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醒來的周胖子奇怪地伸手在趙偵面前晃了晃，“你和盛院士聊完了?”

　　旗袍女人在周胖子晃動的肥碩手掌之前消失無蹤，仿佛剛才只是趙偵自己的錯覺。

　　趙偵緊繃的身體緩緩松弛下來，低頭看向周胖子:“我們該回……”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不是周胖子的臉，而是一張凹陷、腐爛的臉孔。

　　撲面而來的巨大的腐臭味讓趙偵差點吐出來，但他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黏連的液體不斷地流下，那張臉緩緩地靠近，本來是眼球的地方，碎裂的骨肉向兩邊裂開，露出了兩隻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乾癟渾濁的眼球。

　　趙偵在眼球中看到了不斷掙扎、哀嚎的自己。

　　這時，眼球裡面灰白色的瞳孔忽然顫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分裂出開。

　　臉孔突兀消失，趙偵恢復了行動能力。

　　周胖子那張胖臉再度出現在趙偵的眼前，已經湊到了距離趙偵的臉龐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我臉上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周胖子納悶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那麽嚇人?”

　　緩緩喘息的趙偵不動聲色地向後拉開與周胖子的距離:“沒有，我看錯了，應該是幻覺……”

　　周胖子感覺有點莫名其妙，嘀咕道:“醒來後，你怎麽就變得奇奇怪怪的。”

　　“我們該回醫院了。”壓下心中的巨大疑惑與不安，趙偵滿懷心事地向門外走去。

　　周胖子連忙跟上。

　　李豐博為了接電話，已經先出了門。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覺到，趙偵在與黃火土、盛祖昌兩人的談話中透露出來的東西，和趙偵回答他的問題時所說的話有些不同，但他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吃了點東西，趙偵和周胖子回到醫院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心神不寧的趙偵回到病房休息。

　　周胖子去為他取檢查結果。

　　沒多久，緊皺眉頭的黃醫生拿著一張CT片走進了病房，身後跟著周胖子。

　　走到病床前，黃醫生又看了一會兒CT片，似乎遇到了什麽難解的問題，神情非常嚴肅:“上次拍的片子還在嗎?拿出來我給我看看。”

　　看見黃醫生的表情，周胖子有點緊張，急忙拉開病床旁的抽屜，把上次趙偵自己所做的檢查結果都拿給了黃醫生。

　　黃醫生拿出片子，和手上的這張對比了一下，眉心皺得更緊:“之前的淋巴結區域轉移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就那麽幾天……”

　　疑惑地“嘖”了一聲，他把CT片放到病床上，指著片中的某一個小小的陰影部分，對趙偵與周胖子說道:“在病人剛住院進行的那次檢查，淋巴轉移的個數是五個，但是這次拍出來的CT片，我看到了七個……”

　　趙偵看向CT片，心中一沉。

　　周胖子不大清楚淋巴轉移代表著什麽，但他跑了那麽多醫院，對這最是清楚不過。

　　黃醫生手指分別在三個地方點了點，繼續說道:“一個緊鄰門靜脈，一個在尾狀葉與胃之間，還有一個在旁邊這裡，其他兩個分別在這兩個位置……我有印象，原先在食管旁沒有淋巴轉移，現在也產生了兩個。”

　　周胖子懵懂問道:“這個淋巴轉移越多越好，還是越少越好?”

　　“當然是越少越好。”黃醫生抓了抓半禿的腦袋，“淋巴的區域轉移的數量對於癌症的劃期有重要影響。

”　　“對於胰腺癌來說，局域的淋巴結轉移在一到三個以內，一般是到了中期，要是轉移大於四個，通常已經到了我們所說的晚期。”

　　看見周胖子還是有些懵懂，黃醫生又解釋道:“這劃期不僅是對胰腺癌的惡化程度的衡量，也影響到了對病人應該采取的治療辦法。”

　　“如果僅是中期，可以視情況決定是否采取手術治療，一旦采取了手術治療，那存活時間遠遠大於不能進行手術的晚期病人。”

　　胖子神色一僵:“我朋友身上的那個什麽淋巴結轉移更多了，是說明……我朋友的病情惡化了?”

　　黃醫生歎息一聲:“發生了遠處轉移，確實變得更為惡化。”

　　“不止淋巴，這腫瘤的大小和我幾天前看到的也不一樣，原先我記得，腫瘤的最大徑是二到三厘米之間……”

　　他指向CT片上的一個陰影:“現在你看看，這腫瘤的最大徑已經到三厘米多，接近四厘米了。”

　　“腫瘤的大小也是分期的重要依據，二到四厘米之間是一個級別，四厘米及以上又是一個級別。”

　　周胖子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不是說，觀察幾天，病情不會發生惡化嗎?現在……現在又是怎麽回事了?”

　　黃醫生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病情會惡化得那麽快。”

　　“我從醫那麽多年，見過許多身患胰腺癌的病人，但是沒有一例病人的惡化會那麽快，短短幾天時間，就惡化到了這個地步。”

　　他看向趙偵，猜測道:“也許病人接觸到了什麽使病情惡化的東西，才會導致這種結果。”

　　周胖子有些慌神:“那現在該怎麽辦?”

　　黃醫生嚴肅叮囑道:“明天你們去把檢查都做了， 在得到確切的結果後，我們再來商議治療方案……僅僅一個CT圖片，說實話，結果並不準確。”

　　聽到這話，周胖子眼睛一亮:“這CT圖有可能出錯了?”

　　“不是出錯，CT圖不可能出錯。”黃醫生解釋道，“但是這上面顯示的結節不一定是轉移造成的。”

　　“我只是對病人的印象比較深刻，記得病人在哪些位置有淋巴轉移，哪些位置沒有，現在看見多的地方，結合腫瘤的變大，初步判斷成淋巴轉移。”

　　“究竟是不是淋巴轉移，還要通過進一步的檢查去確證，也許是因為其它原因造成的淋巴結節……不止是腫瘤，另外的某些炎症也會造成淋巴結節。”

　　“我就說嘛……”周胖子大松了一口氣，“這肯定是其它原因造成的。”

　　“黃醫生你也看到了，他醒來後，神色雖然還沒恢復，但是精神看起來非常好，你看他的眼睛，比以前要亮……哦，還有，這一天，他都沒有感覺到腹痛。”

　　“腹痛一般在晚上比較劇烈，你們要注意一點。”黃醫生聲音嚴肅道，“明天不能再耽擱了，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先把檢查做完，然後盡快送到我這裡。”

　　“最好能找到造成病人病情迅速惡化的原因，這樣才能判斷原先的治療是不是還適合病人。”

　　把CT片收進白色袋子裡，他又說道:“不管淋巴結是怎麽回事，病人身上的腫瘤確實在迅速變大，這點必須要引起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