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九天的生活開始規律起來。
他每日早上起來,去鄭先生家讀書學習直到中午,下午沒事的時候,就跳入隕龍河抓魚,把魚剖開後直接晾曬在山崖的石頭上,晚上回家製成魚乾,時不時也給鄭先生帶一些魚去,改善一下鄭先生的生活。鄭先生兒子常年在外奔波,收入並不豐厚,鄭先生本人因身體不利於行,靠著教書度日,也並未定下收費標準,全靠學生家長自願給付,因此生活並不寬裕。倒是收下風九天這個學生後,隔三差五給她帶條魚去,然後到她家裡蹭頓飯吃,倒是幫鄭先生生活改善了不少。
鄭先生家裡用來啟蒙教學的書籍已經被風九天讀完,而且大多都能熟記並理解書上內容,算得上已經讀透。鄭先生一方面欣慰這孩子的學習能力,另一方面卻也在發愁這孩子今後的發展,這麽好的一個讀書的苗子,荒廢了實在可惜。
最後沒有辦法,她只能把自己收藏的一些雜書拿出來給風九天看,無非就是一些大陸地理、風土人情、神怪志異等等,風九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記憶力過人,並不讀死書,偶爾也能提出自己獨特的見解,這讓鄭先生更加的欣賞和疼惜。
隨著天氣漸漸變冷,風九天加大了入河抓魚的力度,他決心在寒季來臨之前備足過冬的食物,不再像往年那樣差點餓死。隕龍河裡的魚類豐富,以他現在出色的抓魚技術幾乎很少空手而歸。
這一日中午,風九天照常跳入隕龍河中,在大塘裡來回巡弋尋找獵物,然而今日似乎出師不利,在以往熟悉的幾個魚窟之中,連續幾次的捕捉都讓獵物逃脫。眼見太陽漸漸西斜,不禁有些急躁起來。
他浮上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重新扎入水中,向著大塘的下遊遊去,他想換個地方試試運氣。
往下遊了數十丈之後,風九天沿著崖壁下潛,快速尋找著新的魚窟。突然,他發現前方不遠處,正有一條奇怪的魚類在慢慢的遊動,那條魚外形和鰱魚類似,體型卻大了數倍,目測看起來有十多斤的樣子,更奇怪的是魚鰓和腹部分別長了短短的腳,遊走的速度很快。
娃娃魚!
這種魚體型比一般魚大得多,其肉多汁味美,營養極為豐富,是朝陽城許多富人都消費不起的美味佳肴,會發出像嬰兒哭泣一般的聲音,這便是其名稱的由來。
風九天大喜,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決定一定要把這條娃娃魚抓到!
他緊盯著娃娃魚前進的方向,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只見那條娃娃魚越潛越深,逐步鑽到一塊山崖之下便不見了蹤影。
風九天猶豫了一下,他以往從未潛入這麽深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撐得住,但是看到那條娃娃魚近在咫尺,放棄又實在可惜,略一思考,便決定放手一博。
他先浮出水面換了口氣,順便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發現已經遠離以往活動的環境,來到了大塘的中部,這裡是整個大塘水位最深的地方,這裡兩岸山崖陡峭,平時少有人來,他以往也很少在這裡活動。不過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謹慎起見,他在下潛前認真的看了一下位置,發現下潛位置崖壁上方正好有棵刺梨樹,刺梨樹下方有塊凸起的山石,正好那裡作為標記,做好長期奮戰的打算。
再次下潛,風九天不再猶豫,他快速遊至娃娃魚消失的位置底部,來回仔細搜尋,卻一直沒有結果。
越是如此,風九天越是奇怪,
他非常肯定的看見,娃娃魚就是從這片區域消失,一定是有什麽地方還沒有發現,他再次沿著崖壁細細搜索,來回數次之後,終於發現了異常。 他在一處崖壁下面,發現一處水流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沿著這股冷水尋找,才在一堵厚厚的崖壁後面,發現了一條往上延伸的水道,水道前面和側邊都被石板擋住,位置極為隱蔽,冷水的源頭也在這裡,如果不是風九天發現娃娃魚從這裡消失,固執的來回尋找,根本不會發現這裡。
這個發現讓風九天大為興奮,他敢肯定,娃娃魚多半就在這水道裡面,他摸索了一下,發現這水道口倒是不小,足夠一個成年人通過,他一心想要捉住那條娃娃魚,也忘記了害怕,毫不猶豫順著水道向上遊去。約摸上遊了一兩丈高的樣子,突然覺得壓力一輕,呼吸一下順暢起來,頭部竟是露出了水面。
風九天吃了一驚,急忙抬眼望去,發現竟是來到了一個洞穴裡面,只見頭頂有微微的光亮照射下來,依稀可見眼前的景色。洞穴最高處約兩丈來高,入口處較為寬敞,約有三四丈寬,裡面寬約一兩丈左右,洞內空氣清新,溫暖乾燥,應是與外部略有聯通,洞穴一直沿著山壁延伸向前,不知通向哪裡。洞內有潺潺流水流出,冰冷刺骨,洞穴兩邊岩石上爬滿了娃娃魚,粗略看來不下數十隻,嬰兒啼叫之聲不絕於耳,竟是一個娃娃魚巢穴。
