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了“琅擐福地”之後,二人就回到了玉雕附近,杜宇對囡囡說道:“囡囡,這一次哥哥將好好的修煉這麽功夫,需要很多的時間,只能通過農牧空間的加速方式來學習了,這一段時間你也隨意的安排一下吧。”北冥神功固然可以吸人內力為己所用,可是現在自己一點內力的基礎都沒有,若是貿貿然的去吸收別人的內力,在這種沒人保護的狀況之下,可能會直接如同氣球充滿氣之後接著充氣那樣爆掉,因而杜宇決定先好好的修煉武功,再有了基礎之後再出去,另外杜宇也有一個小心思,那就是如果可以的話,六脈神劍是不容錯過的,畢竟雖說有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可是自己在招式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當時若想學習六脈神劍的話就需要在這裡等上近乎一年的時間,也就是農牧空間十年的光陰,因而杜宇有此一說。 “哥哥,我也可以學習這本神書麽?”囡囡有些期待的問道。
“當然可以的,不過學這本書,可是會有點累的。”看著囡囡期待的眼神,杜宇不忍拒絕,卻不知兩個完全不懂武功為何物的人來修煉這本絕世神功有多大的風險。
在杜宇目瞪口呆中,囡囡急速的從小蒲團裡面將帛卷取出,然後看了起來,在長期的農牧空間作物的幫助之下,囡囡的記憶力也是相當的厲害,看來兩三遍就完全記住了,不過以防萬一,在杜宇的要求之下又看了兩邊,才將帛卷放入小蒲團中,杜宇不想破壞了原來世界的起始點,因而盡量不破壞原來的模樣,不過這些都沒有和囡囡說,只是讓囡囡放回去而已。
兩人進入農牧空間之後,就在裡面開始了修煉,剛開始的兩年,兩人還可以在一起修煉,到了後面北冥神功修煉起來越是受不得影響,因而就分開練習,囡囡在農牧空間裡面修煉,吸收了大量的木之精華,修煉起來效果也是越來越好的了。杜宇則在牧場空間裡面修煉,各方面都較為均衡,修煉速度也是不慢。此時已經農牧空間已經快要過去九年了,二人的進展也是越來越慢了,囡囡甚至出現了停頓狀態,以二人此時的狀態如果出現在外界,光是比拚內力的話,大概可以達到一流高手的水平,但是這一段時間杜宇苦苦等待的段譽還是沒有出現,二人也是準備在這裡繼續修煉,直至段譽出現為止。
這一日,兩人修煉之後,就在牧場空間裡面玩耍了。玩了一陣子,杜宇拿出很久沒有把玩的紅寶石,在手裡面玩了起來。看著眼前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寶石,杜宇手上不自覺的模仿起來與人對敵時候手的握勢。紅色寶石開始發熱轉而微微發燙,杜宇可以感覺就這麽一會大量的能量就進入到了體內,自己的增長緩慢的內力有了一些提高,這讓杜宇開心不已。將這個消息告訴給囡囡的時候,囡囡也是高興的不行,終於有了可以提升自己內裡的方式了,雖說對於內力用來做什麽,囡囡一點不清楚,可是隨著修煉的時間逐漸增長,實力提升,和杜宇的差距越來越小,這對於囡囡來說,是怎麽都無法放棄致命誘惑。
既然發現了這種能夠增強內力的方式,兩人也是很快就行動起來了。杜宇一下子取出二十枚拳頭大小的紅寶石,包在一起,交給囡囡,等囡囡回到農場空間之後,杜宇自己也是一次拿出二十枚紅寶石,開始了修煉。隨著紅寶石光澤的下降,直到最後化成飛灰,時間在慢慢前行著,杜宇的實力也是在快速的增長著。在紅寶石消耗第五枚的時候,杜宇就達到了三花聚頂的境界,
