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壽春城三十裡外的大營中。
張勳終非魯莽之人。
在讓疲憊的輕騎營又前行二十裡後,便開始在原地安營扎寨進行休整。
同時等待後續各郡征召的人馬到來。
雖然諒壽春城那點微薄的兵力,根本不敢主動出城來截擊他的輕騎營。
整個壽春城能掏出來的戰馬,有一百匹就夠慶幸了。
怎麽可能是他五百輕騎營的對手。
但既然已佔據絕大的優勢,做得更穩妥點總沒錯。
張勳只要等到兩萬大軍齊集此地。
然後直接平推過去,壽春城便即日可破。
其實張勳心裡門清。
所謂精兵兩萬,那些郡縣不給自己塞些老弱病殘湊數就不錯了。
現在都知大廈將傾。
各自郡內的精銳,怎麽可能因為皇帝老兒的一句話就輕易調動。
郡守們的心思還在不在一條船上都難說。
如今亂世。
誰有人,誰人多,很重要。
只要身家夠厚,哪怕是去投靠別的勢力,也能換個更好的待遇。
現在的揚州,還能從各郡裡要出這麽多人已殊為不易。
不過還好的是,壽春城的守軍更少。
所以即使來的全是老頭老太,光憑一人一口唾沫,都勝算極大(扯淡)。
畢竟二萬打一千,優勢太大。猶如壯漢欺負牙牙學語的幼兒。
“報!”
有斥候跑入大帳前來稟報。
“說。”
“前方探子回報,壽春南門大開,有千余步卒和數百匹戰馬出城!”
“什麽?多少匹?”張勳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千余步卒早在情報之中,這數量不少的戰馬又是哪裡來的?
“大約四百匹左右。其中騍馬數量佔大半。”斥候認真答道。
“壽春城哪來那麽多的戰馬?”張勳下意識嘀咕。
這數量都快和自己的輕騎營差不多了。
估摸著其中能拿來作戰的公馬就百來匹。
騍馬更多隻適合用來駝運。
當然真要騎著打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對上正常規模的騎兵不佔優勢。
對他足有五百戰馬的輕騎營來說,依舊夠不成威脅。
但已可以勉強當做是對手了。
他驚訝地是,對方竟然敢主動出來和他野戰。
斥候明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問題。
他們的探子是才派出去不久,都還沒摸清壽春城中的情況。
張勳也沒指望對方能答得上來。
“再派些人去前方探探,看看他們有什麽底氣出城。”
張勳覺得那千余人很有可能是誘餌。
不然怎麽不龜縮在城裡,跑出來送死呢。
說不定他見對方人少,帶著輕騎營先攻殺過去。
半路上就會遇到其他勢力設下的埋伏。
對。
張勳現在已開始懷疑,是不是有其他人給了壽春守軍足夠多的勇氣。
所以才敢千多人就跑出城外來。
他現在為了求穩,自然不會輕易出擊。
壽春大膽出兵,更堅定了他要等到兩萬精兵聚齊後再動身的想法。
他就不信這廣闊的平原上,
誰家那麽厲害,能在土裡埋上能吃掉兩萬人的伏兵。
莫不是地老鼠轉世不成。
視野開闊之地,靠打洞藏個千把人了不起了。
加上陷坑暗刺,
確實能對數量不多的騎兵造成威脅。 但對兩萬一同推進的步卒來說,隔靴撓癢而已。
張勳穩坐中軍帳之時。
薑焱已率領眾馬,在軍民的恭送中出城。
匆匆趕來的太守舒邵,親自將繡有薑字的大旗交給薑焱。
薑焱將旗杆先橫放在的盧屁股上。
他等下暫時用不上。
反而是將馬背上,一個早裝滿了精心挑選的尖銳石子的皮囊挪到身前。
今日他說不得還要當一次白日裡的神投手。
在薑焱的帶領下。
一百匹衝鋒力強大的公馬並列在前,三百速度稍遜的騍馬在後。
其實短距離奔襲的話,母馬並不比公馬慢。
但論爆發力和長距離奔跑,還是個高腿長的公馬佔優勢。
