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種遊魂一樣的狀態,在莫凌霜等玄門口中,被稱之為元神。
‘一副軀殼,饒是如此,恐怕也足以讓你在外面縱橫馳騁了吧!’
這是據比屍將自己元神打出之後,對著自己說出的話。
這話,此刻從而又浮現在林源的腦海中。
直到敕雷令翻落在地面,二人這才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轉到地上。
林源回過神,自嘲道:“師姐,你要再這麽說下去,我都要陷入自我懷疑了!”
有什麽比懷疑自己是否真實存在,就算存在,到底還是不是自己,這個疑問,想想就有些滲人。
說著便彎下腰去撿敕雷令。
見林源一副不清楚其中緣由的模樣,莫凌霜隻得作罷。
無論他是被奪舍的人,還是其他什麽東西,只要林源還是林源,在自己眼中一絲未變,便夠了。
就在林源手要觸到敕雷令時,肩膀處,莫凌霜的玉手一搭,將他攔住,隨後先他一步,一股玄力傾吐,將地面的敕雷令托起。
受了玄力控制的敕雷令,霎時重新放出雷光,遊走於令牌表面,之後緩緩浮到林源眼前。
莫凌霜正色道:“我們開始吧!”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他們所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險。
林源抬眼看向對方,二人視線交接。
眉眼之中,閃著微光,勇氣自心中升騰。
下一刻,林源抬手,握向敕雷令。
滋滋滋~~~
敕雷令被握在林源的掌心,如同受驚的魚兒,一陣猛烈顫動。
同時雷光迸射,雷蛇竄到林源身上遊走。
莫凌霜連忙玄力一展,蓋向林源,在其身上開始凝出一件類似坤比玄衣的東西護身。
只可惜,之前所得的納石之中並未有如同冰織鱗甲一樣的護身法器,否則此時也能派上用場。
但動手之前,林源也提前吞服了幾顆護住經脈的丹藥。
畢竟沒有萬全的準備,決然不能輕易對這敕雷令動手。
此時,林源如受萬雷噬體一般,疼痛難耐,神色痛苦至極,但仍強忍耐下,一聲不吭。
莫凌霜一邊盡力護持,一邊說道:“林源,此事非一朝一夕可成,若覺得受不住,我可助你脫手,免遭反噬!”
林源咬牙堅持道:“明白!”
隨著掌控的欲念愈加強烈,敕雷令如同一隻叛逆的怒獸,愈發不肯屈服,甚至爆出的雷電威力逐級上漲,更加激烈。
當莫凌霜見覆蓋在林源身上的護體玄衣開始崩解,當即預感到有危險。
她忙出言提醒:“林源!”
“我···”林源面露難色:“我松不開它了,它又拉住我了!”
就跟當時在與持令僧爭奪一般,手根本不由他控制,死死的被對方發力給吸住。
隨後林源愕然發現:“它···它竟是想置我於死地?”
原以為此舉是受了持令僧這位主子思想的左右才會如此,沒想到如今持令僧不在了,對方依舊如此凶殘,顯然是有了自主的靈識。
而此刻他身上的玄衣寸寸崩解,無論莫凌霜再如何灌注玄力凝聚,都在成型的瞬間消失。
這雷電之威能,四重境的坤比玄衣在其面前,也如薄紙一般,竟撐不過半炷香的時間。
漸漸,從左手開始,皮肉出現暗紅,肌膚上每一寸地方,都在被對方侵蝕。
身上的血肉仿佛被撕裂,右手逐漸失去知覺,
那血肉分離的痛感將是何等劇烈? 漸漸,從小臂蔓延,接著是手臂。
林源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雙腳一跺,左手扯著右手,身軀向後仰,想要抽身撤退。
莫凌霜見狀,要上前幫忙,卻被林源喝止。
“別過來!”
莫凌霜腳下一頓,立在原地。
林源害怕莫凌霜也受牽連,不敢讓她冒然出手。
林源對這敕雷令怒道:“持令僧曾言他的身軀乃是雷鑄體,想必是拜你所賜吧!”