這在外界已經是屬於傳說中的境界了。可是杜宇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趨勢,在紅寶石消耗了近十八枚的時候,杜宇終於進入了傳說中的五氣朝元境界,此時的杜宇就修為來說已經可以稱得上為陸地神仙一流的人物了。修煉結束之後,杜宇來到農場空間,眼前的一幕讓他身心皆亂,一下子就坐在地上了。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囡囡此時一個人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手邊還有十來個紅寶石,看來是練功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掙扎著跑到囡囡身邊,摸了一下,囡囡還有呼吸,脈搏也較為穩定,給人的感覺就如同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只不過有的時候眉頭會稍稍緊皺。看得杜宇心疼不已,卻是束手無策,看來今後一定要把醫術學好,薛慕華和天山是一定要去一趟的,杜宇暗暗決定著。 看著眼前的囡囡,杜宇將她抱到茅草屋裡面,裡面的生機極為濃鬱,至少可以保證少收一些時間的干涉。給囡囡喂食了一些人參汁之後,囡囡有些緊皺的眉頭稍微放松了一點,這樣杜宇看到了恢復的希望,也讓他這顆近乎絕望的心稍微有些安慰。朝外面看了一下,一個儒雅英俊的青年正在向著玉雕磕頭,邊磕邊數數。此時的小蒲團也有部分損壞了,杜宇調整銅錢,讓銅錢進入到帛卷裡面。看著眼前的段譽,杜宇也是更加認定了這就是天龍八部世界了,自己也是見證了天龍世界的開啟了,這一段時間就跟著段譽一起走走吧,等到六脈神劍學精了之後,就去闖蕩一下江湖,早點將囡囡救醒。
待得段譽磕完頭,過了好一會,慢慢爬起身來,伸手到小蒲團的破裂出去掏摸,觸手柔滑,裡面是個綢包,在綢包發現帛卷和一枚銅錢,將銅錢放入貼身的口袋之後,就看起來帛卷來,看完帛卷之後,去了一趟琅擐福地之後就離開了。此時的杜宇自然也跟著一起離開了,有所遺憾的是囡囡陷入了沉睡之中。
江岸盡是山石,小路也沒一條,七高八低的走出七八裡地,見到一株野生桃樹,樹上結實累累,采來吃了個飽,精神為之一振,又走了十餘裡,才見到一條小徑。沿著小徑行去,將近黃昏,終於見了過江的鐵索橋,只見橋邊石上刻著“善人渡”三個大字。
他心下大喜,鍾靈指點他的途徑正是要過“善人渡”鐵索橋,這下子可走上了正道啦。當下扶著鐵索,踏上橋板。那橋共是四條鐵索,兩條在下,上鋪木板,以供行走,兩條在旁作為扶手。一踏上橋,幾條鐵索便即幌動,行到江心,鐵索晃得更加厲害,一瞥眼間,但見江水蕩蕩,激起無數泡沫,如快馬奔騰般從腳底飛過,只要一個失足,卷入江水,任你多好的水性也難活命。他不敢向下再看,雙眼望前,戰戰兢兢的顫聲念誦:“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步步的終於挨到了橋頭。
坐在橋邊歇了一陣,才依著鍾靈指點的路徑,快步而行。走得大半個時辰,只見迎面黑壓壓的一座大森林,知道已到了鍾靈所居的“萬劫谷”谷口。走近前去,果見左首一排九株大松樹參天並列,他自右數到第四株,依著鍾靈的指點,繞到樹後,撥開長草,樹上出現一洞,心想:“這‘萬劫谷’的所在當真隱蔽,若不是鍾姑娘告知,又有誰能知道谷口竟會是在一株大松樹中。”
鑽進樹洞,左手撥開枯草,右手摸到一個大鐵環,用力提起,木板掀開,下面便是一道石級。他走下幾級,雙手托著木板放回原處,沿石級向下走去,三十余級後石級右轉,數丈後折而向上,心想:“在這裡建造石級本是容易不過,可是這些石級,比之神仙姊姊洞中的反而遠為不如。”上行三十余級,來到平地。
眼前大片草地,盡頭處又全是一株株松樹。走過草地,只見一株大松上削下了丈許長、尺許寬的一片,漆上白漆,寫著九個大字:“姓段者入此谷殺無赦”。八字黑色,那“殺”字卻作殷紅之色。
見樹上釘著一枚鐵釘,釘上懸著一柄小鐵錘,便提起來向那“段”字上敲去。鐵錘擊落,發出錚的一下金屬響聲,著實響亮,段譽出乎不意,微微一驚,才知道“段”字之下鑲有鐵板,板後中空,只因外面漆了白漆,一時瞧不出來。他又敲擊了兩下,掛回鐵錘。
