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吳夫人的抉擇

　就在這時，一下人飛奔進來道:“吳侯，夫人，張昭求見！”

　孫權聽到張昭的名字，臉色直接垮了下去。

　正要呵斥下人，讓張昭滾蛋。

　卻見吳夫人道:“仲謀，讓他進來吧！”

　孫權壓抑著憤怒道:“娘，這張昭都對我們做出這種事情來了，我們還需對他客氣?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就在今天早上，他準備早會，一是例行商議孫策的葬禮問題，二是如何應對如今的危機！

　因為，已經有情報來報，江夏黃祖攻破了柴桑！而廬江方面，也早已經在皖口集結了大量的軍隊！

　讓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的是，他等到的不是文臣武將，而是吳縣被三千士兵徹底包圍，封鎖！

　原來，張昭、張紘、秦松、陳端、陸駿等人竟然聯合起來，集結部曲，奪取了吳縣的城防控制權，並且調集了重兵，圍住了吳侯府，嚴禁任何人進出！

　這是造反！

　孫權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張昭這些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一想到孫策臨終前叮囑的話，讓他不要過於依賴這些文臣武將，尤其是這些士族，這些士族根本看不起他們孫家，只是迫於武力而暫時潛伏，孫權就恨不得用腦袋撞牆。

　為什麽自己就沒有按照大哥的話實施！

　早按照大哥的話實施，讓身為吳郡太守的舅舅率軍控制住吳縣的城防，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如今舅舅吳景身在區阿，恐怕還不知道如今吳縣的處境！

　就算知道了，率軍來援，一時半會兒也攻不下城，自己一家老小還要受到張昭等人的脅迫，也解決不了問題！

　孫權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吳夫人看著孫權如此氣憤的模樣，暗暗歎息了口氣。

　自己這次子，畢竟不是長子。

　平日裡，他雖然跟著長子學習了一些處理政務，但是畢竟沒有過多經驗。

　面對這種險境，一下子就失了神。

　如果是長子在世，且不說根本不會出現如此叛亂，就算出現了，他也能鎮定自若。

　搖了搖頭，吳夫人暗自安慰。

　這個時候，任何抱怨都無濟於事。

　只有自己出面，安撫好四方。

　最大限度的失利，也就是放棄長子費盡心機打下的這片江山。

　雖然這極為痛心。

　可相比於家人的性命，這些又算的了什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想到這，吳夫人對孫權道:“聽為娘的話，讓他進來。”

　“他是這次叛亂的主使，也是你大哥生前最為信任的官員之一，他對我們所有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如今，我們也需要了解他的所求。”

　“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困境。”

　“否則，一直僵持下去，他若急了眼，對我們動手，我們只能橫屍這裡，劃不來。”

　孫權雙眼猩紅。

　再恨也沒有辦法。

　娘說得對。

　總得解決問題。

　而且——

　孫權捏著手中的布條，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布條，是在石城防守的周瑜的求援信，張昭故意讓人放進來的。

　廬江派出了不下於三萬的兵力，在進攻石城。

　而石城只有七千兵力，

實力懸殊。 原本這個時候，他可以立即征調區阿駐守的兵力前往援助，如今，卻只能祈求著周瑜能夠度過難關！

　孫權心裡暗暗發誓。

　這次危機之後，絕對不會讓張昭這些人好過！

　可現在——

　孫權看向下人，冷冷道:“讓老賊進來！”

　下人低下頭，快步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才看到他帶著張昭而來。

　張昭朝孫權和吳夫人先後行禮，這才道:“吳侯，夫人，老臣剛剛得到牛渚方面的情報。牛渚，被廬江方面擊破了，守軍將領太史慈被殺，牛渚沒了。”

　“而石城方面——”

　張昭抬頭看了一眼孫權道:“吳侯應該知道了。”

　吳夫人原本身體就有些孱弱。

　這幾天，她就沒有睡過覺！

　聽到太史慈竟然死了，吳夫人頓時感覺眼前發黑，差點站不住。

　太史慈，那可是長子留下來的最強、最忠誠武將之一！

　如今也沒了！

　而柴桑程普被江夏黃祖壓迫得節節敗退。

　石城周瑜又面臨著數倍於他的敵軍。

　江東，不可能保得住！

　雖然她早已經做好了失去江東的準備，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她還是有些受不住。

　一旁的孫權見狀，忙攙扶住吳夫人道:“娘！娘！”

　吳夫人借助孫權的幫助才勉強站穩，看向張昭，顫聲道:“所以，你是覺得我們現在該投降誰?荊州?還是廬江?”