“他受得了,我林源,難道就不行嗎?”
此話一經喊出,敕雷令仿佛被激怒,發出怒雷,一聲炸裂。
林源身軀被其炸翻出去。
早已耐不住的莫凌霜悍然出手,一劍霜飛雪舞般刺出,正中敕雷令。
寒霜化作劍氣噴湧而出,撞入雷光之中,兩雙對衝,敕雷令翻然落地。
做完此事,莫凌霜回身,看向一旁已經狼狽起身的林源。
忙緊張問道:“沒事吧?”
林源抬手喝道:“先別碰我!”
此刻他身上仍有雷蛇遊動,若是此時旁人觸之,恐怕也要中招。
緩了片刻後,莫凌霜又問:“感覺如何?”
林源皺眉頭:“現在我能感受持令僧那一身雷鑄體的可怕之處了!”
只見林源抬起右手,已經血肉模糊,全無完膚。
難以想象他每時每刻都在承受這股雷電噬體的滋味,才煉就的雷鑄體。
“那惡僧當真是個狠人啊,我可疼死了!”
即便是在異性面前想裝得堅強一些,但也仍身不由己的如是感歎。
莫凌霜手中兩瓶丹藥現出。
“這是活血的赤石丹與護心脈的順陽丹!”
莫凌霜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此二藥,皆是極其珍貴的療傷丹藥,即便是真傳弟子,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來。
而林源也不客氣,伸出左手:“多謝!”
可莫凌霜卻是近前,令道:“張嘴!”
林源一愣,啊的張開嘴巴,兩顆丹藥,隨後被放入其口中。
林源又想起了什麽,也從納石之中拿出一瓶藥散。
這是外敷的生肌藥散,如今剛好用得上。
於是拉開瓶塞,盡數將其撒在右手上。
接著,莫凌霜拿著白布,緩緩將其纏在林源手上。
想不到昨天傷愈,方才解開的白布,今日又纏上了。
“如何?還要嘗試嗎?”莫凌霜出言問道。
“當然!”林源肯定的回道:“我算是明白了,持令僧肯定是不停的鍛煉,直到自己能承受住其他人受不住的雷擊,他就贏了!”
這也是為何持令僧終究煉成了雷鑄體,方才算得上掌握了敕雷令的力量。
那麽他林源也要從走一遍老路,甚至要做得比他更好。
於是,隨著時間飛速流逝,林源一連數十日盡皆沐浴在這雷光之中。
承受常人難以承受的苦楚,期間耗費巨量的名貴丹藥用以進行修複身軀。
若非在封屍絕地獲得的丹藥儲備,這樣一天就要數顆療傷與止痛丹藥的需求,常人根本難以為繼。
而莫凌霜來來去去,也陸續帶會了些許消息。
以神子嶽成峰為主導的魏氏接連送來勸降信件,皆被姬陽拒絕,然而衍啟學院也開始派人遊說姬氏以和主。
並許諾,只要姬氏讓出魂塚,衍啟學院將提供三位執事的位置,並許諾姬氏,準許其族內的後生晚輩成為衍啟學院內院弟子,並進入衍啟學院修習,名額為兩位。
除開執事一位不談,要知道姬安如今為了成為內院弟子,可謂煞費苦心,經過外院弟子的重重難關,方有望爭得考核資格。
可如今,只需姬陽一個點頭,那內院弟子資格便唾手可得,而且不是一位,是兩位。
如此優厚的回報,不可謂不誘人。
這等巨大利益之下,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僅族內眾族老,此刻就連衍啟學院也開始向其施壓。
可想而知,此刻姬陽面對的壓力,是何等的巨大。
畢竟此事,如若陳正弘大手一揮,帶著眾人離開姬氏族地,恐怕不日,嶽成峰便會帶著魏氏眾人踏平此地。
如今衍啟學院願意以利相勸,於情於理,若他姬陽再拒絕,那便是有些太不識抬舉了。
最終姬陽同意求和的消息也於當日,經由莫凌霜傳達給了林源耳中。
此刻的林源手中握著敕雷令,渾身顫抖,艱難維持。
顯然經過這幾日的修煉,他顯然有所進步,但還遠遠達不到如同持令僧那樣談笑間,萬雷生的地步。
林源無奈回道:“既然眾人皆已同意,我等又能奈何?”
