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為導管腺癌,屬胰腺癌中的一種,是預後最差的惡性腫瘤之一,五年存活率小於百分之五。”
“沒救了嗎?”
“發現得較晚,現在已經處於局部進展期,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晚期,不可進行外科切除,中位生存期為八到十四個月。”
“我大概率只能活八到十四個月?”
……
“以我和你父親的關系,要是能幫你我早就幫了。”
“沒有道術能幫我延壽?”
“生死有命,你別想太多了。”
“這個世界有沒有長生不死的仙?”
“傳說中有,古籍的記載中有,寺廟裡也有,我這供奉的就是關聖帝君,你可以上三炷香,自己去問問。”
……
“我只是三奶夫人的供奉者,又不是三奶夫人本人,哪來的那麽大的本事?”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唉,我給你一張三奶夫人斬煞治病符,也許對你有些幫助。”
……
七月二十四日,中午。
趙偵神情恍惚地走出寺廟。
身前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他卻感到無比的孤寂。
走到公園旁,他緩緩地在木椅上坐下,看著路過的行人發呆。
這裡是東南某省的彰化。
趙偵穿越到這具身體不到三個月,剛適應這個社會的規則,卻突然檢測出了胰腺癌。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他已然死過了一次。
自然不想經歷第二次。
可是誰能救他?
醫院不能。
這些寺廟裡面據說修為高深的法師也不能。
數天之間,他跑了三個醫院,五六座寺廟,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
絕望地把頭埋在雙手之間,趙偵久久沒有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他麻木地從椅子上起身。
拖著疲倦的身體路過一家報刊亭時,趙偵無意中看見了一行醒目的標題——“太豐集團董事長廖振富離奇身死”
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趙偵定在了原地。
“太豐集團……廖振富……”
壓下心中的波瀾,他走近報攤,買了幾份報道了廖振富離奇死亡的報紙,坐在報刊亭旁邊的台階上,一份一份地閱讀起來。
仔細地看完所有報紙後,趙偵仰頭,發出長長的一聲歎息:“雙瞳……”
腹部突然傳來劇烈的脹痛感,讓他臉色瞬時變得煞白一片。
報紙被抓成一團,趙偵的手臂上青筋畢露。
從日漸虛弱與劇烈的痛感,他感受到了極大的恐懼。
有什麽比經受非人的折磨,最後骨瘦如柴,淒慘地在病床上死去還要更令人感到害怕?
“叔叔,你沒事吧?”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趙偵面前,皺著小眉毛,擔憂地看著趙偵。
蜷縮著身體的趙偵看向小女孩,臉上勉強露出一點笑意:“我……沒事。”
“給!”小女孩把捏著的棒棒糖遞給趙偵,“我不舒服的時候吃一顆糖就好了!”
趙偵溫和地道了一聲謝,接住了棒棒糖。
小女孩燦爛地笑了起來,轉身跑向等在不遠處的女人。
趙偵看過去時,那女人對趙偵笑著點了點頭,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走遠了。
活著真好……趙偵由衷感歎。
半個小時後,痛感稍緩,趙偵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位於郊區的老家。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散發著霉味的腐朽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呼吸一滯。
象征性地在鼻前扇了扇。
趙偵忍著不適,走進了這棟多年不曾回來的老家。
大廳正對著門的位置擺放著一尊褪了色的鍾馗像。
神像前面是一個供桌,原本用來擺放祭品的碗裡空空如也,隻留下了幾塊硬化得像石頭似的橘子皮。
神像的正上方貼著的符紙有些已經脫落,掉落在地上,有些還在上面緩緩飄蕩。
走到神像之前。
趙偵靜靜地注視了一會兒怒目圓睜的鍾馗。
隨後找來一件舊衣服,把神像上面的灰塵擦拭乾淨。
稍微打掃了一下供桌。
