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周青將這幾日,姬氏與衍啟學院雙方所交談的話語大致描述了一遍。
雖只是三言兩語便將其說完,但最終下的決定,各方必是經過深思熟慮且激烈商討的結果。
長廊之上,別了周青與周萱兄妹,林源與莫凌霜並肩而行。
一旁,姬氏的護衛,齊刷刷的巡過。
此前周青覺得林源這外院弟子並不夠格與他們一起商討事情。
不過在莫凌霜極力維護下,對方也隻得妥協。
林源面上掛著笑容說道:“師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出頭,不過這種事,等他告訴你之後,你再轉達於我,結果也是一樣的!”
“我只是····”莫凌霜話至嘴邊並未繼續說出,又是收了回去。
林源依舊抱拳道:“總之,還是感謝師姐這麽看得起我林源。”
莫凌霜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而他們二人也已大致知曉了陳院老的計劃。
先以敕雷令和土仆為籌碼,輔之以二位邪戾弟子的武力威懾,逼迫嶽成峰心甘情願為肖望明解去封禁。
否則直接震殺嶽成峰,恐怕再無人能為肖望明解開封禁了。
待學院擺平了白君一事,再抽調大批戰力,給這位所謂的神子來個秋後算帳。
不過此刻林源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於是問道:“師姐也覺得應該交出敕雷令嗎?”
莫凌霜則無所謂的回道:“敕雷令歸你,是否願意交出去,全在你,你決定吧。”
林源一怔,輕笑一聲:“我很感激師姐如此仗義,可是······”
他自己也一時也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是留為己用,還是當做籌碼交出?
即便要留為己用,可要掌控敕雷令,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正糾結著,此時林源忽然想到周青所言。
似乎姬氏的一些族老和談的意願十分大。
不難猜測,姬氏眾族老是想趁著衍啟學院還願意為其撐腰前結束談判,爭取最大的利益。
畢竟沒了衍啟學院,他們連坐在談判桌前的機會都沒有。
一想到此,林源無奈道:“其實在學院眼中,他們唯一的痛點是真傳弟子被廢,其余人一概不重要,包括姬氏。”
莫凌霜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不過讓他們最想不通的是,姬氏一族的當家人,也便是衛晉的帝皇,竟是極力反對和談的一方。
要知道姬安可是其親生骨肉,反倒是眾多族老最是緊張,願意將魂塚相讓,以保全族上下和姬安的性命。
這點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姬氏一族也因此,這幾天,相互爭論不休。
主和、主戰兩派,各執一詞,遲遲不曾有定論。
二人一路沉默著。
林源經過深思熟慮後,回道:“其實敕雷令,不重要,恐怕魂塚才是嶽成峰願意求和的關鍵,所以敕雷令交與不交,其實不會影響嶽成峰的決斷。”
因為敕雷令是持令僧的,根本不是嶽成峰所有,他又何必為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將身上的籌碼壓出去?
想清楚這點,林源轉身對著莫凌霜說道:“我想去拜見拜見那個所謂的衛晉帝皇,先搞清楚那個所謂的魂塚到底為何物!”
顯然在衛晉皇帝看來,族內的魂塚比姬安還重要,否則他也不會是堅定的主戰派。
莫凌霜愕然看著對方,之後輕點螓首。
轉眼二人一道來到內城寢宮。
卻被門外的衛兵攔住。
“抱歉,皇上有令,今日不見客!”
林源拱手道:“麻煩通告一聲,便說衍啟弟子求見!”
那人搖頭:“還望二位莫要為難我等!”
莫凌霜上前,冷冷出言:“便說冬宮真傳弟子莫凌霜求見!”
那人一聽是真傳弟子,面上略有遲疑。
於是便轉身前去通報。
林源輕歎:“還好你來了,真傳弟子的身份真是非同一般!”