過了一會,只聽得松樹後一個少女聲音叫道:“回來了!”語音中充滿了喜悅。
段譽道:“我受鍾姑娘之托,前來拜見谷主。”那少女“咦”的一聲,似乎頗感驚訝,道:“你……你是外人麽?我家小姐呢?”段譽見不到她身子,說道:“鍾姑娘遭遇凶險,我特地趕來報訊。”那女子驚問:“什麽凶險?”段譽道:“鍾姑娘為人所擒,只怕性命危險。”那少女道:“啊喲!你……你……你等一會,待我去稟報夫人。”段譽道:“如此甚好。”心道:“鍾姑娘本來叫我先見她。”
他站了半晌,只聽得樹後腳步聲急,先前那少女說道:“夫人有請。”說著轉身出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作丫鬟打扮,說道:“尊客……公子請隨我來。”段譽道:“姊姊如何稱呼?”那丫鬟搖了搖手,示意不可說話。段譽見她臉有驚恐之色,便也不敢再問。
那丫鬟引著他穿過一座樹林,沿著小徑向左首走去,來到一間瓦屋之前。她推開了門,向段譽招招手,讓在一旁,請他先行。段譽走進門去,見是一間小廳,桌上點著一對巨燭,廳雖不大,布置卻倒也精雅。他坐下後,那丫鬟獻上茶來,說道:“公子請用茶,夫人便即前來相見。”
段譽喝了兩口茶,見東壁上四幅屏條,繪的是梅蘭竹菊四般花卉,可是次序卻掛成了蘭竹菊梅;西壁上的四幅春夏秋冬,則掛成了冬夏春秋,心想:“鍾姑娘的爹娘是武人,不懂書畫,那也怪不得。”
只聽得環佩丁東,內堂出來一個婦人,身穿淡綠綢衫,約莫三十六七歲左右年紀,容色清秀,眉目間依稀與鍾靈甚是相似,知道便是鍾夫人了。段譽站起身來,長揖到地,說道:“晚生段譽,拜見伯母。”一言出口,臉上登時變色,心中暗叫:“啊喲,怎地我把自己姓名叫了出來?我隻管打量她跟鍾姑娘的相貌像不像,竟忘了捏造個假姓名。”
鍾夫人一怔,襝衽回禮,說道:“公子萬福!”隨即說道:“你……你姓段?”神色間頗有異樣。段譽既已自報姓名,再要撒謊已來不及了,隻得道:“晚生姓段。”鍾夫人道:“公子仙鄉何處?令尊名諱如何稱呼?”
段譽心想:“這兩件事可得說個大謊了,免得被她猜破我的身世。”便道:“晚生是江南臨安府人氏,家父單名一個‘龍’字。”鍾夫人臉有懷疑之色,道:“可是公子說的卻是大理口音?”段譽道:“晚生在大理已住了三年,學說本地口音,只怕不像,倒教夫人見笑了。”
鍾夫人長噓了一口氣,說道:“口音像得很,便跟本地人一般無異,足見公子聰明。公子請坐。”
兩人坐下後,鍾夫人左看右瞧,不住的打量他。段譽給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說道:“晚生途中遇險,以致衣衫破爛,好生失禮。令愛身遭危難,晚生特來報訊。隻以事在緊急,不及更換衣冠,尚請恕罪。”
鍾夫人本來神色恍惚,一聽之下,似乎突然從夢中驚醒,忙問:“小女怎麽了?”
段譽從懷裡摸出鍾靈的那對花鞋,說道:“鍾姑娘吩咐晚生以此為信物,前來拜見夫人。”鍾夫人接過花鞋,道:“多謝公子,不知小女遇上了什麽事?”段譽便將如何與鍾靈在無量山劍湖宮中相遇,如何自己多管閑事而惹上了神農幫,如何鍾靈被迫放閃電貂咬傷多人,如何鍾靈被扣而命自己前來求救,如何跌入山谷而耽擱多日等情一一說了,只是沒提到洞中玉像一節。
鍾夫人默不作聲的聽著,臉上憂色越來越濃,待段譽說完,悠悠歎了口氣,道:“這子一出去就闖禍。”段譽道:“此事全由晚生身上而起,須怪不得鍾姑娘。”
鍾夫人怔怔的瞧著他,低低的道:“是啊,這原也難怪,當年……當年我也是這樣……”段譽道:“怎麽?”鍾夫人一怔,一朵紅雲飛上雙頰,她雖人至中年,嬌羞之態卻不減妙齡少女,忸怩道:“我……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說了這句話,臉上紅得更厲害了,忙岔口道:“我……我想這件事……有點……有點棘手。”
便在此時,忽聽得門外一個男子粗聲粗氣的說道:“好端端地,進喜兒又怎會讓人家殺了?”