把在車上看了幾遍的報紙鋪在了上面,看起來就乾淨了許多。
他從供桌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三炷香。
把香點燃。
趙偵恭敬地在神像之前拜了三拜。
最後將香插入神像之前的香爐內。
原身的父親精通跳鍾馗,常幫人送孤、送煞,救人無數,是遠近聞名的法師。
但原身對這些都不感興趣,隻想去大城市闖蕩一番,最後甚至去了國外闖蕩。
直到前身的父親意外身死的時候,前身才回到了台灣。
給父親辦完喪事後,前身就把這裡封存了起來,幾年都沒有回到這裡。
這是趙偵第一次踏足這棟房子。
腦海裡與這舊房子有關的記憶不斷出現,讓他心中生出許多感慨。
走入大廳後的一間略顯陰森的小屋。
掃過屋子裡面整齊擺放的一排排靈位,趙偵的視線停留在最下方的一個靈位上。
這靈位所寫的名字是“趙正陽”。
出去拿了三炷香。
點燃後拜了三拜。
趙偵把香插進了靈位前的香爐內。
“砰”的一聲。
一個靈位突然從上方掉落,最終滾在了趙偵的腳邊。
趙偵詫異地撿起靈位,將之放回原來的位置。
看了一眼主人的姓名,叫做趙安之。
按照靈位的排列順序,這個位置應該是他的爺爺輩,不過他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物。
看見許多靈位都沒有放正,隨時可能掉落。
趙偵心想,應該是原身離開的時候走得太匆忙,沒有認真收拾這裡的緣故。
他一一把靈位放正,又將之擦拭了一番才作罷。
做了那麽一點體力活,趙偵卻累得喘息不止。
休息了一會兒,他從靈位下面拿出了一塊空木牌與一把刻刀。
費了不少力氣,將“趙偵”兩個字刻到了靈位上,最後放到“趙正陽”下面的位置。
趙家有祖訓,所有男子身故之後,牌位都要放回家裡集體供奉。
從前身的曾曾祖父開始,已經持續了許多代人。
中間有一兩代人丁格外興旺。
到了他的父親這一代,卻只剩下了趙偵的前身那麽一個獨子。
所以這牌位看起來是一個正放著的菱形,中間大,兩頭小。
收好刻刀,趙偵看著自己的靈位怔怔出神。
這是前身的靈位,也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靈位。
要是活不下來,他也算是在這個世界留下了一點痕跡。
休息了十分鍾,趙偵走出了老家。
鎖上大門,他拿出手機,在搜索欄中輸入“太豐集團董事長廖振富”。
點擊搜索。
一條條關於廖振富在辦公室離奇溺斃的消息出現在網頁上。
“廖振富……寒冰獄……”
趙偵打開搜索出來的網頁,用廖振富死亡的細節與自己回想起的更多的記憶進行相對比。
時間雖然不大對得上,但搜索出來的東西確實是雙瞳裡面的情節。
如果在上一世,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他必死無疑,越掙扎反而會越絕望。
但是這一世似乎與前一世不大相同。
“她也許能讓我活下去……”
這世上如果存在僅差一步就能成仙之人,那麽也許能讓趙偵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甚至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趙偵都要去盡力嘗試。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所在。
趙偵點開搜索欄,準備搜索關鍵詞“黃火土”、“台北”、“刑事組”。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個備注成周胖子的打來的電話。
趙偵按下了接聽鍵。
周胖子粗獷的聲音從聽筒內傳了進來:“昨天怎麽不接電話?你還在不在彰化?”
趙偵沒有說話。
周胖子遲疑著問道:“我從我大姑那裡知道了,你……你患了什麽癌症?不是真的吧?”
趙偵故作輕松道:“樂觀一點,應該還能活一段時間。”
周胖子大罵道:“我乾,那麽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和我說?!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
數落了一陣,他催促道:“你趕緊出來,我帶你去醫院,我認識不少醫生,肯定能幫到你!”
趙偵拒絕道:“我要出去一段時間。”
“出去?”周胖子擔心問道,“你都這樣了,要去哪兒?”
“去台北。”趙偵語氣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