不多時,一總管打扮的人匆忙趕來帶路。
“二位先生,這邊請。”
二人隨著那人身後進到寢宮。
此刻,衛晉的帝皇,姬氏的當家人,姬陽,一身尊貴的黃龍褂袍,下巴的胡子梳理得一絲不亂。
濃眉之下,一雙瞳仁黯然,此刻的他,正愁容滿面的伏案而作。
見二人進來,他連忙起身,抱拳招呼:“這位便是冬宮真傳弟子,莫凌霜,莫姑娘吧,久仰久仰!”
莫凌霜微微點頭,面色平淡。以其真傳弟子的身份,即便是世俗的王公見了,也要禮敬三分。
“前輩您好,初次見面,在下是皇子姬安的同窗摯友,林源!”
姬陽偏過頭,同樣沒有任何怠慢,抱拳道:“你好你好,二位這邊請。”
二人分別被請入座,姬陽則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不多時,底下便有清香沁人的茶水端上。
姬陽輕抿一口,問道:“不知莫姑娘此來,所謂何事?”
莫凌霜聞言,轉而將目光投向正悠閑端起茶水有模有樣品鑒的林源。
此舉,卻是引得姬陽一陣詫異。
原以為林源一外院弟子,只是莫凌霜的隨從,卻沒曾想,莫凌霜此舉之意,竟是以其為主?
林源見之,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之後放下茶杯,開口問道:“晚輩有一事不解,不知姬前輩可否解惑!”
“林源小兄弟,但說無妨!”
“敢問前輩,為何寧願舍棄親生骨肉,也要傾盡所有與嶽成峰一戰?”
姬陽聞言,面色微變。
“怎麽,你二人今日前來,也是來勸寡人投降的嗎?”
對方面色突然一沉,如此反應,倒是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於是林源連忙否認“不!”
並回道:“我等只是好奇罷了!”
姬陽聞言,冷哼一聲:“哼,保全皇子一命,不過是眾位族老,為自己能夠苟活於世找的借口罷了,我姬氏一脈,自古以來,歷經磨難,為統一四方宗族,創建帝國,又戰魔宗,從不當卑躬屈膝,苟活於世之徒。”
姬陽此語,說得無比堅決,仿佛有先祖榮耀加身,他無所畏懼。
為了姬氏之人的傲骨與尊嚴,即便是自己的孩子的犧牲,那也在所不惜。
林源與莫凌霜二人相視一眼。
此人,竟為了所謂的尊嚴,甘願犧牲整個氏族的前途,這樣的人,只能當將帥,可不適合當一族之長。
莫凌霜微微搖首,示意其並不太相信對方所言。
於是林源繼續問道:“那晚輩,有話便直說了。”
姬陽一愣。
只聽林源開口問道:“敢問那所謂的‘魂塚’為何物,竟讓前輩,寧可傾盡全族之力,也不願將其拱手相讓?”
姬陽看了林源一樣,淡淡回道:“抱歉,此乃吾族不傳之秘,毋寧死,也斷不負先人之托。”
林源微微點了點頭,姬陽此話,也是在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我晚輩有一言,請前輩兼聽則明!”
姬陽抬眼回道:“願聞其詳!”
“嶽成峰的目的是姬氏的魂塚,因此只要前輩堅持反對和談,將時間拖延一日,我援救姬安的機會便多一分!”
姬陽面上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太理解林源所言。
只見林源手中精光一閃,一道木盒在對方面前掀開蓋子。
一道狂暴之力傾吐而出,逼得姬陽大驚,身軀不由的從木椅上微微一挪。
“和談,實為下下之策,若前輩能為我多拖延幾日,待我掌握此物,局勢或有轉機,前輩可願信我?”林源目光堅定的看向對方。
姬陽可是實打實的四重境高手。
而方才木盒之中那狂暴的力量,連他都不免被其所驚駭。
僅僅只是一點氣息傾吐,便能將他嚇退。
實在難以想象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器物,能放出如此駭人的余威。
“這是?”姬陽問道。
“此乃敕雷令,足以重創五重境的高手,但我需要一些日子掌控此器。”
若此刻只是一個外院弟子在此說這般話,那他姬陽多辦只會當個笑話,不了了之。
但一旁的莫凌霜在此,並未吭聲,顯然是默認了林源的話。
又回看一眼林源那自信的雙眸,姬陽思索片刻後,堅定道:“放心,即便閣下不說,寡人也絕不輕易妥協!”