鍾夫人吃了一驚,低聲道:“外子來了,他……他最是多疑,段公子暫且躲一躲。”段譽道:“晚生終須拜見前輩,不如……”鍾夫人左手伸出,立時按住了他口,右手拉著他手臂,將他拖入東邊廂房,低聲道:“你躲在這裡,千萬不可出半點聲音。外子性如烈火,稍有疏虞,你性命難保,我也救你不得。”鍾夫人轉身出房,帶上了房門,回到堂中。
跟著便聽得兩人走進堂來,一個男子叫了聲:“夫人。”段譽從板壁縫中張去,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人打扮,神色甚是驚惶;另一個黑衣男子身形極高極瘦,面向堂外,瞧不見他相貌,但見到他一雙小扇子般的大手垂在身旁,手背上滿是青筋,心想:“鍾姑娘爹爹的手好大!”
鍾夫人問道:“進喜兒死了?是怎麽回事?”那家人道:“老爺派進喜兒和小的去北莊迎接客人。老爺吩咐說共有四位客人。今日中午先到了一位,說是姓嶽。老爺曾吩咐說,見到姓嶽的就叫他‘三老爺’。進喜兒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叫了聲‘三老爺’。不料那人立刻暴跳起來,喝道:‘我是嶽老二,乾麽叫我三老爺?你存心瞧我不起!’拍的一掌,就把進喜兒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下。”鍾夫人皺眉道:“世上那有這等橫蠻之人!嶽老三幾時又變成嶽老二了?”
鍾谷主道:“嶽老三向來脾氣暴躁,又是瘋瘋顛顛的。”說著轉過身來。
段譽隔著板壁瞧去,不禁吃了一驚,只見他好長一張馬臉,眼睛生得甚高,一個園園的大鼻子卻和嘴巴擠在一塊,以致眼睛與鼻子之間,留下了一大塊一無所有的空白。鍾靈容貌明媚照人,那想到她的生身之父竟如此醜陋,幸好她隻像母親,半點也不似父親。
鍾谷主本來滿臉不愉之色,一轉過來對著娘子,立時轉為柔和,一張醜臉上帶了三分可親神態,說道:“嶽老三這等蠻子,我就是怕他驚嚇了夫人,因此不讓他進谷。這種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段譽暗暗奇怪:“適才鍾夫人一聽丈夫到來,便嚇得什麽似的,但瞧鍾谷主的神情,卻是對她既愛且敬。”
鍾夫人道:“怎麽是小事了?進喜兒忠心耿耿的服侍了咱們這多年,卻給你的豬朋狗友殺了,我心裡難受得很。”鍾谷主陪笑道:“是,是,你體惜下人,那是你的好心。”
鍾夫人問那家人道:“來福兒,後來又怎樣?”
來福兒道:“進喜兒給他打倒在地下,當時也還沒死。小的連忙大叫:‘二老爺,二老爺,你老人家別生氣。’他就笑了起來,很是高興。小的扶了進喜兒起來,擺酒席請那姓嶽的吃。他問:‘鍾……鍾……怎麽不來接我?’小的說:‘我們老爺還不知道二老爺大駕光臨,否則早就親自來迎接了。小的這就去稟報。’那人點點頭,看見進喜兒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侍候,就問他:‘剛才我打了你一掌,你心裡在罵我,是不是?’進喜兒忙道:‘不,不!小的不敢,萬萬不敢。’那人道:‘你心裡一定在說我是個大惡人,惡得不能再惡了,哈哈!’進喜兒道:‘不,不!二老爺是個大大的好人,一點兒也不惡。’那人眉毛豎了起來,喝道:‘你說我一點兒也不惡?’進喜兒嚇得渾身發抖,說道:‘你…二老爺…一點也不惡,半…半點也不惡。’那人哇哇怒叫,突然伸出手來,扭斷了進喜兒的脖子……”他語音發顫,顯是驚魂未定。
鍾夫人歎了口氣,揮揮手道:“你這可受夠了驚嚇,下去歇一會吧。”來福兒應道:“是!”退出堂去。
鍾夫人搖了搖頭,歎口長氣,說道:“我心裡挺不痛快,要安靜一會兒。”鍾谷主道:“是。我這就去瞧嶽老三,別要再生出什麽事來。”鍾夫人道:“我勸你還是叫他作‘嶽老二’的好。”鍾谷主道:“哼,嶽老三雖凶,我可也不怕他,只是念著他千裡迢迢的趕來助拳,很給我面子,殺死進喜兒的事,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鍾夫人搖搖頭,說道:“咱二人安安靜靜的住在這裡,十年之中,我足不出谷,你心裡還有什麽不足的?為什麽定要去請這‘四大惡人’來鬧個天翻地覆?你……平時對我甜言蜜語的說得好聽,其實嘛,你一點也沒把我放在心上。”鍾谷主急道:“我……我怎麽不將你放在心上?我去請這四個人來,還不是為了你?”鍾夫人哼了一聲,道:“為了我,這可謝謝你啦。你要是真為我,那就聽我的話,乖乖的把這‘四大惡人’送走了吧!”
