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師說得有道理。”趙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以前那位來找過您的那位警官叫做黃火土,火與土正和真仙觀內的石碑銘文上的少陽、太陰對應。”
”根據真仙觀想要成仙的那位所說,那位叫做黃火土的警官是命中注定要幫她兵解成仙的人。”
“在那人兵解之後,黃火土警官也差點被一起帶走,醒來後就失去了語言能力,盛老師怎麽看?”
聽完趙偵的敘述,盛祖昌驚奇道:“還有這種事?那位警官也沒和我說起過。”
又喝了口茶,他繼續說道:“古往今來,無數人都想要成仙,如果真仙觀那儀式最後真能讓人成仙,那相助成仙的黃警官也有大功德,被帶著一起成仙也就不足為怪了。”
“不過,他最後怎麽又回來了?”
聽著盛祖昌和趙偵對話的李豐博接話道:“大概是因為他放不下他的妻子和女兒。”
“原來如此。”盛祖昌放下杯子,“塵緣未了,不願意離開俗世,倒也正常。”
“我猜測,他之所以變成啞巴,可能是因為他經歷過的一些東西,或者見過的一些東西不能說出來。”
趙偵皺眉:“他說他什麽都忘記了,一點相關的記憶都沒有。”
想了想,盛祖昌不大肯定道:“也許是為了防止他突然想起什麽東西。”
“在受到刺激時,突然回想起什麽,也很有可能。”
趙偵認可了盛祖昌的話,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盛老師說相助他人成仙有大功德,會被帶著一起成仙。”
“在那人兵解的時候我也有參與,而我對世俗沒有黃警官那麽強的執念,可是為什麽我昏迷了一陣後,隻做了一個夢,就醒來了?”
這事黃火土和警方都知道,不是什麽秘密。
趙偵刻意把話說得非常含糊,以盡力弱化自己在事件中的參與度。
“你也有參與?”
盛祖昌詫異地上下打量趙偵幾眼,沉思許久後,才搖頭歎息道:“你和那位黃警官都醒了過來,也許說明所謂的仙道根本不存在。”
“或者,真仙觀的主人的方法成不了仙,而你們的昏迷要另找原因。”
“又或者存在其他什麽原因,這我就不知道了,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清楚。”
趙偵有點失望,隨口問道:“盛老師知道怎麽成仙嗎?”
“成仙?”盛祖昌好笑道,“我當然不知道,否則我也去深山修仙,以求長生去了,何苦在這俗世掙扎?”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歎息一聲:“從環境來看,現在很難修行有成了。”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我看到過那麽一個故事。”
“說的是,師徒三人為了成仙而苦煉仙丹,最後終於練出了幾粒仙丹,為了試藥是否有效,他們先把仙丹扔給狗吃,結果那狗吃了就死了。”
“那師傅讓徒弟自己決定是否服下仙丹,有一個徒弟堅定信心,和師傅一起服下仙丹,另一個徒弟看見死狗的慘狀,心生動搖,不敢服下。”
“服下仙丹的師徒像試藥的狗一樣,當場去世,心中怯懦的那位徒弟慶幸自己沒有服藥,將自己的師父與另一位師兄葬下後就回到了俗世。”
“過了一段時間,等他回到墓前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些異常,最後掘開兩人的墳墓一看,發現裡面只剩下衣物,卻不見屍體……原來兩人已經得道成仙了。”
“沒服藥的這位徒弟為自己錯過仙緣懊惱不已,
可是你們設身處地想想,要是你們是那個徒弟會怎麽選擇?恐怕也不會服下能殺死狗的仙丹。” 聽了盛祖昌的話,趙偵久久無言。
他明白盛祖昌的意思。
在科學告訴發達的現今,人們的思維方式早已變得與以前不一樣。
面對能夠毒死狗的仙丹,現代人恐怕沒有誰會傻到吃下去。
身為經歷過生死之人,趙偵最明白生死那一刻意味著什麽。
按照盛祖昌的故事,在看見狗被毒死之後,還有勇氣服下仙丹的,那定然是對仙道,對自己所走的路最堅定之人。
或死或生,僅在一念之間。
只要心中稍微產生一點動搖,最後或許都會失去服用仙丹的勇氣。
可是服下仙丹未必能成仙。
絕大多數人反而是和那條狗一樣,落得個身軀腐爛,永埋地下的結局。
就像真仙觀的謝亞理,她或許堅信自己能成仙,可是最後真的成了嗎?
這點無人可知。
這個短短的故事沒有任何殘酷的話語,死的僅是一條狗,卻讓趙偵感受到了修行中的殘酷一面。
李豐博的手機突然響起。
沉思中的趙偵被驚醒。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又問道:“道家有修真的說法,這個‘真’是什麽意思?”
“真……”盛祖昌沉吟道,“道家的修行講究的是一個去偽存真,求得真我。”
“傳說中,漢武帝劉徹曾經設宴招待過西王母,得到西王母的評價是‘形漫神穢,腦血淫漏,五髒不淳’。”
“中間是什麽,我記不清了,最後一句好像是‘瞳子不夷,‘三屍’絞亂,玄白失時’。”
“這三屍是道家的修行術語,所謂‘上屍好華飾,中屍好滋味,下屍好淫欲’,通常指的是人的三種貪欲。”
“西王母的評價,也就是說,漢武帝劉徹這個人,從內到外都不行,是個‘五濁之人’,那麽這樣一個人該如何修道呢?自然是去偽存真,把那些支配他的欲望都去除,才能找到真我,修得正果。”
“那所謂生命的升華,也許可以從這方面來理解。”
趙偵疑惑道:“真仙觀所涉及的升華和這個故事裡面所說的差別很大。”
盛祖昌笑呵呵道:“所以說他們不正宗嘛。”
沉默片刻,趙偵似閑談一般問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佛門又說大千世界如恆河沙數,那莊周夢到的是否可能是另一個世界的不同的自己?或者是前世的自己?在這裡該如何去偽求真?”
突然聽到那麽一個抽象而深奧的問題, 盛祖昌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這問題,太過玄妙……我不是仙人,解答不了那麽玄妙的問題。”
“不過正如我所說的,對不知道的事情保持敬畏,那莊周夢蝶可能是你說的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背後的內涵也許超出我們的想象。”
“在這種情況下,談及去偽求真,我認為沒有任何意義,我們要做的是過好眼下的生活,這才是實際的東西。”
趙偵掩飾住自己的失望,站起身,恭敬地把古籍還給盛祖昌:“多謝盛老師為我解惑。”
盛祖昌把古籍收回書架上:“不算什麽打擾,現在的年輕人關心這些的越來越少。”
“除了你和那個黃警官,也沒有什麽人來向我請教問題,我清閑得很,以後要是遇到什麽問題,可以直接來和我討論。”
看得出來,他說的不是客套話,而是確實對年輕人來找他谘詢問題感到高興。
“有時間我再來拜訪盛老師。”趙偵客氣道。
周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在了椅子上,腦袋拉攏在椅子一側,巨大的身體將椅子塞得滿滿當當。
趙偵無奈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周胖子的臉頰:“醒醒,我們……”
余光好像看到了一點鮮豔的紅色。
趙偵猛地向窗戶之外看出。
一個穿著旗袍,披頭散發的女人在窗戶之外,背對著趙偵站立。
這種熟悉的感覺……
巨大的寒意從心頭冒起,讓趙偵呼吸一滯,伸出的手掌僵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