風九天不禁大喜過望,他知道,如果能把這些娃娃魚全部抓到,對他來講將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但是要怎麽處理,卻一時沒有好的辦法。
思考了半天,他放棄了繼續探索洞穴深處的想法,一是洞內光線比較昏暗,越往裡走越無法看清東西,還不知道裡面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畢竟他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對黑暗未知有著本能的恐懼和害怕,能夠做到現在的程度已經算的上膽大包天了;再說天色已晚,他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作響,再不吃東西就快支撐不住。當下也不猶豫,瞅著一隻大的娃娃魚撲了上去,他知道娃娃魚是會咬人的,因此毫不猶豫的壓住魚頭,一石頭砸了上去,帶著幾乎頭被砸爛的娃娃魚條進了來時的水道。
當風九天再次回到岸邊時,一輪紅日正好落下了最後的余暉,把天邊照得一片赤紅,他匆忙的處理了一下娃娃魚的內髒,扛著娃娃魚就往家裡跑去。
風九天現在住的石屋是十年前那場大水過後,唐、龍、柴三個寨子的村民幫忙搭建的,當時甚至三族的族長都紛紛露面幫忙,這個房子從外形和佔地面積來看,在整個龍塘村都是修得最好的房子之一,可惜風母死後,風父終日自暴自棄,喝酒賭錢,逐步敗光了家產,連門窗都拆去換了酒錢,連風氏一族所有土地,被幾大家族瓜分也沒作任何表示,導致其過世後風九天窮困潦倒,不得不乞討為生。
風九天鑽進廚房,極為熟練的的生火燒水,不多時,一鍋鮮美的娃娃魚湯進了他的肚子,這是他從來沒有品嘗過的美味,那一夜,風九天前所未有的吃了個肚子滾圓!
第二天,風九天起了個大早,找了一個破舊的袋子,裝了幾斤娃娃魚,來到鄭先生家,偷偷和先生說了昨天的事情。
鄭先生大吃一驚,仔細的向風九天問了相關細節,思考半晌,然後嚴肅的對風九天說道:
“小天,從今天起,你不要向任何人說起你發現洞穴和娃娃魚的事情,否則,將為你招來殺身之禍,知道嗎?”
見風九天一臉迷惑,她再次嚴厲的強調了一遍,直到他點頭答應,才仔細的給他解釋起來。
從風九天今天的發現來看,鄭先生立即判斷出,風九天今天發現的,肯定就是龍塘村千年傳說中的那條暗河,那條暗河不僅通往唐家寨地底,還通往隕龍山脈。
如果僅僅是這樣一個關於暗河通道的傳說,倒也簡單,關鍵是,與這條傳說相關的傳說並不簡單。
傳說,當年曾有一條幼龍負傷後,從隕龍河下遊暗河進入隕龍山脈,後隕落其中,這就是隕龍山脈的由來。
傳說曾經有人找到了那條暗河,進去追尋龍的下落,最後卻一直沒有出來,那條暗河的入口再也無法找到,只聽說在龍灣大塘的塘底深處。
鄭先生不知道玄天大陸是否真的有龍這種生物存在,但是各種關於龍的傳說卻是屢見不鮮,如果真的有,他們絕對是這個世界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如果這條暗河的傳說是真的,那麽,那條幼龍的傳說呢?被叫了上千年的隕龍河和隕龍山脈,難道一定是空穴來風?
假設,這個傳說是真的,那麽那條龍在哪裡?或者是那條隕落的龍的屍體在哪裡?千年傳說一經證實,這對於整個玄夜王國、大楚帝國甚至整個玄天大陸來說,意味著什麽?
無盡的財富、無盡的機緣和無盡的……殺戮!
風九天年幼無知,鄭先生卻是知道,龍塘村現在看起來安靜祥和,雖然每年因唐、龍、柴三大家族的明爭暗鬥而死去的村民也不在少數,他們的橫行霸道其實比起外界來好了太多,還在一個相對可控的范圍之內。比起外界來,這裡已稱得上是人間天堂。外面的世界裡,死亡、饑餓、瘟疫、戰爭……每天都在發生,弱肉強食是最真實的現狀,她不敢去想,一旦這個消息暴露,龍塘村當前的安樂和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當然,他也知道,這看似與世無爭的龍塘村,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尤其是風家堡……
風九天發現暗河,是巧合嗎?還是某種力量推動中的冥冥中注定?
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天,這個世界並不平靜,或許你可以考慮一下,暗河也許是你遇到危險之後的一條退路。”
……
鄭先生幽幽的站在窗前,看著風九天瘦小的身影漸漸消失,眼神明滅不定,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懼,好半晌,才喃喃地低語:
“要起風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