這敕雷令,終究還是要作為籌碼送出去啊。
只是和談之後,他就不能親手懲戒這群惡人了。
胸中那口氣,終究是難以咽下啊。
林源黯然的將敕雷令放入盒子,不忘自我安慰道:“不過也好,這樣一來,我也就不用繼續再吃這苦頭了。”
莫凌霜微微點頭:“修煉一事,確實不可太過冒進。”
若是林源能常年累月的利用敕雷令煉體,假以時日,再煉出第二個雷鑄體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
莫凌霜也不忘安慰道:“不過和談也未嘗不是壞事,因為肖師兄的封禁如果能被解開,連帶你的封禁也能一起解去。”
畢竟解開封禁,這是衍啟學院最重要的要求之一。
林源一愣。
事到如今,他似乎已經不太對這東西有過任何的期盼,畢竟現在也挺好!
但能解開,終究還是一件好事。
想到此,他不由輕笑:“這麽說來,此事能和平解決,與我而言,倒也是個好消息了。”
莫凌霜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二人先後將視線落到不遠處。
此時遠處三道人影正朝著他們此地飛身落來。
來者,是寅月初!林源見狀連忙將敕雷令收入納石,生怕被其看見。
“寅師兄!”
“師兄!”
二人先後問候。
只見對方冷冷的看了林源一眼,隨後又看向莫凌霜。
“師妹這幾日倒是忙得很,不在寢宮靜養,怎麽到這山中來?”
林源眉眼微皺,這話裡怎麽有股酸味,看來是來者不善。
對此莫凌霜不緊不慢的回道:“林源師弟修煉上,尚有些許不明之處,身為師姐,自是順手對其指點一二!”
寅月初眉眼一冷,兩顆瞳仁微斜,看向林源。
旋即不悅道:“平日裡,師妹對本宮師弟都不曾如此熱心,如今反倒對這位春宮的外院弟子上心得很啊!”
莫凌霜微微沉下頭,低聲道:“哪裡,都是師弟何來上上心一說?”
寅月初陰沉著面容轉向林源,上前兩步,壓身而去。
對方雖笑臉盈盈,面色和善,但這身‘厄寒虎’名號的壓迫感,換做尋常弟子,定是大氣不敢出。
然林源渾然不懼,抬首挺胸,一步不退,直面對方目光。
二人面容的距離不足一尺之遙。
“看來這位名叫林源的弟子,還真是特別啊!”
莫凌霜一時不知如何回應,隻得陷入沉默。
氣氛陡然有些沉重,並微妙了起來。
寅月初則對著林源輕哼一聲,回轉過身,繼續說道:“對了,方才我探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是敕雷令,如果沒記錯的話,此物,是在師妹手中吧!”
林源聞言微微壓低頭,莫凌霜略有些遲疑的回道:“此物,我自會妥善保管,師兄無需多慮!”
莫凌霜面色的微笑小變化,仍舊難逃寅月初那銳利的目光。
一個令自己難以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莫師妹不會將神器送給林源了吧?
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但其面上仍舊波瀾不驚的回道:“如此甚好!”
就在二人心中微微松下口氣時。
寅月初陡然話鋒一轉:“對了,與嶽成峰談判在即,歸還敕雷令亦是他們的要求之一,還望師妹以大局為重,交出敕雷令。”
“師兄,敕雷令這等重器若是歸還只怕·····”
事已至此,莫凌霜仍想嘗試勸說,留下這神器。
寅月初聞言,旋即狐疑的看著莫凌霜,問道:“師妹,不會是將敕雷令轉贈他人了吧?”
此話一出,陡然讓林源放下的心,又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