　孫權震驚地看向吳夫人。

　他剛剛想反駁。

　怎麽可以投降?

　這可是大哥用一生打下來的基業！

　卻見吳夫人握住他的手，身體微微發抖道:“聽為娘的，仲謀。任何東西，都比不得我們一家的性命重要。”

　孫權低下頭，後牙槽都要咬碎。

　江東，才剛剛從大哥手裡傳承到自己手裡。

　如今，這麽快就要沒了嗎?

　張昭看了一眼孫權，也歎了口氣道:“吳侯，相比於孫家個人的權力，還請考慮下我們江東百姓的安危。”

　“吳侯和夫人可能還不知道的是，會稽那邊的流寇也在鬧事了。”

　“而且，相比於以前的混亂不堪，這次他們有規模，有序地在進攻，已經拿下了兩個縣了。”

　“這就是有人在組織他們。”

　“想想也知道，組織這些流寇的，不是荊州方面的人，就是廬江方面的人。”

　“而荊州方面又從柴桑方面集結軍隊，廬江方面從石城和牛渚兩個方向殺來。”

　“我們根本守不住。”

　孫權和吳夫人都是一愣。

　他們的確還沒有得到會稽方面的情報！

　母子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絕望。

　張昭雖然不堪，但是這個時候還不至於撒謊。

　也就是說，江東的處境，以他們的能力，的確救無可救了！

　張昭見孫權和吳夫人母子如此神情，暗暗松了口氣，繼續道:“如今荊州和廬江雙方來襲，我們只能擇其一。”

　“否則，雙方拿下江東之後，勢必有一戰，我們江東百姓還得承受戰火。”

　吳夫人問道:“那子布你覺得投靠誰更好?”

　張昭沉吟了片刻道:“我們江東的官員，很多都來自徐州、九江、廬江一帶。如果要選擇，大家自然願意選擇投降廬江方面。”

　“而且，廬江方面掌權的是徐州豪門陳家的後人。”

　“他應該會更樂意傾聽我們的訴求。”

　“最重要的是——”

　張昭看向孫權和吳夫人道:“廬江太守叫做曹鑠，是司空曹操的次子。司空曹操代表著朝廷，代表著天子。”

　“而我們江東，一直是以漢臣自居。”

　“我們若投降，也相當於重新回到朝廷，無可厚非。”

　“更別說，荊州方面，還和我們有著世仇——”

　張昭看了一眼孫權，沒有再說話。

　這世仇，孫策在世的時候，提過無數次。

　孫權作為孫策的弟弟，沒道理不重視。

　吳夫人看向孫權，柔聲道:“仲謀，就這樣決定了。”

　孫權松開攙扶住吳夫人的手，像是耗費了畢生的力氣，緩緩坐在地上，雙手掩面道:“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張昭道:“最多一刻鍾。石城方面面臨著廬江方面的進攻，晚一點時間，就有更多的士兵慘死。”

　孫權松開捂住臉的雙手，眼淚滾滾而下，看向張昭道:“就一天。”

　張昭皺了下眉頭，沉聲道:“如果吳侯你不在乎那些石城將士性命的話。”

　吳夫人俯瞰著無聲哭泣的孫權，心都要碎了。

　終究，她還是下定決心，對張昭道:“子布，你在外面稍微等一會兒，妾身幫仲謀稍微收拾下，就取印信出來，讓使者送到石城。”

　張昭朝吳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夫人大義！”

