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中午。
兩個多小時前從彰化出發的火車到達了台北。
幾分鍾後,趙偵一邊走出火車站,一邊看著手機上搜索的出來的兩年前的新聞——
“黃火土警官舉報台灣警界黑幕!”
這事導致一位警官死亡,對台北市刑大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在當年鬧得很大,甚至上了國際新聞。
即使在兩年後的今天,趙偵還是能夠輕易地找到不少當時的新聞報道,以及相關黃火土的個人報道。
查到市刑大的辦公地點在何處,趙偵上了一輛出租車。
……
神色憔悴的黃火土沉著臉走出辦公室。
遇到的刑事組同事都對他視若無睹。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
兩年前,出於心中的正義感,他向上面舉報了警局同事的貪汙受賄情況,致使與他同樣身為警察的妻舅被判了十多年刑期。
他的妻舅受不了刺激,綁架了他的女兒,最後竟對他的女兒開槍。
結果那子彈卻莫名其妙地拐了個彎,打死了他的妻舅。
從那時開始,黃火土與妻子的關系便進入了冰點。
整個刑事組也將他視為吃裡扒外的叛徒,對他冷言冷語,甚至怒言相向。
但從法律上來看,黃火土所做的完全是正義之舉。
而且,他是上過國際新聞的人物。
所以,上級盡管厭惡他,卻不敢開除他,只能把他調到外事組,讓他坐冷板凳。
出了辦公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黃火土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了一下陽光。
快步走出大樓,他忽然聽到與他錯身而過的刑事組成員談論立委情人邱妙芳在家離奇被燒死的案件。
黃火土今早就聽說了這一離奇案件。
一個女人在家身死,身邊沒有火,卻顯現出諸多被活活燒死的死狀。
這與太豐集團董事長廖振富在辦公室離奇溺斃的情況非常相似。
兩個案子都透露著詭異,在警局的討論度非常高。
在警察的職業素養的驅使下,黃火土根據聽到的一些片段信息,把案件拚湊完整,進行了一番簡單的推理,最後一無所獲。
不過,這些本來就與他無關。
黃火土告誡自己,一定不能多管閑事。
失神之間,他撞到了一個人。
黃火土回過神來,發現一個年輕男人已經被他撞倒在地。
看到地上的人臉色煞白,神色痛苦,他慌忙把人扶起:“對不起……對不起……先生,你……你有沒有事?”
年輕男人蒼白地笑道:“沒事,稍微……稍微緩一下就好。”
黃火土把年輕男人扶到路邊的樹蔭下坐好,不放心道:“我看先生好像很痛苦,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先生放心,你是我撞倒的,我會負全責。”
年輕男人沒有回答,反而看向黃火土問道:“你是黃火土警官?”
黃火土一怔:“你認識我?”
“聽同事說起過。”年輕男人含糊說了一句,又說道,“黃警官能不能留個電話給我?我公司好像有非法使用外籍勞工的情形。”
黃火土把前面一句理解成對方有同事和自己接觸過,聽到後面一句,他便沉聲問道:“是什麽公司?涉及外籍員工偷渡問題?”