壽春南門出後,是視線一覽無余的平原。
此時明明白日當空,天色卻有些晦暗。
有點風雨欲來的征兆。
眾馬奔襲了好一陣。
在前方低矮的丘陵交錯間,薑焱已隱隱看到了一些騎馬的人影。
看上去像是張勳手下的斥候。
可惜現在是春季,吹的是東北風。
不然薑焱早就順著風,聞到對方坐騎上的馬騷味兒了。
不過還好。
那些遠處遊弋的斥候,數量不多。
暫時沒有發現他們的移動。
在相距還有數裡之地時。
薑焱便令眾馬放慢速度,盡量減少行進時引起的響動。
這樣不容易被遠處遊弋的斥候,探測到他們的行動。
然後又命絕影和小白,各自帶著公馬和騍馬們繼續勻速前進。
薑焱則親自駕馭著的盧,在馬群前方主動出擊。
他準備用石子,將那些在外圍單獨遊走的斥候一一點名。
因為前方有不少低矮的丘陵,相比平原來說視野較為寬廣。
那幾名斥候都來回巡視在附近的丘陵上。
薑焱一人一馬,目標並不明顯。
而且的盧速度很快。
在薑焱的提前預判下,從兩側丘陵上斥候目光交叉點外插身而入。
只有兩三人高的小土堆,反而成了薑焱貼身隱藏的屏障。
躲在土堆下的薑焱悄然馬眼化。
眼睛不僅變成了卡姿大眼,能觀察更寬廣的角度。
而且可以上下分鏡,上為近,下為遠。
從視線的利用角度來說,比人眼強多了。
只是片刻時間,薑焱便摸清了附近幾名斥候的換防規律。
可能是因為覺得壽春城兵力微弱,不敢派太多斥候出來送死。
這些敵軍斥候表現得都不是那麽謹慎。
趁著一名斥候按規律的背對而馳的時候。
他從下襲上,甩出手裡的石子。
尖銳的石頭如箭矢般射出。
將對面剛轉過身來的斥候擊倒在馬下。
一指長的石頭直接陷入了對方結實的額骨,已然腦子都被打壞了。
可見薑焱腕力之強,精度之準。
斥候倒下時,其坐騎受到驚嚇,正要嘶鳴。
卻對上了薑焱冷冽的眼神,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過去。
那戰馬渾身抖索了一下,竟是止聲低首做出了臣服的模樣。
原來“馬王霸氣”還有如此用處。
薑焱及時收回想要打暈馬腦袋的石子,微微沉思。
不過應該只有單獨面對普通馬的時候管用。
如果是戰場交戰的話,人馬都是亢奮瘋狂的狀態。
恐怕用處就微乎其微了。
薑焱給了對方一個“滾到那邊去”的眼神。
那膽怯的戰馬立即如蒙大赦, 朝著北邊而去。
那是薑焱來時的方向。
去了那邊遇到絕影它們,自然會被收編成為“馬信徒”中的新成員。
了解到“馬王霸氣”之用的薑焱,頓時偷襲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從對斥候的優先點名照顧,變成了先用霸氣震懾對方的坐騎。
馬上的斥候發現戰馬突然失控,必然會慌張失措。
從而給他製造出更完美的偷襲時機。
薑焱如法炮製,很快便將丘陵附近的斥候收拾了一個乾淨。
而且還同時獲得了數名新信徒的加入。
當然這要等它們去北邊遇到絕影它們之後。
如果半路跑丟了,那就沒辦法了。
穿過矮小的丘陵之後,便又是一處寬闊的平原之地。
薑焱眉頭緊了緊。
這種地勢確實適合馬匹作戰,但也不適合偷襲。
青天白日之下,
他能順利解決那些丘陵上的外圍斥候,已是僥幸。
看著不遠處奔來的數名斥候,薑焱知道已經無法再掩藏行蹤了。
這些家夥應該是看著自己一人勢單,才想圍上來活捉自己。
等他將這些人一一放倒。
肯定會有警覺的斥候發出預警。
果然一切不出薑焱所料。
就在薑焱故意等那幾名斥候近身問話,突然發難地用石子對他們一一點名時。
已有機警的斥候吹響了刺耳的哨子。
同一時間。
一聲更加響亮的馬鳴,瞬間蓋過了尖銳的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