　行完禮，這才退了出去。

　吳夫人看著張昭出去，抱住孫權的腦袋，倆母子放聲痛哭起來。

　此時，秣陵城旁邊的高山上。

　徐庶正帶著一百死士，映著月色，小心翼翼地摸著峭壁而行。

　這高山的峭壁的確有一條路！

　但是，窄的地方，只能容納一隻腳並排踩！

　在峭壁的邊上，就是萬丈深淵！

　每個死士的嘴巴上都綁著布條。

　這是徐庶要求的。

　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墜落懸崖發出呼喊聲，驚動秣陵城方向的江東守軍。

　每行走一步，不只是耗費巨大的體力，也是精神的折磨。

　每個人都被汗水打濕了衣衫。

　突然，一個死士崴了下腳。

　前方的死士忙回頭。

　只見崴腳的死士整個人都懸在半空中，只有左手還死死地扣住了峭壁上的一塊凸起的岩石！

　崴腳的死士仰望著他，滿眼的哀求。

　若不是嘴上綁著布條，他都直接開口求救了。

　前方的死士猶豫著伸出手。

　崴腳的死士忙握住他的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後方的死士見狀，也要上去幫忙。

　下一刻，兩聲悶哼，崴腳的死士和他前方的死士齊齊墜落懸崖。

　慘白的月光下，眾死士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裡，一個個都打著冷顫。

　走在最後的徐庶看著這一幕，也只能暗暗歎息了口氣。

　這些死士，都沒有受過攀登訓練。

　否則，他們應該知道，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不能施救的。

　在兩個死士墜落懸崖片刻之後，眾人再次前行。

　沒多久，就有人再次墜落懸崖。

　時間一點一點逝去。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人，甚至數人墜落而下！

　眾死士漸漸麻木起來。

　不再停留。

　一直到東方出現啟明星的時候，徐庶和眾死士才走過了這漫長的峭壁！

　原本徐庶帶了一百死士。

　如今加上他自己，也才七十人！

　徐庶點了數，便讓大家開始搜集枯木，捆綁成一捆捆，然後澆上火油。

　俯瞰著腳下的秣陵城。

　他們可以看到秣陵城城北的城牆上，站著一個個士兵。

　這些士兵顯然沒有發現他們。

　要麽在安靜地戍守。

　要麽在木然地巡邏著。

　徐庶看向身後的死士。

　每個死士身後都背著一捆澆了火油的枯木。

　他們的臉上，一個個神情緊繃。

　徐庶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下方的城牆。

　眾死士紛紛點頭。

　徐庶見狀，拔出腰間帶著的長劍，飛奔而下！

　眾死士緊緊跟著。

　北城城牆上戍守的士兵聽到腳步聲快速靠近，疑惑地環顧四周。

　這個時候！

　哪裡來的腳步聲?

　難道是城內?

　出事了?

　不少人看城內。

　城內一如既往！

　一個士兵指著旁邊的高山上道:“腳步聲好像是那裡傳來的?”

　“怎麽可能！那裡怎麽可能有人?而且還是這個時候！”

　“根本沒有人能夠上得了那高山，不對——有東西！”

　一個士兵指著高山，尖叫道:“有東西！山上有東西！”

　眾士兵紛紛定睛看去。

　月光之下，果然有無數斑駁的樹影在移動！

　眾士兵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見這些樹影突然停止移動！

　眾士兵茫然四顧。

　這個時候，這山上會有什麽東西?

　幾個膽大的士兵手持著兵器，朝著山上走去。

　還沒有到達高山附近，樹影紛紛化作火焰，跳到城牆上，朝著他們撲了下來，形成了一條燃燒的火龍！

　火龍隨著死士的狂奔而迅速壯大！

　秣陵北門城牆上的守軍士兵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嚇得肝膽俱裂，紛紛奪路而逃！

　徐庶帶著眾死士和火龍一直狂奔下階梯，衝過甕城，直接衝入城內，點燃民房！

　頓時，城內響起了無數的聲音。

　有驚恐的叫聲。

　有孩童的哭泣聲。

　有男人的怒罵聲。

　所有的聲音連成一片，將原本正在熟睡中的秣陵城給驚醒。

　正巡邏到城南門的賀齊聽到動靜，忙看向北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見城北方向，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賀齊額頭滾落冷汗，忙朝著城北方向衝去，咆哮道:“集合，北門！北門敵襲！”