段譽在隔房聽得好生奇怪:“那嶽老三毫沒來由的出手殺人,實是惡人透頂,難道另外還有三個跟他一般惡的惡人?”
只見鍾谷主在堂上大踏步踱來踱去,氣呼呼的道:“這姓段的辱我太甚,此仇不報,我鍾萬仇有何臉面生於天地之間?”
段譽心道:“原來你名叫鍾萬仇。這個名字就取得不妥。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記一仇已然不是好事,何況萬仇?難怪你一張臉拉得這麽長。以你如此形相,娶了鍾夫人這般如花似玉的老婆,真是徼天下之大幸,該當改名為鍾萬幸才是。”
鍾夫人蹩起眉頭,冷冷的道:“其實你是心中恨我,可不是恨人家。你若真要跟人家為難,乾麽不自個兒找上門去,一拳一腳的決個勝敗?請人助拳,就算打贏了,也未必有什麽光采。”鍾萬仇額頭青筋爆起,叫道:“人家手下蝦兵蟹將多得很,你知不知道?我要單打獨鬥,他老是避不見面,我有什麽法子。”鍾夫人垂頭不語,淚珠兒撲簌簌的掉在衣襟上。
鍾萬仇忙道:“對不住,阿寶,好阿寶,你別生氣,我不該對你這般大聲嚷嚷的。”鍾夫人不語,淚水掉得更多了。鍾萬仇扒頭搔耳,十分著急,只是說:“阿寶,你別生氣,我一時管不住自己,真是該死。”
鍾夫人低聲道:“你心中念念不忘的,總是記著那回事,我做人實在也沒意味,你不如一掌打死了我,一了百了,也免得你心中老是不快活。你另外再去娶個美貌夫人便是。”
鍾萬仇提起手掌,在自己臉上拍拍兩掌,說道:“我該死,我該死!”
段譽見到他一支大手掌拍在長長的馬臉之上,實是滑稽無比,再也忍耐不住,終於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甫出,立知這一次的禍可闖得更加大了,隻盼鍾萬仇沒有聽見,可是立即聽到他暴喝:“什麽人?”跟著砰的一聲,有人踢開房門,縱進房來。段譽隻覺後領一緊,已被人抓將出去,重重摔在堂上,隻摔得他眼前發黑,似乎全身骨骼都斷裂了。
鍾萬仇隨即左手抓住他後領,提將起來,喝道:“你是誰?躲在我夫人房裡幹什麽?”見到他容貌清秀,登時疑雲大起,轉頭問鍾夫人,道:“阿寶,你…你……又……又……”
鍾夫人嗔道:“什麽又不又的?又什麽了?快放下他,他是來給咱們報訊的。”鍾萬仇道:“報什麽訊?”仍是提得段譽雙腳離地,喝道:“臭小子,我瞧你油頭粉臉,決不是好東西,你乾麽鬼鬼祟祟的躲在我夫人房裡?快說,快說!只要有半句虛言,我打得你腦袋瓜子稀巴爛。”砰的一拳擊落,喀喇喇一聲響,一張梨木桌子登時塌了半邊。
段譽給他摔得好不疼痛,給他提在半空,掙扎不得,而聽他言語,竟是懷疑自己跟鍾夫人有甚苟且之事,心中不懼反怒,大聲道:“我姓段,你要殺就快快動手。不清不楚的胡言亂語什麽?”