此時,姬陽對林源換了一個稱呼,顯然已是對其有了一絲敬重。
林源點了點頭,看來二人是一拍即合。
不過林源旋即憂愁道:“只可惜,若是如此,姬安怕是得多受些苦頭了。”
姬陽聞言,輕哼一聲,手中一閃,一頁帶著血跡的紙飄至林源手中。
這紙,是魏氏那邊托人送來的血書。
“大皇子姬安四肢盡斷,口不能言,再不受降,斷無全屍。”
林源將手中的信紙揉作一團,眼中燃起了一團怒火。
二人不再停留,就此離開。
待二人離去後不久,姬陽歎了口氣看向窗邊。
不由自嘲,自己當真是昏了頭了。對方只是一個外院弟子而已,竟然對其抱了一絲希望?
一定是這幾日,焦頭爛額,難得遇到一位與自己持同樣意見的人才會如此吧!
豎日,林源與莫凌霜又相約來到姬氏族地內的一處人煙稀少的山林。
此地乃是姬氏族人的後山,也是整座皇宮內城背靠的大山。
生怕敕雷令鬧出太大的動靜,因此林源選擇在這裡修行。
當初,握向它的那一刻,林源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小小的一塊令牌,似乎有自己的意識,而且十分危險。
“師姐,你且退開,我怕到時候若製不住它,會傷到你!”
林源掀開盒子,看著裡面靜靜躺著的敕雷令。
莫凌霜聞言,並未退開,而是手中精光一閃,冬滅劍拿出。
此時再將冬滅握在手中時,一股異樣感,油然而生。
這又不由的讓她想起那日,自己舍身解開冬滅禁製的情景。
她遲疑片刻後,開口問道:“林源,昨日去找你,其實是有一事,想問你,但···又不知該如何問。”
畢竟誰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太多,並一定是好事。
林源正看著眼前的敕雷令,正思索著如何下手, 一聽莫凌霜的話。
淡淡回道:“師姐,無需顧慮,直問便是!”
對方遲疑片刻,旋即問道:“那日我失去意識後,似乎做了個奇怪的夢!”
林源一愣,並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莫凌霜看著林源,對方一臉茫然的模樣,於是繼續解釋:“此劍,乃有神魂冬滅封其中,那日我放出冬滅神魂,反遭神魂奪體。是你在夢中救了我!”
林源愣愣的點了點頭,此事他當然記得。
隨後又搖了搖頭,說道:“不···在夢中救你··這?”
“不!”莫凌霜當即否認道:“不,是我弄錯了,不是夢中,而是你的元神救了我,為什麽你的元神離體,還能安然無恙?”
“古書上記載,元神自凝,而成仙必也!你不是仙,卻有元神,這?”
莫凌霜愕然看著林源。
林源也是被其問得一愣一愣的。
原以為那個是冬滅的神魂,與莫凌霜無乾。因此只要自己不提及此事,對方也多辦不知曉。
沒想到,林源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於是支吾著:“師姐,這····”
“或者····”莫凌霜眼中陡然閃過一絲驚愕:“你是被某個神魂奪舍的軀體!”
也唯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那種狀況。
然而,此言一出,驚得林源手中的盒子一時失手,直接跌落在地。
敕雷令摔出木盒,宛若一塊普通的銅塊,在地上翻滾著,發出一道道鏗鏘之聲。
回蕩在這寂靜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