　石城江面。

　陳登和曹鑠已經讓大船重新退到了最後方。

　此刻，兩人正在一邊下圍棋，一邊喝茶。

　曹鑠完全不是陳登的對手，被殺得丟盔棄甲。

　曹鑠頗為無語地看著陳登道:“我們換一種棋子，我絕對不怕你！”

　陳登笑道:“什麽棋子?你說。”

　曹鑠就要將彈子跳棋說出來，外面突然響起喧鬧聲。

　“起火了！”

　“秣陵方向起火了！”

　曹鑠和陳登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出船艙。

　果然，秣陵城方向燃起了大火！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

　陳登一邊示意讓曹鑠敲響戰鼓，一邊召集士兵過來，給他們下達命令！

　隨著曹鑠敲響戰鼓，整個江面頓時沸騰起來。

　江面上停留的艨艟紛紛衝向之前的被周瑜方面用鐵鏈鎖住的小船！

　一到達小船上，士兵紛紛跳下水，朝著碼頭攻了過去！

　江面後方的士兵一邊繼續操控著艨艟衝向前方，一邊大喊道:“秣陵糧倉被拿下了，周瑜死無葬身之地！”

　周瑜本來就沒睡。

　一聽到江面上傳來的喧鬧聲，他就跑了出來。

　剛剛出帥帳，他就看到後方秣陵城方向天空被火光照亮！

　周瑜登時站不住。

　明明之前一再叮囑賀齊要好好防范！

　卻沒有想到，還是沒有防住！

　雖然不知道秣陵城的敵人入侵程度，但是，不能讓這七千將士冒險！

　一旦秣陵城真被拿下，自己讓這七千將士堅持作戰，只是斷送了他們的性命！

　如今江東危急，一兵一卒都彌足珍貴。

　周瑜強行穩住心神，一邊朝著後方走去，一邊大聲道:“蔣欽！蔣欽！你帶著一千人斷後！”

　“其他人，立即朝著吳郡方向撤！”

　雖然江面無數的敵人來襲，碼頭上的江東將士都一臉驚恐，但是，他們還是在周瑜的指揮下快速分成兩部分。

　蔣欽帶著一千人朝著江面攻來的敵人攻擊。

　其他人跟著周瑜快速後撤。

　只是，周瑜等人剛剛撤出營地不足兩裡，小道上，殺聲四起！

　卻是高順帶著陷陣營登上牛渚， 殺了太史慈之後，一路急行軍到了這裡！

　周瑜根本不敢戀戰，再次分出一千將士抵擋高順和陷陣營，而他則率領剩下不到五千將士直奔吳郡！

　一直到天亮，身後完全聽不到廝殺聲，他們才敢停下來。

　眾將士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周瑜掃視著四周，悲從心來。

　這次丟了石城，還損失了兩千多將士，自己有何面目見孫策?

　突然，前方響起歡呼聲道:“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眾士兵紛紛站起身，一個個一臉興奮。

　來了援軍，不說反攻，至少他們不用再送死了。

　周瑜帶著疑惑，朝著前方走去。

　為什麽援軍這麽晚才趕到?

　他的前方，的確有一支大軍朝著這邊行來，浩浩蕩蕩的，至少兩千人！

　但是，只有兩千人，有什麽用?

　大軍一路來到他身前。

　為首一人是一個周瑜完全沒有見過的將領。

　見到周瑜，將領騎在戰馬上，甚至都不下來，問道:“石城破了?廬江太守現在到了何處?”

　丁奉衝了上來，呵斥道:“你是何人?我們——”

　周瑜打斷丁奉的話，皺著眉頭，問將領道:“吳郡發生了何事?為什麽你們關注的是廬江太守，而不是我們?”

　將領俯瞰著周瑜，冷冷道:“吳侯讓我們送印信給廬江太守，請降！”