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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處心積慮十六年,方知是水滸》第三百二十四章 停車楓林晚,玉人何處教
趙檉回去府中,去前堂坐了,便有人來報,說外面小丫鬟弄玉求見。

 其實這不合規矩,無論小丫鬟的身份,還是熟絡程度,都不足以直接求見趙檉。

 趙檉想了想,可能是趙元奴遣來,便讓人帶進,入堂後問道:“趙娘子可有事?”

 小丫鬟聞言就是眼圈一紅,心說王爺你風流留情,娘子癡心一片,此刻怎還問是否有事?

 她先見了禮,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封帶著體溫的書信,雙手呈上:“王爺,這是娘子寫給王爺的。”

 趙檉接過打開,裡面沒有什麽兒女情長,閨房幽思,只是寫了一首詞,詞牌九張機。

 這詞牌趙檉看著就頭疼,正體一闋九段,二百七十字,變體一闋十一段,三百三十字,號稱有史以來最長的詞牌。

 他嘴角抽了抽,從頭看去,臉色不停變化,看到最後不由輕歎一聲,將信放在桌上,隨後閉目沉思。

 弄玉站在那裡不敢動,片刻後趙檉睜眼,看下外面天色,道:“隨我過去。”

 小丫鬟聞言頓時驚喜,卻又怕聽錯,道:“王爺……可是要去看娘子?”

 趙檉道:“元奴不想我過去瞧她嗎?”

 小丫鬟急忙搖頭:“哪有哪有,娘子日裡夜裡都盼著王爺,每天眼圈都是紅的。”

 趙檉點頭,負手出門。

 周處和吳小刀趕車,趙檉讓弄玉也進了車廂,看她緊張忐忑,不由說話緩和道:“生得嬌白,名字貼切,哪個給起的?”

 弄玉聞言臉紅不敢抬頭,小聲道:“回王爺,是娘子起的。”

 趙檉道:“元奴哪裡的籍貫?”

 弄玉道:“這個奴婢倒是知道,娘子乃揚州人。”

 “揚州啊?”趙檉發出一聲輕歎:“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端得是好地方。”

 弄玉好奇道:“王爺去過揚州?”

 趙檉搖了搖頭:“讀書人哪個又不想去揚州看看呢,煙花三月,孤帆遠影,十裡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可惜啊,本王沒有去過。”

 “噢……”弄玉這時看趙檉和藹,心中緊張漸去,膽子便大了些:“那王爺為甚不去揚州逛逛?娘子七八歲時就離開了,現在經常坐在南窗邊發呆,說想回去瞧瞧呢。”

 趙檉聞言眼神微微空茫,忽地笑道:“以後會去的,揚州會去,江南也會去。”

 弄玉聽到江南,有些興奮:“王爺,聽聞江南好風光,人文風物也佳,詩詞裡許多都寫到。”

 趙檉道:“自是好的,多少年風色積累,得天獨厚,人所向往。”

 他看弄玉眼中露出羨慕神色,又道:“你家是何處?”

 弄玉低聲道:“奴婢家是陝西路綏州米脂寨的。”

 “米脂啊?”趙檉聞言仔細地瞅了瞅小丫頭,只見細眉細眼,生得頗為俊俏。

 陝西路是舊名,後改永興軍路,綏州曾一度被西夏佔據,熙寧三年收復,而自元符十年後,又開始與西夏反覆拉鋸爭奪,得失無常,所以這塊地方戰火不斷,百姓生活艱難困苦。

 趙檉不問也知道,這小丫頭肯定是從小被賣過來的,只是大概運氣好點罷了,被賣到樊樓這種還算有點亮光的地方,又被派了伺候趙元奴,或許也是趙元奴看她伶俐要了去。

 “王爺,是米脂……”弄玉回道。

 趙檉則不再言語,微微閉上雙眼,靠著車廂養神。

 因雪路滑濘,過了好半晌馬車才到小丫鬟說的地方,這時天色已經稍晚下來。

 趙檉下了車,小丫鬟急忙去開院門,本要喊著叫娘子知道王爺來了,可轉念一想王爺的身份怎好這般透露,便閉緊了小嘴,請趙檉進院後,才匆忙向屋內跑去送信。

 趙檉瞧了瞧這院子,有梧桐也有梅樹,還有石桌石墩,十分雅致,在鬧市之中這樣的地方可是寸土寸金,樊樓送花魁又送院落,確是舍得本錢。

 他信步往裡走,還沒到門前,就見裡面走出一名少女。

 纖腰以微步,皓腕於輕紗,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宛若溫玉。

 眉如柳,眸似水,隱含淡淡憂傷,青絲及腰,一簪綰起,上掛流蘇,輕輕搖曳。

 小臉俏若三春桃花,卻又清素似七夏之蘭,嬌嬈入骨,嫵媚似蓮。

 軟語嬌音,似黃鶯婉轉,又如泉水細流,叮咚美妙。

 “王爺……”少女見禮,正是趙元奴。

 趙檉點了點頭,看著玉人當面,一時倒不知說些什麽才好,就這時弄玉和梅娘又一起出來見禮。

 梅娘恭聲道:“還請王爺娘子屋內稍坐,奴婢去外面買些果子,再去樓裡要了酒菜,回來侍奉王爺娘子。”

