留意旁邊的老人,也沒有注意到趙偵。
等老人將這一排病房都查看了一遍,再走回來的時候,趙偵叫住老人:“這位阿伯,你是找不到自己的病房了嗎?”
“啊……是啊!”老人停下,渾濁的雙眼看向趙偵,“我找不到我的病房,他們……他們都不理我。”
老人的神情和動作都有些遲緩,看起來好像腦子有點不清醒。
現在是深夜,老人的家人一直沒來找他,要是沒人管的話,不知道這老人要找自己的房間找到什麽時候去。
看老人有點可憐,趙偵便說道:“阿伯的病房在哪裡,我帶你過去。”
“病房……”老人的臉色更加迷糊,“好像是在……好像是在五樓……五樓的……”
他伸出手指,卻不知道指向哪裡。
“這裡是八樓,不是五樓。”趙偵扶住老人的手臂,“我先帶你去五樓。”
老人的身體也輕飄飄的,經趙偵一拉,就跟在了趙偵的旁邊。
“八樓……不是五樓……”老人嘀咕。
拐杖戳在地上,不斷響起“噠噠”的聲音。
趙偵忽然產生了一個疑惑,以這老人的狀態,是這麽從五樓到八樓的?
如果是老人自己不小心摸索著上來的,那還真是危險。
從電梯到了五樓,趙偵小心地扶著老人出了電梯。
老人忽然把一個東西遞到趙偵手裡,囑托道:“見到我兒子,你把這給他, 我擔心我會忘記,我……我記性不好,總是忘記重要的事情。”
說話時,他的右手用力地抓住了趙偵的手腕。
“我會把東西給你的兒子。”趙偵打開右手,看見的是一把有些生鏽的怪異鑰匙。
兩人走到病房前的走廊上。
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風風火火地迎面走來,遇到前面的趙偵和老人也沒有避讓的動作,就那麽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趙偵拉住老人,與老人一起靠到牆壁上,讓那三人先走。
轉頭看了一眼三人的背影,趙偵感覺有點奇怪。
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醫生推著一個病床從病房內走出,病床上躺著一個戴著氧氣面罩,雙眼禁閉的老人。
後面跟著四五個人,有男有女,都比較年輕,應該是病人的兒女。
扶著老人的趙偵沒有動,準備讓醫生與病人先過。
他聽到有個醫生對家屬說,要立刻送病人送去重症監護室。
在那張病床經過自己旁邊時,趙偵向病床上看了一眼,心臟猛地一跳。
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
和他身邊的老人一模一樣!
僵硬地轉頭,看向身邊的老人,趙偵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一見到老人就感覺老人有些奇怪——
如此陰氣森森,不像是活人!
老人沒有看到床上的自己,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一邊向前追,一邊焦急地說道:“哎呀,那是我兒子,他們……他們怎麽都不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