鍾萬仇提起右掌,怒喝:“你這小子也姓段?又是姓段的,又……又是姓段的!”說到後來,憤怒之意竟爾變為淒涼,圓圓的眼眶中湧上了淚水。
突然之間,段譽對這條大漢不自禁的心生悲憫,料想此人自知才貌與妻子不配,以致動不動的就喝無名醋,其實也甚可憐,竟沒再想到自己命懸人手,溫言安慰道:“我姓段,我以前從沒見過鍾夫人之面,你不必瞎起疑心,不用難受。”
鍾萬仇臉現喜色,嘶啞著嗓子道:“當真?你從來沒見過……沒見過阿寶的面?”段譽道:“我來到這裡,前後還不到半個時辰。”鍾萬仇裂開了大嘴巴,呵呵呵的笑了幾聲,說道:“對,對,阿寶已有十年沒出谷去了,十年之前,你還隻八九歲年紀,自然不能……不能……不能……”但兀自提著段譽不放。
鍾夫人臉上一陣暈紅,道:“快放下段公子!”鍾萬仇忙道:“是,是!”輕輕放下段譽,突然臉上又是布滿疑雲,說道:“段公子?段公子?你……你爹爹是誰?”
段譽心想:“我若再說謊話,倒似是有甚虧心事一般。”昂然道:“我剛才沒跟鍾夫人說實話,其實不該隱瞞。我名叫段譽,字和譽,大理人氏。我爹爹的名諱上正下淳。”
鍾萬仇一時還沒想到“上正下淳”四字是什麽意思,鍾夫人顫聲道:“你爹爹是……是段……段正淳?”段譽點頭道:“正是!”
鍾萬仇大叫:“段正淳!”這三字當真叫得驚天動地,霎時間滿臉通紅,全身發抖,叫道:“你……你是段正淳這狗賊的兒子?”
段譽大怒,喝道:“你膽敢辱罵我爹爹?”
鍾萬仇怒道:“我為什麽不敢?段正淳,你這狗賊,混帳王八蛋!”
段譽凜然道:“鍾谷主,你既跟我爹爹有仇,就該光明正大的了斷此事。你有種就去當面罵我爹爹,背後罵人,又算什麽英雄好漢?我爹爹便在大理城中,你要找他,容易得緊,乾麽只在自己門口立牌子,說什麽‘姓段者入谷殺無赦’?”
鍾萬仇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似乎段譽所說,句句打中了他的心坎,只見他眸子中凶光猛射,看來舉手便要殺人,呆了半晌,突然間砰砰兩拳,將兩張椅子打得背斷腳折,跟著飛腿踢出,板壁上登時裂出個大洞,叫道:“我不是怕鬥不過你爹爹,我……我是怕……怕你爹爹知道…知道阿寶住在這裡……”說到這句話時,聲音中竟有嗚咽之意,雙手掩面,叫道:“我是膽小鬼,我是膽小鬼!”猛地發足奔出,但聽得砰嘭、拍啦響聲不絕,沿途撞倒了不少架子、花盆、石凳。
段譽愕然良久,心道:“我爹爹知道你夫人住在這裡,那又怎樣了?難道便會來殺了她麽?”但想自己所說的言語確是重了,刺得鍾萬仇如此傷心,深感歉仄,轉過頭來,只見鍾夫人正凝望著自己。
鍾夫人和他目光相接,立即轉開,蒼白的臉上霎時湧上一片紅雲,又過了一會,低聲問道:“段公子,令尊這些年來身子安好?一切都順遂罷?”
段譽聽她問到自己父親,當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答道:“家嚴身子安健,托賴諸事平安。”
鍾夫人道:“那就很好。我……我也……”
段譽見她長長的睫毛下又是淚珠瑩然,一句話沒說完便背過身子,伸袖拭淚,不由得心生憐惜,安慰她道:“伯母,鍾谷主雖然脾氣暴躁些,對你可實是敬愛之極。你兩位姻緣美滿,小小言語失和,伯母也不必傷心。”
鍾夫人回過頭來,微微一笑,說道:“你這麽一點兒年紀,又懂得什麽姻緣美滿不美滿了。”
段譽見她這一笑頗有天真爛漫之態,心中一動,登時想起了鍾靈,目光轉過去瞧放在小幾上的鍾靈那對花鞋,心想:“鍾姑娘給那山羊胡子抓住了,便一刻時光也是難過,得趕快去救她才是。”說道:“晚生適才言語無禮,請伯母帶去向谷主謝罪,這就請谷主啟程,去相救令愛。”
鍾夫人道:“外子忙著接待他遠道而來的,確實是難以分身。公子剛才想必已經聽到了,這幾個朋友行為古怪,動不動便出手殺人,倘若對待他們禮數稍有不周,難免後患無窮。嗯,事到如今,我隨公子去吧。”段譽喜道:“伯母親自前去,再好也沒有了。”想起鍾靈說過的一句話,問道:“伯母能治得閃電貂之毒麽?”鍾夫人搖了搖頭,道:“我不能治。”段譽猶豫道:“這個……那麽……”
鍾夫人回進臥室,匆匆留下一張字條,略一結束,取了一柄長劍懸在腰間,回到堂中,說道:“咱們走吧!”當先便行。
段譽順手將鍾靈那對花鞋揣入懷中。鍾夫人黯然搖頭,想說什麽話,終於忍住不說。
兩人一走出樹洞,鍾夫人便加快腳步,別瞧她嬌怯怯的模樣,腳下卻比段譽快速得多。
段譽終是不放心,說道:“伯母既不會治療貂毒,只怕神農幫不肯便放了令愛。”
鍾夫人淡淡的道:“誰要他們放人?神農幫膽敢扣留我女兒,要脅於我,那是活得不耐煩了。我不會救人,難道殺人也不會麽?”