 趙檉沒吃晚飯,便說也好,只是道:“酒須淡酒。”

 梅娘應聲出去,到院門外卻是腳步滯了一滯,只見周處正坐在馬車旁衝她擠眉弄眼。

 她自記得這大胡子,當日在樊樓雅閣外,差點把她氣得半死,這人甚是討厭可惡。

 心中想著,梅娘給了他一個白眼,就要繼續前行。

 周處卻從車上跳下,嬉皮笑臉湊上前道:“梅娘,可是去給王爺置辦吃食?”

 梅娘不願理他,走前兩步,周處又道:“某知你被樊樓趕了出來,似伱這般年齡,再找營生不易,粗陋的自不肯做,輕松的未必用你,可想過今後如何嗎?”

 梅娘聞言生氣,她並不是被樊樓趕出來,只是上次犯錯,樊樓不再用她管雅閣,一並打發這邊伺候花魁娘子,樊樓那邊的工錢也是照發的。

 只是以後如何卻沒說,倘花魁娘子被王爺納入府中,到時會不會帶她,或是再回樊樓卻不知曉了。

 但這也不是被趕出來沒有了生計營生,她停下腳步啐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周處在後面樂道:“梅娘,你雖然沒了營生,但某的職當可穩固,上次沒有騙你,別看某只是個侍衛,但身上有軍職,乃是入品級的,每月俸祿不少,就算老了亦有所依。”

 梅娘聞言一愣,轉瞬臉就通紅起來,她也是三十大許的人了,又在樊樓呆了多年,哪聽不出周處話裡意思,愈發覺得這大胡子可惡至極,居然此刻還來佔她便宜。

 “呸,你這人沒安好心,少用言語欺我!”梅娘丟下一句話後,隻覺得臉上更熱,也不回頭,匆匆離去。

 周處笑起來,回頭衝吳小刀道:“這還不信呢,兄弟告訴她,哥哥我有沒有品階?”

 吳小刀這段也有些近墨者黑了,立刻捧哏道:“哥哥當然有品階,哥哥乃是從八品的武職呢!”

 周處立刻對梅娘背影喊道:“聽見沒,哥哥乃是有品職在身的……”

 梅娘腳步愈發加快起來,隻覺得心臟砰砰亂跳,這大胡子簡直無恥之尤,對她說這些想幹什麽?她雖然半生都在樊樓,可見慣的都是儒雅公子,文人墨客,哪裡有他這般粗魯直接的。

 還說甚麽職當穩固,老有所依,好不臊人,只是……他居然有品階在身,這卻是沒有想到的,不過他給王爺做侍衛,與那些尋常禁軍自然不同。

 禁軍的一些都頭、軍使都是沒有品階的,就是有差遣但是沒有職階,雖然也叫軍官,但實際上並不是官。

 甚至一些營指揮,也沒有品階,只是武職軍官,這叫做不入品。

 梅娘畢竟在樊樓年久,不乏聽些朝官議論,多少知道些這方面事情,此刻不由心跳的更甚,腳步更是加快。

 趙檉進了堂裡,弄玉去燒水煮茶,他看趙元奴笑道:“娘子這陣可好?”

 趙元奴不說話,只是瞅他,忽然眼圈一紅,也不顧什麽王爺身份,尊卑有別,便撲進趙檉懷內,輕聲啜泣起來。

 趙檉隻覺得暖玉溫香、吐氣如蘭,不由呆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動,想要閃開卻有些僵硬,歎了口氣道:“何至如此。”

 趙元奴哽咽道:“我,我後來想想不對,王爺那晚怕根本就沒有對我動心,只是有些事情要辦,在逢場作戲。”

 趙檉笑了笑,用手輕撫她發絲:“倒也不傻。”

 趙元奴聞言仰起小臉看趙檉:“奴家想明白了後,便難過得心碎,怕以後再也見不到王爺,再也……”

 趙檉笑道:“我都送了曲子過來,哪還有這些奇怪想法。”

 趙元奴把臉兒貼得更緊,呢喃道:“越是這樣奴家就越怕,奴家看王爺第一眼時就已喜歡上,那時並不知王爺身份,若是知道……”

 趙檉道:“那就不見本王了?”

