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姓風,名九天。他是龍塘村曾經四大家族之一的風氏一族現存的唯一族人。
風氏一族來歷已不可考,據傳是從遙遠的大齊帝國遷徙而來,迄今已逾千年,早已在龍塘村生根落腳,成為本地望族之一。據傳,自風族搬遷至龍塘村之後,龍塘村村長一職一直為風氏族人擔任,其他三族均無異議。
風氏祖上曾有人出任過大楚帝國高官,被龍塘村人尊稱為“風大人”,至今坊間仍流傳著各種關於“風大人”傳說,聲名之盛,整個隕龍鎮無出其右者。
風氏一族居住地為龍塘村盆地正中心,即少年風九天現居石屋周圍,稱為風家堡。其時風氏家族數百戶,人丁上千,是龍塘村四族中第一大族,相傳哪怕是朝陽城城主到此,進入風家堡也必須得下馬步行,以示尊重,可見聲威之盛。
可惜風氏一族的所有風光,均在十年之前煙消雲散。用所謂盛極而衰一詞來形容風氏一族的境遇,再貼切不過。
十年之前,也即是玄天歷1201年,隕龍河突然爆發了一場千年未遇的洪水,洪水濁浪滔天,爆烈無比的掠過龍塘村盆地,勢不可擋。雪上加霜的是,隕龍山脈同時也爆發山洪,山洪宛若天河倒灌般直衝入龍塘村盆地,與隕龍河洪水兩相夾擊,幾乎瞬間將風家堡的一切席卷一空。
就在這場驚天洪災中,風家堡數百戶人家房屋全部被夷為平地,除族長風千裡和妻子李小婉及時爬上屋後古樹逃得一命之外,上千族人幾乎全部葬身洪濤。風氏一族在龍塘村的千年榮光,從此風流雲散……而龍塘村唐、柴、龍三寨因為地勢稍高,卻在這場洪災中大多幸存下來,並未受到多大損失。於是,顯赫一時的龍塘村四族變成了三族……
大水整整肆虐了九天九夜,洪水來臨時,風千裡夫人李小婉已經身懷六甲即將臨盆。九天之後,洪水退去,李小婉艱難生下一子後病逝,彌留之際,將兒子取名:九天,希望兒子長大後能如天際之龍,遨遊九天之上,也為了紀念這場綿延九天的滅族洪災。
李小婉過世後,其夫風千裡痛不欲生,從此不理世事,消沉避世,終日以酒度日,終在風九天五歲那年,鬱鬱而終。
直至風千裡故去,無人知道夫婦二人是如何利用一顆大樹,在洪水肆虐,孤立無援的環境下度過了九天九夜,還生下一個聰明健康的兒子……
那場災難還引發了一個小小的不算嚴重的後果,即是在那之後,龍塘村村長職位空懸至今……
年僅五歲的風九天成了孤兒,他被父親臨終托付給嫁在唐家寨的姑祖母撫養,並委托結拜兄弟龍四進行照拂。風九天在姑祖母的撫養下活到七歲,七歲那年,姑祖母故去,風九天失去了在龍塘村的最後一個風氏親人。姑祖母的後人因生活艱難不願繼續撫養風小天,龍四又外出未歸,風九天只能靠著村民的接濟活到了今天……
父母給風九天留下的,除了洪水過後在祖屋舊址上重新搭建的三間石屋外,還有一個蟑螂般生命力頑強的身體……
不知是被忽略還是有意無意的默契,風九天雖然得到了龍塘村民的接濟,但從未有一個寨子公開提出接納風九天進入他們的寨子生活。風氏一族曾經所有的幾乎佔了整個龍塘村三分之一的土地,也被三大家族默契瓜分,未對他作出哪怕一分錢的補償。風九天現在名義上擁有的,就只剩下丘陵之上的祖地。
因此,風九天的身份在龍塘村多少有些奇怪,
他不是唐家寨人、龍家寨人或柴家寨人,他屬於風家堡,對,只有一個村民的風家堡,不再有堡壘的風家堡人。 剛滿十歲的風九天,嘗盡多少人間的冷暖辛酸自不必多說。他卻像棵堅韌的野草,頑強的生長著,現在已是龍塘村小有名氣的捕鼠高手、捉蛇高手、抓魚高手、掏鳥蛋高手、爬樹高手、采摘高手……他幫人爬樹采藥,幫人放牛,幫人送信……他以自己的方式,把一切可以吃東西吃進自己的肚子,用一切力所能及的方式,讓自己頑強的活到了現在。
慢慢地,在龍塘村村民眼中,那個一到吃飯時候就眼巴巴守在家門口的流浪狗一般等待施舍的小孩,不知不覺已經成長到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養活自己。
到現在,他已不擔心自己會餓死,奔騰不息的隕龍河成了他最大的倚仗和依靠。他在不知不覺中,練就了一身連龍塘村最好的潛水高手都要驚歎的潛水和抓魚本領,河中種類繁多的鮮美魚類慢慢成為了他食物和營養的主要來源。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鄭先生。鄭先生為人善良,經常會主動送他些乾淨食物,而不是別人的殘湯剩飯。 在年幼的風九天心裡,鄭先生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鄭家也是他最喜歡去的地方。他經常看到那些穿得乾乾淨淨的同齡人來鄭家,接受鄭先生的授課,他沒事的時候,便經常爬在門外偷聽鄭先生教書。鄭先生也不趕他,日子久了,便乾脆讓他坐在房間後面的凳子上一起學習,如此一過就是數年。
風九天這個不是學生的學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如饑似渴的學習著鄭先生教授的知識。他學會了簡單的讀寫和計算,記住了一些簡單好記的詩詞,甚至偶爾能寫出一些文理通順的詞句。他遠超同齡人的天賦和勤奮讓鄭先生驚歎不已,讓鄭先生對這個身世可憐,生命力卻如雜草一般蓬勃旺盛的小孩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她毫不吝嗇的對其進行引導和指點,未收其一分學費,卻比對其他任何一個小孩都要上心。
而風九天,也從未讓鄭先生失望,短短的幾年時間裡,他從鄭先生身上學到的知識,要超過任何一個付學費在鄭先生這裡學習的同齡人。他幾乎快讀完了鄭先生所有的書籍,卻依然沒有能力成為她的正式學生,這幾乎成了風九天的執念。
風九天對鄭先生視若慈母,卻無以為報,只是經常抓些魚去送給鄭先生。鄭先生也不客氣,收下他的魚後便留下他一起吃飯,主動為他解答學習上的問題,讓風九天幼小孤獨的心靈得到了極大的慰藉和溫暖。
今天,固執的風九天終於完成了他長期以來的願望——正式拜師,成為鄭先生的學生,獲得了光明正大坐在教室裡聽課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