段譽不禁打了個寒噤,隻覺她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言語之中,所含殺人如草芥之意,實不下於那嶽老三凶神惡煞的行徑。
鍾夫人問道:“你爹爹一共有幾個妾侍?”段譽道:“沒有,一個也沒有。我媽媽不許的。”鍾夫人道:“你爹爹很怕你媽媽嗎?”段譽笑道:“也不是怕,多半是由愛生敬,就像谷主對伯母一樣。”鍾夫人道:“嗯,你爹爹是不是每天都勤練武功?這些年來,功力又大進了吧?”段譽道:“爹爹每天都練功的,功力怎樣,我可一竅不通了。”鍾夫人道:“他功夫沒擱下,我……我就放心了。你怎地一點武功也不會?”
兩人說話之間,已行出裡許,段譽正要回答,忽聽得一人厲聲喊道:“阿寶,你……你到那兒去?”段譽回過頭來,只見鍾萬仇從大路上如飛般追來。
鍾夫人伸手穿到段譽腋下,喝道:“快走!”提起他身子,疾串而前。段譽雙足離地,在鍾夫人提掖之下,已然身不由主。二前一後,三人頃刻間奔出數十丈。鍾夫人輕功不弱於丈夫,但她終究多帶了個人,鍾萬仇漸漸追近。又奔了十餘丈,段譽覺到鍾萬仇的呼吸竟已噴到後頸。突然嗤的一聲響,他背上一涼,後心衣服給鍾萬仇扯去了一塊。
鍾夫人左手運勁一送,將段譽擲出丈許,喝道:“快跑!”右手已抽出長劍向後刺去。憑著鍾萬仇的武功,這一劍自是刺他不中,何況鍾夫人絕無傷害丈夫之意,不過意在阻他追趕。不料她一劍刺出,隻覺劍身微微受阻,劍尖竟已刺中了丈夫胸口。
原來鍾萬仇不避不讓,反而挺胸迎劍。
鍾夫人大吃一驚,急忙回頭,只見丈夫一臉憤激之色,眼眶中隱隱含淚,胸口中劍處鮮血滲出,顫聲道:“阿寶,你……終於要離我而去了?”
鍾夫人見這一劍刺中他胸口正中,雖不及心,但劍鋒深入數寸,丈夫生死難料,惶急之下,忙拔出長劍,撲上去按住他的劍創,但見血如泉湧,從手指縫中噴了出來。
鍾夫人怒道:“我又不想傷你,你為什麽不避?”
鍾萬仇苦笑道:“你……你……要離我而去,我……還不如死了的好。”說著連連咳嗽。鍾夫人道:“誰說我離你而去?我出去幾天就回來的。我是去救咱們女兒。我在字條上不寫得明明白白的嗎?”鍾谷主道:“我沒見到什麽字條。”鍾夫人道:“唉,你就是這麽粗心。”三言兩語,將鍾靈被神農幫擒住的事說了。
段譽見到這等情形,早嚇得呆了,定了定神,忙撕下衣襟,手忙腳亂的來給鍾萬仇包傷,鍾萬仇忽地飛出左腿,將他踢了個筋鬥,喝道:“小雜種,我不要見你。”對鍾夫人道:“你騙我,我不信。明明是他……是他來叫你去。這小雜種是他兒子……他還出言羞辱於我…”說著大咳起來,這一咳,傷口中的血流得更加厲害了,向段譽道:“上來啊,我雖身上受傷,卻也不怕你的一陽指!上來動手啊。”
段譽這一交摔跌,左頰撞上了一塊尖石,狼狽萬狀的爬起來,半邊臉上都是鮮血,說道:“我不會使一陽指。就算會使,也不會跟你動手。”鍾萬仇又咳了幾聲,怒道:“小雜種,你裝什麽蒜?你……你去叫你的老子來吧!”他這一發怒,咳得更加狠了。
鍾夫人道:“你這瞎疑心的老毛病終究不肯改。你既不能信我,不如我先在你面前死了乾淨。”說著拾起地下長劍,便往頸中刎去。
鍾萬仇一把搶過,臉上登現喜色,顫聲道:“阿寶,你真的不是隨這小雜種而去?”