“我現在是在外事組工作,如果是刑事犯罪,那不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
年輕男人沒有說哪個公司,
只是說道:“黃警官先留個電話給我,要是有確切的消息,我就打電話通知你。”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黃火土沒有猶豫,拿出小筆記本,寫下自己的號碼之後,撕下遞給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接過電話號碼,向黃火土確認了一遍之後就沒有再說話。
黃火土也是個不喜歡說話的人。
尤其是在兩年前的變故發生後,他就變得更為沉默寡言。
對方沒有說話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幾分鍾後,年輕男人腹部的痛感緩解了不少,遂起身離去。
看著年輕男人虛浮的步伐,黃火土不放心地喊道:“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我看你身體好像很虛弱。”
年輕男人擺了擺手,逐漸遠去。
一直看著年輕男人消失在視野中,黃火土轉身離開。
這僅是他在十年的警察生涯中遇到的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轉頭就會被各種事務衝淡。
另一邊,穿梭在人流中的趙偵看向手上寫著黃火土電話號碼的白紙,忽然笑了笑。
……
七月二十六日,趙偵住進了台北長庚醫院。
兩天后,手上插著針管,躺在病床上的趙偵在新聞中看到了洛倫佐牧師被殺的消息。
其人死狀極其慘烈——
腸子被人從腹部抽出,在清水裡清洗了一遍再縫回腹部。
縫好的傷口上還刻有一道詭異的符咒。
如果洛倫佐不是美國人,當局還可想辦法隱瞞下來。
但因為國籍問題,洛倫佐之死引起的關注比前兩起命案都要大。
新聞報道所用的標題也更為吸引眼球。
趙偵點開一個標題為“洛倫佐牧師之死:屍體上畫符,有人做法害人?”的標題,將記者的報道瀏覽了一遍。
裡面的描述與他記憶中的情節沒有差別。
當天下午,面對國內外的輿論壓力,警方開了個記者招待會,把案情進展對社會進行了說明。
晚上趙偵就看到了報道。
在招待會上,警方承認洛倫佐牧師被害案,與之前的太豐集團董事長廖振富以及女子邱妙芳被害案有關,但是否認這和超自然力量有關,也否認是有人做法害人。
此外,警方還宣布,FBI答應指派一名擅長調查連環殺人案的乾員前來協助他們查案。
當記者問及對方的姓名時,警方說對方叫做凱文·萊特。
一天后,趙偵打開一個“FBI探員抵台,台灣奇案成為國際焦點”的報道,看著上面刊載的凱文·萊特的照片,再次確認,事情都在按照他記憶中的情節發展。
在雙瞳中,謝亞理想要升華成仙,就必須按照“富”、“妙”、“景”、“旺”,以及“不信鬼神者”的順序,以對應的手法,殺掉五個人魈。
所謂“人魈”是指道德敗壞之人。
“富”則是指廖振富。
“妙”是指邱妙芳。
在中國古代,基督教又叫景教,所以洛倫佐牧師即是裡面的“景”。
五獄中,寒冰獄、火坑獄、抽腸獄已經在前三人的身上有所體現。
那麽等到分別與挖心獄、拔舌獄對應的“旺”與“不信鬼神者”被殺,謝亞理就可進入最後的兵解階段。
“很快了……”
放下手機,趙偵拿起小鏡子,看向自己的面容。
一張顴骨突出的蠟黃臉龐出現在鏡子中。
臉面上方,雙眼布滿血絲,被一圈沉鬱的黑色圈住。
看著自己日漸消瘦,日漸憔悴,趙偵對自己的陌生感越來越多。
進來給趙偵換藥的護士周玲玲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安慰道:“趙先生放心,我們長庚醫院有最好的治療腫瘤的醫生,也有最好的設備,肯定能給趙先生最好的治療效果。”
趙偵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身患絕症,前來住院卻沒有一人陪伴。
加上趙偵性格溫和。
即使在得知自己身患絕症,活不了多久的情形下,也只是平靜地接受醫生提出的治療建議,沒有任何極端行為。
相處幾天下來,認為趙偵可憐的周玲玲對趙偵非常照顧。
這時見趙偵少見地笑了起來,周玲玲也跟著笑道:“趙先生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就該多笑一笑。”
“還要多出去動一動,多和別人交談,那麽一來,心情就會好起來,心情一好,這病也能得到緩解。”
……
八月二日,原定的接受治療時間的前一天,趙偵看到了一個被稱為檳榔西施的女人在鬧市中發現屍體的新聞報道。
他記得這應該是“旺”對應之人陳兩旺身死時的情形。
這就意味著謝亞理的挖心獄的歷練已經完成。
懷著複雜的心情,趙偵拿出手機,撥通了黃火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