 趙元奴嬌軀扭了扭:“我,我寧想王爺是個貧寒書生,元奴也攢了些細軟,自家贖了去,與王爺遠走,上山入寨也好,漂泊湖海也罷,都是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趙檉搖頭笑道:“再不必說這種癡話,窮書生便好?世上有幾個柳三變那般重情重義,大抵都奔著科舉做官而去,上甚麽山,入什麽水,東華門外唱名,金榜之下捉婿,幾個不會負心?”

 趙元奴低聲呢喃道:“那便也是認了,隻怪命運不好。”

 片刻,弄玉送茶來,趙檉坐下喝茶,趙元奴道:“奴家給王爺唱支曲子吧。”

 趙檉道:“甚麽曲子?”

 趙元奴道:“王爺填的那些曲子可好?”

 趙檉想了想:“不聽那些,唱些和揚州有關的。”

 趙元奴雙眼眯成兩彎月牙:“王爺知奴家是揚州人?”

 趙檉笑道:“聽弄玉說的,不知你會不會那邊的調子,會的話就用揚州調唱好了。”

 趙元奴點了點頭:“揚州調是會的,唱給王爺聽就是。”

 接著弄玉去琴台旁香爐續了香片,又打開琴遮,把洞簫試了音,趙元奴先吹一曲二十橋明月夜,然後玉指輕啟,撥動琴弦,開始唱了起來。

 唱的是:

 落魄江湖載酒行,

 楚腰纖細掌中輕。

 十年一覺揚州夢,

 贏得青樓薄幸名。

 聲音美妙婉轉,淒婉憂鬱,竟使人如臨其境,恍惚揚州十年,煙花若一夢。

 趙檉不由讚歎道:“杜樊川不喜元微之,倒亦有道理,杜樊川的七絕雖然拿捏矯情,但境界卻遠非元微之可比。”

 趙元奴抿嘴笑道:“王爺喜歡,奴家就再唱一首杜司勳的詩。”

 趙檉心想,杜樊川的詩他自家隻喜歡那一首,不過剛才趙元奴吹做了曲子,倒是可惜。

 只見趙元奴再啟瑤琴,輕聲唱道:

 娉娉嫋嫋十三余,

 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裡揚州路,

 卷上珠簾總不如。

 不得不說,哪怕趙檉聽過不少曲子,包括教坊司號稱大家的宋引璋唱曲,都沒有眼下趙元奴的動聽。

 不過想想也是,與李師師齊名的花魁,可不是貌美就行,琴棋書畫詩曲花,樣樣都得精通,還得至少有一種出類拔萃,芳壓眾人,否則又憑什麽成為花魁?

 接著,趙元奴又唱了一首詞,這時梅娘回來,拎著個大食盒。

 趙檉見狀暗暗點頭,一般這種售外的酒菜,酒樓都會派人專門送來,眼下卻沒有,說明梅娘並未泄露自家在此的消息。

 樊樓身為東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對各種接人待客的規矩都掌握精通,尤其是王公貴戚、世家高門的各種忌諱,對手下都有過特殊的培說告知,若不詳記,便不能出去做事。

 梅娘和弄玉將酒菜於桌上擺開,趙檉忽然道:“去外面告訴周處,換一人回去吃喝,如何調派讓他做主。”

 趙元奴聞言妙目一亮,心中暗想,王爺莫不是要……

 梅娘這時瞅弄玉,她可不想見那大胡子,剛才回來時大胡子還說,待會有王爺的殘羹剩菜送出來些,他正餓著肚皮,這憨貨,怎麽想得說出口呢!

 弄玉這時正在斟酒,沒有瞧見梅娘臉色,梅娘略停兩息,便也隻得自家出門。

 趙檉二人飲酒,雖是素淡酒水,卻越喝越多,都有些醉意,趙元奴又去彈琴,接連唱曲,趙檉點了些前朝樂府,不覺時間已到很晚。

 這時梅娘就去燒水,趙元奴看著趙檉,羞怯期艾:“王爺一天乏累,讓元奴侍奉王爺沐浴可好……”

 “嗯?”趙檉放下酒杯,微微思索,隨後笑道:“也好,本王今晚便不走了!”

 趙元奴立刻喜上眉梢,站起身道:“那奴家就去準備。”

 趙檉瞧她纖細婀娜身影離開,心中沒來由地陣陣放松,有多久沒這般輕松無礙,他自家都有些記不清了……

 紅燭搖影,金鉤輕放,簾幔銷魂,燕語鶯喃。

 “元奴, www.uukanshu.net 本王還想聽首曲子。”

 “王爺想聽哪位大家的?還是杜司勳的嗎?”

 “嗯……不錯,本王覺得杜樊川還有首詩頗佳,也與揚州有關。”

 “王爺,是哪首?”

 “就是那首寄揚州韓……”

 “王爺……奴家知道了。”

 片刻,歌喉婉轉,聲音曼妙,趙元奴唱道:

 青山隱隱水迢迢,

 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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