鍾夫人嗔道:“人家是好好的段公子,什麽老雜種,小雜種的!我隨段公子去,是要殺盡神農幫,救回咱們的寶貝女兒。”鍾萬仇聽妻子說並非棄他而去,心中已然狂喜,見她輕嗔薄怒,愛憐之情更甚,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是我的不是。不過……不過,我既追來,你又乾麽不停下來好好跟我說個明白?”鍾夫人臉上微微一紅,道:“我不想你再見到段公子。”鍾萬仇突然又起疑心,問道:“這小……這段公子,不是你的兒子吧?”
鍾夫人又羞又怒,呸的一聲,說道:“你胡說八道什麽?一會兒疑心他是我情郎,一會兒又疑心他是我兒子。老實跟你說,他是我的老子,是你的泰山老丈人。”說著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鍾萬仇一怔,隨即明白妻子是說笑,當即捧腹狂笑。這一大笑,傷口中鮮血更似泉湧。
鍾夫人流淚道:“怎……怎麽是好?”鍾萬仇大喜,伸手攔住她腰,道:“阿寶,你為我這麽擔心,我便是立時死去,也不枉了。”鍾夫人暈生雙頰,輕輕推開了他,道:“段公子在這兒,你也這麽瘋瘋顛顛的。”鍾萬仇呵呵而笑,甚是歡悅,笑幾聲,咳幾下。
鍾夫人眼見丈夫神情委頓,臉色漸白,甚是擔心,說道:“我不去救靈兒啦,她自己闖的禍,讓她聽天由命罷。”扶起了丈夫,向段譽道:“段公子,你去跟司空玄說:我丈夫是當年縱橫江湖的‘馬王神’鍾萬仇。我是甘寶寶,有個外號可不大好聽,叫作‘俏夜叉’。他倘若膽敢動我們女兒一根毫毛,叫他別忘了我們夫妻倆辣手無情。”她說一句,鍾萬仇便說一聲:“對,不錯!”
段譽見到這等情景,料想鍾萬仇固不能親行,鍾夫人也不能舍了丈夫而去搭救女兒,單憑馬王神鍾萬仇和俏夜叉甘寶寶兩人的名頭,是否就此能嚇倒司空玄,實在大有疑問,看來自己腹中這“斷腸散”的劇毒, 那是萬萬不能解救的了,心想:“事情既已如此,多說也是無益。”便道:“是,晚生這便前去傳話。”
鍾夫人見他說去便去,發足即行,作事之瀟灑無疑,又使她記起心中那個人來,叫道:“段公子,我還有一句話說。”輕輕放開鍾萬仇的身子,縱到段譽身前,從懷中摸出一件物事,塞在段譽手中,低聲道:“你將這東西趕去交給你爹爹,請他出手救我們的女兒。”
段譽道:“我爹爹如肯出手,自然救得了鍾姑娘,只不過此去大理路途不近,就怕來不及。”鍾夫人道:“我去借匹好馬給你,請你在此稍候。別忘了跟你爹爹說:‘請他出手救我們的女兒’這十個字。”不等段譽回答,轉身奔到來丈夫身畔,扶起了他,逕自去了。
段譽提起手來,見鍾夫人塞在他手中的,是雙鑲嵌精致的黃金鈿盒,揭開盒蓋,見盒中有塊紙片,色變淡黃,顯是時日已久,紙上隱隱還濺著幾滴血跡,上寫“庚申年二月初五醜時女”十一字,筆致柔弱,似是出於女子之手,書法可算十分拙劣,此外更無別物。段譽心道:“這是誰的生辰八字?鍾夫人要我去交給爹爹,不知有何用意?庚申年,庚申年……”屈指一算,那是十六年之前,“……難道是鍾姑娘的年庚八字?鍾夫人要將女兒許配給我,因此要我爹爹去救他媳婦?”
正沉吟間,聽得一個男子聲音叫道:“段公子!”
此時的杜宇也是正在觀看者這難得的劇情,只有這些活生活色的人物才能讓天龍這片世界充滿了神奇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